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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你的任務其實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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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潭的聰明之處在於,不該說話,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麽話的時候,她從來不多一句嘴。

而且她最善於揣度旁人的心思,並且善於總結經驗。雖然她不明白展蒼莫到底為何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可是卻知道這招對付展蒼莫就足夠了。

因為她發現前幾次,只要她保持沈默,展蒼莫就輕而易舉地不願同她計較了。因而她仰著頭倔強地看他,也不說話。

展蒼莫今日和平常多有不同,更像是受了什麽刺激,忽而魔怔了。他不管不顧地將她強行按到懷裏,沈聲道,“都說了你不準用這種表情看我。”

晏清潭大半個臉埋在他的胸口,差點透不過氣來。她兀自納悶著,他今天怎麽了?

碎筋散發作那時她惱恨著他的決絕,但他事後差人送來了全部解藥,就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了。那時候她竟然發現,她忽而就不怪他了。

他此時的表現怎麽看怎麽像個倔強的小男孩,別扭得很,生怕別人搶了心愛的玩具,急急忙忙宣布所有權似得。

“你的任務其實簡單。”展蒼莫突然道。

晏清潭想要擡頭看他,無奈被禁錮地太緊,只得保持原樣低聲問,“少主終於要把任務告知清潭了?”

平心而論,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知道。

雲初夏於她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她縱使接近他的目的從來不純,他都沒有傷害她的打算。他這樣多疑的人,從梧桐鎮一路走來,竟然次次護及她的姓名。

後來知道她對於禦使府的怨恨,更是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甚至他是如此信賴他,同歐陽知的會面都毫不避嫌。不得不說,她的心腸雖然硬,卻不想傷害到他。

展蒼莫不知道她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可就憑日前她為了雲初夏的一個生辰居然甘願忍受碎筋之苦來看,恐怕她不是那麽輕易下的入手的。

他有點不確定了,他怕再賭輸,輸給雲初夏,輸得一敗塗地。

因而他試探著開口,“雲初夏手上有塊通體瑩綠的玉牌,你的任務就是,把它悄然拿出來。”

這就是要她做小偷的營生了?晏清潭覺得恐怕沒有他說的那麽簡單,狐疑地問道,“你要做什麽?”

展蒼莫一手環著她,一手擺弄著她背部的墨發,語調漫不經心,“不過就是一塊令牌,你若是要覆仇,這就是個絕佳的機會。”

“既然他們都能一次次設計你,為什麽你不能主動出擊呢?”

晏清潭趁他放松的時候一把推開他,目光鎮定,毫無羞赧,“事成之後呢?”

“墨敗、小瑤會接應你,回到楓舞山莊。”展蒼莫面無慍色,淡然地看著她,“你若不能下定決心,不知還要在這禦使府糾纏多久,難道你不想看著禦使夫人,早些為你娘陪葬麽?”

晏清潭斂下眸子,沈默半響道,“好。”

展蒼莫忽而就笑了,輕松地彈了彈袍子,“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眼見著展蒼莫走了,晏清潭心裏陡然察覺一陣涼意。

在她眼裏,沒有什麽比覆仇更重要的了。這四年來,要不是這一認知在支撐著,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挺過孤身一人的寂寥。

她只要閉上眼睛,四年前的場景就出現在眼前。囂張跋扈的趙姨娘,兇神惡煞的奴仆,還要無名氏雲淡風輕離去的背影……若是沒有月夜的安神香,這一道道夢魘,早就將她打垮了。

小瑤不知什麽時候悄然出現在她的身後,輕聲道,“小姐,你要屬下查的東西,已經有眉目了。”

“說。”晏清潭收了沈思的模樣,眉宇之間居然就帶了幾分緊張。

“玉煌令現在,就在六皇子手上。”

晏清潭心神一晃,她現在知道了,展蒼莫要的那個玉牌,原來就是玉煌令。

幾年前,就是這個東西,害得穆學士府家破人亡,娘也因此淪落江湖,那時候她怕是還有些積蓄,學士府沒落偌大的家業,都落在兩個小姐身上。玉煌令在穆雨薇身上,正因如此她才拿了大半財產,借以轉移註意力。正因為如此,晏歧山才會娶了她。

穆雪央獨自承擔著壓力,這許多年,都一直有人在暗中盯著她吧。

趙姨娘固然害死了她,怕是有那些人在外助其一臂之力吧?他們盯了這麽多年都找不到玉煌令的蹤跡,難免惱羞成怒,又或者穆雪央死了,也就沒人再找得到玉煌令了。他們的目的正是在此。

