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和酒仙斯圖的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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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一片蒼翠,竹樹交映,只一條小徑,辟竹而成,直通而去,就可見著幾處木屋。聽得見一聲聲狼嘯,卻是沒半點人的蹤跡。

山巔一處,兩人對坐,面前棋盤已動了數子,顯然一局結束而未收子。上放著一個比棋盒稍大的圓形石盒,並未上蓋。

左側男子從容淡然,眉若勁松之勢,眸如子星之華,驚為天人,周身梨白錦衣,傲然絕塵,笑有幾分疏離。

右側那人,卻是隨意而坐,天青袍半解,未束發只隨意散著,唇上略青紫胡渣。一腿翹在另一側的石凳上,左手緊握酒壺,時不時飲上幾大口。眼睛直盯著那石盒,嘴裏嚷著,“咬它!咬它!”

右側那人正是斯圖,傳聞幾年前本是轟動一時的人物,都道年少卻大有造詣,奈何世無可戀,只貪酒成癡,愛畫成迷。特隱居在此,性瀟灑豁達,以此江湖人送“酒仙”美譽。

不多時勝負已分,斯圖望著自己那只素來戰無不勝的蟈蟈,此時只剩了殘肢斷骸,不免肉疼。毫不吝嗇得拿出旁邊的酒,遞過去,“這次是我輸了,新釀的“百裏香”,歸你。”

展蒼莫悄然接納,表情一絲未變。

“不對啊,蒼莫,以往勝了我,可不是這個反應。”斯圖又喝過一口酒,眼神略有狐疑。“莫不是要成親的人都變得這般寡言?”

把一顆顆把棋子歸於棋盤中,展蒼莫不以為意,“斯圖休要胡說。”

實則他心裏卻是沒有什麽心思落在這的,饒是到了僻靜之處遠離鬧市。他的眼前也時常晃動著一個人的影子,揮也揮不去。

“哈哈!莫不是被斯圖說中了惱羞成怒?”斯圖瞧著他的臉色,心情大好,竟暢快地大笑起來。

展蒼莫眉間一斂,“你不是不知,今時今日,出此下策,不過都是為了拿回那樣東西。”

斯圖卻把這話當成玩笑來聽,絲毫不顧及展蒼莫的神色不悅,直言道,“是麽?可敢跟斯圖再賭上一賭。”

“有何不敢,斯圖直言便是。”展蒼莫和斯圖認識並不是一兩日,他知道他生性豁達,十分喜歡同別人作賭,而且逢賭必贏,只除卻跟展蒼莫的賭約罷了,因而就更喜歡和他賭些什麽。

斯圖微微笑了,眼裏居然閃動著看好戲的光芒,“我賭你展蒼莫,日後必定愛上那丫頭。賭得便是我那窖藏十年的‘姹紫嫣紅’”

“斯圖,你這賭得可有些大意了。”雖這麽說著,展蒼莫心裏卻驀然有了絲悸動,也不知是為了自個被旁人窺伺好久的酒還是旁的什麽。

斯圖卻有些胸有成竹,“斯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那我自然也沒什麽不敢賭的。”展蒼莫笑了,平素清朗的眸子居然茫然一片,“蒼莫從小起,就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了。”

斯圖唉了一聲,飲下一大口酒去。憑誰打小被父母棄在外頭都不是什麽愉悅的事。十幾年前那件事,他這朋友怕是會記一輩子了。

日日夜夜在頂尖殺手聚集的地方受著特殊訓練,叫著師傅師娘為父親母親。為的都是暗地鏟清羿日國的障礙,幹些見不得人的事,他憑什麽就要付出這麽多呢?

可他嘆氣歸嘆氣,終究知道展蒼莫的事並不是他可以插手的,還是問道,“若是蒼莫輸了呢?”

展蒼莫並不關心斯圖在想些什麽,他為自己斟了酒,只答,“楓舞山莊除卻‘紅葉瓊漿’,不知道什麽還能入得了斯圖的眼?”

紅葉瓊漿乃是出自楓舞山莊的美酒,是五年只產一壇,集了四時甘露的稀世佳釀。故而縱使是斯圖,此生也僅喝過一次,也不過是數杯,卻一直惦念著。

“正合我意,哈哈!不過蒼莫以往甚有把握的賭局,向來跟我賭得是你那世傳殘楓劍,今日怎麽……”眨眼見著酒壺空了,斯圖瞇了眼,笑得有幾分狡黠。

“拿殘楓作賭,家父若是知曉,怕是又無寧日。”展蒼莫面前的酒壺也是空了,卻未顯示出一分醉意。他素來不失分寸,也相當孤傲,即使幾次三番拿殘楓劍作賭,也從未假手過他人。此次不知為何,他卻沒有十足把握。

他隱隱覺出自己對晏清潭是什麽心思了,那天在樹上聽到她不喜歡他,當時只覺得心裏猛地一沈,竟然酸酸澀澀的。這滋味實在是奇怪,因為他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

這時候他又害怕旁人知道他的這份心思了,他向來沒有軟肋,故而無所畏懼。可是現在變得膽小起來了,竟然好幾次想讓她結束任務回到楓舞山莊去!

