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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才算真正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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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潭閉上了眼,展蒼莫的劍就落了下來。

晚風吹起晏清潭額前斜長的發,醜陋的疤就露了出來。展蒼莫恍恍惚惚之間只覺異常痛心,居然不忍心下手。此時頭痛欲裂,眼前景色也顛三倒四,極度不真實起來。

晏清潭沒有感受到預想之中的疼痛,這才睜開眼來。只見展蒼莫怔怔的看著她,那股殺氣卻是越來越明顯。

“怎麽?難道在殺我之前,還要再羞辱一番?”就跟貓捉耗子一般,在咬死之前,不是要事先耍弄一番的麽?不過,如果是按著展蒼莫倨傲的性子,倒真像是他的做派。

“清潭……”他看不清,但是聽得到,那是晏清潭的聲音。殘楓劍就握在右手,他卻不敢再貿然出手了。

“慈悲的戲碼不該是少主演得。”晏清潭嘆息一聲,心底卻絲毫不思忖著逃亡,也許這幾年來,她真的累了。

“住手!”可是縱然她甘願死在展蒼莫劍下,總是有人不遂她所願。成葳蕤在其後,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後一拖。

他早就不放心她,深知晏清潭其人個性,越是平靜內心越是波瀾,所以方才吃飯的時候就一直默默觀察著她。現下見著她一路奔出來,遂覺不妙,當即就偷偷跟了出來。

展蒼莫卻在其後抓住晏清潭的另一只手腕,晏清潭處在兩人之間,手指觸到展蒼莫的手腕,當即就是一怔。

“展蒼莫,枉你是楓舞山莊少莊主,居然追著一個女子不放手。”成葳蕤覺得手中抓得不是晏清潭纖細的手腕,乃猶如千斤之石一般,深深往下墜。就知道展蒼莫在掌中暗自加了內力,不由全神貫註克制起來。

成葳蕤一動用內力,晏清潭頓覺痛苦不堪。兩邊都是內力渾厚的人,兩相爭執之下,只有她一個毫無內力的人受苦。

她剛嚶嚀一聲,展蒼莫就放了手。

成葳蕤將她拖過去,掩在身後,全神貫註地看著展蒼莫有什麽舉動。

展蒼莫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突然轟然倒地。

雪白的衣袂翩然飄起,又是鋪塵而去。

晏清潭眼皮一跳。

“清潭,我們快走,他只是暈了過去。”成葳蕤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如若他醒了過來,我們是絕對打不過的。”

她不想,不願,不忍。就在剛剛觸到手腕的那一瞬間,她知道了,他不是騙她。他的確受了很重的內傷,而且,危在旦夕。

要怪就怪他自己,本身都帶著傷,卻還一心一念要來殺她,多麽可笑……

成葳蕤拉著她一路急急地奔了回去,就趕緊把問心叫了起來,收拾行李連夜離開。

他們在一處客棧歇腳,掩上門,晏清潭問,“你剛才為什麽不殺了他?”

成葳蕤一路走得急,現下到了客棧正渴得慌,正在喝茶。聞言頓了,“如果我殺了他,你不會恨我麽?”

“你該殺了他的……”晏清潭頹然蹲了下來,雙手掩住面,淚珠還是從指縫裏透了幾滴出來,打在木質地板上,無聲無息。

成問心吃了一驚,就預備上前寬慰,“清潭姐姐……”

成葳蕤拍拍她的肩,拉著成問心向外走,“讓她自己想清楚吧。”剛打開門,又是深深看了晏清潭一眼,才出去了。

她預想過很多次,展蒼莫會親自動手殺她。

她沒有想。預料之中的事情會來得這麽快。

客棧裏幾乎一夜未眠的她,沒有聽到任何響動。第二天一早,卻不見了成葳蕤和成問心。

桌上的字條壓在茶杯下,決絕的柳體如此刺眼。

“跑到天涯海角,還是要回來的。”

所以,她回來了。

楓舞山莊的紅楓一如既往般絢爛,只是每次看到,都是不同的情境。上次就是在這裏,他們喜結連理。這次又是在這處,他們刀劍相向。

展蒼莫面含淡笑,錦袍雪白,仿佛等了很久。

“你來了。”

“動手吧。”

梨白色錦衣的一角被風吹得翻飛,更顯得氣質泠然絕塵。他就這麽直直的站著,面上的表情沒有恐懼,所維系的,是一貫以來的從容。

她十分討厭這神色,就好像是,許多事情都與他無關,許多人生生死死便罷,他只需要在局外站著,操縱一切便好。

“這些年,走到哪跟到哪,暗中插了這麽多手,也無非就是想斬草除根。”她笑得淒然,平素淡若水的眸子染了迷蒙的霧氣。

的確,這麽多年了,她只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被騙了這麽久,一直都不甚在意。可在一切都查明的時候,當眾對峙,他氣質仍不輸分毫,仿佛,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理所應當。而她,知道了這麽多秘辛,自然也沒什麽道理放任活著吧。

男子突然笑了,帶了幾分苦澀,眸子裏藏著不知名的情緒,未多說話,寬大的衣袂揚了揚,轉瞬一把劍就到了手中。劍足臂長,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未掛任何飾物,分明是一把絕頂的寶劍!