單憑趙姨娘一個沒了娘家的婦人,縱然有許多錢,山賊最是狡猾,也全然可以拿了錢不辦事,甚至還可以殺了趙姨娘滅口,何故要替她賣命呢?這就說明,確實是還有一撥人,在暗中操縱一切。

“小姐,此事涉及之人不簡單,真的還要接著追查下去麽?”小瑤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了。

“自然。”晏清潭表情陰晴未定,她對小瑤,從來都是不設防的,不單單是因為她們幾年的友情,更因為小瑤救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背後有一條同背長猙獰的疤痕,正是兩年前為救她被山崖棱角生生劃的。

小瑤聽她這麽說,眼眶都差點紅了。“小姐,您真的執意要這麽做?早知道知道真相您也不一定能拿那人怎麽辦,就算您要報仇,也總得先顧好自己吧?”

晏清潭狐疑地看著她,聲音突然淩厲了許多,“小瑤,你是不是知道是誰了?”

小瑤猛然搖搖頭,“不,屬下不知道。”

晏清潭緊盯著她的眼睛,很肯定地說,“小瑤,你一定知道,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不,屬下真的不知道。”

小瑤滿面難色,被晏清潭逼得有些急,後退幾步,竟然轉身騰空而去了。

晏清潭神色淩厲了數倍,她這身邊的人,除了小瑤,她誰也不信。正因為如此,什麽事都交給她去做。可是究竟是誰,會讓她這麽為難?

她楞在原地,怎麽想也想不出頭緒。這時候日頭已經到了頭頂,卻察覺不到一點暖意。

初秋了吧,要不她怎麽會覺得這麽冷呢?

小瑤問過她是否能放棄報仇,展玄昕也這麽問過,商陸也這麽問過,就連展紅霓都這麽疑問過,可是她給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她如何能放棄呢?

穆雪央是個苦命的女子,她的丈夫接近她不過是為了她的錢財,不過是憑著一副英俊的容貌。

她跟她姐姐穆雨薇一樣,都是為情所困的。她們同樣一根筋,傻得可以。一個被利用病死貧居,一個被聯合算計墜崖身亡。算起來穆學士自從接受國主的囑托,就相當於拖家帶口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原本可以生活的簡簡單單的,要不是那些人執意不肯放過她,又何至於落得這樣的下場?

晏清潭了苦笑一聲,小時候她娘不斷告訴她,簡簡單單生活著就好,不要參與到權謀構陷中,不要接近皇室爭鬥,她終究是不能如她所願了。

展紅霓坐在屋頂靜靜地看著她,擡眼向著遠處看了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開口卻又是嫵媚而薄涼,“瞧,找麻煩的人來了。”

晏清潭擡頭看她,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大小姐,丞相府的戴小姐來府上,說是要見你。”

伊兒在院子外侯著,見晏清潭出來,急忙道,“小姐,屬下聽聞戴小姐是六皇子先前的未婚妻,只是不知怎麽著,六皇子後來拒了這門婚事。”

晏清潭點點頭,戴宗不惜花費大量人力要殺雲初夏,難不成是為了這個妹妹?如果真是這麽簡單,她倒是對戴宗刮目相看了。事實證明,戴覓童對雲初夏的愛,真就那麽義無反顧,而戴宗對戴覓童的感情,也不是那麽簡單。

戴覓童一身青鍛霓裳,嬌小玲瓏,面善和謙,就安安靜靜地立在花廳等著,十分乖巧而大方的樣子。她生的也好,柳葉眉杏仁眼,櫻桃唇鳳形鼻,實在同六皇子再般配不過。

只是她一見著晏清潭出來,竟然盈盈拜倒在地,這就是給她行了個大禮。

晏清潭吃了一驚,這戴覓童也太奇怪了一點。不過她還是上前一步,堪堪扶起了她,“戴小姐何故行此大禮呢?”

戴覓童順勢起身,直直打眼看著晏清潭,她雖然容貌清秀,可實在算不上大美人,只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別有引人之處,難不成她竟然是輸給了這樣的人麽?

“此前我就在想,會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讓他這麽上心。現在總算是見到了。”

晏清潭輕笑一聲,隨即拿帕子掩了嘴,表現得跟普通大家閨秀沒什麽兩樣。“清潭是第一次見戴小姐,不知小姐有什麽要緊事,竟然要登門拜會。”

沒有什麽要緊的事當然不會來了。

戴覓童俯仰之間早就不是往日溫順的樣子了。她冷笑一聲,看著晏清潭,“都說六皇子打外頭帶來個女人,好奇的人大有,只不過上門親自來看的只我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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