“你何時怕過莊主呢?莫要拿他來堵我嘴。”

斯圖看事情向來十分通透,他眼珠子一轉,就察覺到展蒼莫細微之處的不同。可同時他也替他的遲鈍感到佩服,心裏隱隱盼著見見是怎樣的女子,讓清心寡欲的楓舞山莊少主動了心。

“楓舞山莊同幽澗山莊始終是有一段婚約的。縱使我想抹殺,也抹殺不去。”

展蒼莫悠而游哉地說出這番話來,斯圖卻在心裏暗自腹誹,你有什麽忤逆不了的,這普天之下要想困住你展蒼莫,頂多一個情字,一個義字。

“實不相瞞,我其實也想不出,你為何會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去執行這麽重要的任務?”斯圖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個心裏的疑惑。

展蒼莫看他一眼,低聲道,“我只是打她眼裏看見了一些東西罷了。”

斯圖明顯不解,擺擺手道,“都說少主通透人情,但凡跟你交鋒的人是不敢看你眼睛的,總擔心被迷惑了去。想來看的也都非常人所見的,你直說吧。”

展蒼莫也不賣關子,直言道,“渴望,對自由的渴望。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他頓一頓,仿佛記起了當初見她的場景,“她雖然扮乖討巧,眼底的倔強和精光遮掩的再好,也還是會顯露出來。”

見斯圖還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展蒼莫又接著道,“光是這點也沒用。六皇子疑心病重,選派山莊其他人,武功太過高強必然時時引起警覺。反倒是晏清潭,身上沒沾過血腥,沒有戾氣,又是近乎不會武功的,內力也無,這就大大降低了六皇子的戒心。”

斯圖點點頭,讚同道,“再加上她非尋常人的聰明與果敢,果真是絕佳的人選。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沒說吧?”

展蒼莫笑笑,柔和的氣息慢慢投影在兩個人身上。他心念著斯圖不愧為斯圖,看事對人總是入木三分。

“我不喜受人擺布。原本這樁婚事,我是真預備辭了的。晏清潭出任務,開始也的確有些小私心,希望她知難而退主動退婚吧。”

展蒼莫說著起了身,純白錦衣上不知何時有了些褶皺。他輕皺了下眉頭,想著竟在這坐了一天一夜,遂跟斯圖道了別,片刻不見了蹤影。

“你也都說了,那只不過是原本,現在你恐怕是,見不得別人染指吧!”

斯圖悄然說著,便又豪邁地笑開了,念著這小子輕功又長進了。他認識的展蒼莫一向如此,倘若逆來順受了倒不正常了。他一點不疑心他的初衷,卻又感那“紅葉瓊漿”,是志在必得。

嫩綠色衣裳的小丫頭這時候見著展蒼莫走了,才從雜草裏悄然露了個頭。

斯圖早就察覺到了,但是礙於展蒼莫在此,她是不好造次的,只能在一旁看著。現下展蒼莫走了,這小丫頭就樂滋滋地出來了,這麽一想他不禁覺得頭大了一圈。

包子笑嘻嘻地看著他。她手裏還提著一個大食盒,此時忙不疊地拿出來,“斯圖斯圖,你快看,這是子休樓的燒鵝掌,這是你最愛吃的醬牛肉,這是芙蓉酥……”

斯圖看她一眼,苦著臉道,“小姑奶奶,你怎麽又從子休樓跑出來了?到這荒山野嶺的,你哥餃子不擔心嗎?還是快回去吧!”

包子小嘴一撇,自動忽略了他話裏面的逐客成份,“看嘛,這些都是我跑遍了子休樓上下搜尋來的美食,你好歹吃一口嘛!”

斯圖認命地點點頭,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還得不時讚賞著,“不錯,真好吃!味道真好!”

其實子休樓的物什也確實美味,只是他現下實在沒有什麽胃口。自打半年前他去子休樓尋訪友人被這小姑娘盯上,她就近乎纏在他身上了!

包子並不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麽,也或者她知道他心裏煩得很,卻故意裝作不知的樣子,笑得天真爛漫。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趣事,包子興高采烈地描述起來,“斯圖斯圖,跟你說,昨兒個子休樓裏來個人胖婦人,她竟然一口氣吃掉……”

斯圖壓根沒打算聽他碎碎念,只一味往自個嘴裏灌著酒。

不久他就喝得熏然,不知何時又在桌子上趴著睡著了,嘴裏還念叨著幾句詩文,卻多是大逆不道之作。

包子氣的直跺腳,恨不得揪著耳朵把他拽起來了。可她到底沒那麽做,只幽幽看了一會,就提起裙擺飛跑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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