“殘楓劍……哈哈,你終於又拿出來了。”她的臉色略微變了變,很快恢覆如常,想用這把劍了結自己,還真是抱著必殺的決心麽?其實,大可不必呢。

他提劍而來,她的心寸寸下跌,以為他要出手了,她平靜的站著,已不知道作何反應了。

他卻沒有動手,一揚手,徑直將劍丟給了她。

她牢牢地接著,劍厚重的金屬質感使她清醒半分,眼裏有片刻的錯愕,隨即了然,“縱使是贏定了,也沒必要這樣戲耍我吧。”她美眸裏是隱忍的怒意,手上卻下意識握緊了劍,向男子攻了過去。

“也好,就讓我試試你的武藝。”男子不慌不忙,右腳輕擡,一截枯樹枝就到了手中,同她手裏的寶劍對上。

她冷哼一聲,步伐輕快,招招都是殺招,卻明顯沒用什麽內力,只是一貫的蠻力。男子輕皺了下眉頭,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倔。他沒花費多少力氣應付,饒是枯樹枝不比殘楓劍,竟也沒有半點折損。

區區過了幾招,

她力氣就近乎殆盡,畢竟不是練武之人啊,這麽想著,已是不由自主腳步踉蹌。不過縱使發髻有些淩亂,頭上戴的寶藍點翠珠釵掉落,她也未曾留神。

她一心一意全盯在他身上,漸漸地不攻只守,平素淡然的小臉上已經有些慘白,他步步緊逼,她卻只能步步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背靠著繁盛的樹幹,她站定,氣喘不止。

“為什麽不出手?”

他卻只是靜靜地看著,縱使內心已經波濤洶湧,也不肯透露一丁半點情緒。

“呵……”她苦笑一聲,手裏還握著那柄劍,緩緩搖了搖頭,又換上了輕笑的神色。“你當我不知道,你終究在乎什麽?”

聽聞這莫名其妙的話,他沒來由一怔,頓時心裏咯噔一聲,有了什麽不妙的預感,剛想要說什麽,望著她重新舉起的劍,陡然慌了心神!

沒有向著他,女子劍尖毫不猶豫的刺進自己胸口半寸,殷紅的血霎時湧了出來,她手顫抖著,卻是沒有半分猶豫,猛然的刺痛讓她更清醒了些。緩了緩,挪勻一口氣,接著開口,“這普天之下,要想找到你的軟肋,還真是不易。”

“你早就知道……”他急切奔過去,卻不敢靠前,平日鎮定自若的眸子裏全然驚慌,“不…清潭…你不會這麽狠心……”她根本就知道,他是無法殺了她的,就算諸人,想取得都是她的命,也絕不會有他在其中。她分明早就知道,他心心念著的,不過一個她啊!

“我狠不狠心,你不是向來都很清楚的麽……”

劍又狠狠下刺,她仿佛很欣賞他此時的表情,嘴角掛著一抹笑,血跡順著指間一寸寸淌落,卻是不再接著說,那傷不光在身上,心脈之傷,如何能救呢?可若是心碎了,便沒有什麽牽掛了吧?

趕盡殺絕,這樣便算是真正的趕盡殺絕了吧?明明早就知曉他的心意,卻用著他的劍,寸寸淩遲他的心,她怎的就如此殘忍呢?

她突然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腦中卻愈發昏昏沈沈,胸口傷重痛極,饒是堅毅倔強如她,雙手也漸漸沒了力氣松脫,最終暈厥過去。

她怎麽敢呢?俯下身攬著那近來頗瘦的身軀,眼瞳裏盛著滿滿的震怒與惶恐,雙眼快速續上一層霧氣,明明受傷的是她,他為什麽感覺這麽痛?全身抽空了一般怔然,手震顫著摸上她的脈,還有救,還有救對不對?

脈力低微幾不可見,這怎麽可能呢?就好像……根本抱著必死的決心,毫無生念。

他面色一斂,心陡然低沈下去。他在怕,他何曾怕過?可是,連指尖都顫抖起來了……

起身小心抱著滿身是血的女子,絲毫不顧及血染了他錦白衣袍,他低下頭望著懷中緊閉雙眼、面色蒼白那人,輕聲喃喃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可是,有我在,你又能逃去哪裏呢?”

“少主……你……”

墨殤的聲音變得渺遠,他垂下頭去,血從鼻尖唇角溢了出來,一陣腥甜。手觸及她額上那道疤,忽而深深地笑了,“這是我的清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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