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趨炎附勢的狗東西(梅巷醜陋的一面)

關燈
“看在你我相識多年的份上,不妨告訴你一聲。梅巷這人,實在不可用。”雲初夏透著不耐的語氣說出來的這話,是在對歐陽知進行警告。

初次見面,晏清潭也了解到,梅巷這個人,以戲子身份為掩,明裏暗裏忍氣吞聲這麽多年,還能尋著恰當的時機將信息不顯山不漏水地透露給雲初夏,實在是既具魄力更兼睿智。但令雲初夏嗤之以鼻的,大抵是他眼裏毫不掩飾地貪婪之色吧。

想到這裏她忽而明白了雲初夏剛開始為什麽如此不信任她。這樣唯利是圖的人,是最不好掌控的吧?你有錢,總是有人比你更有錢,你怎麽曉得這人不會被旁人收買呢?

歐陽知卻輕笑一聲,單手指了一個方向。

雅間面向陽,午時的餘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斜斜地立著就不動了。晏清潭瞇了瞇眼,跟著朝窗外看去。

上回撫琴的男子依舊蒙著面,剛從馬車上下來,就有人迎著進了子休樓。就此看不見蹤影了。

雲初夏盯著那身影,知道看不見,才把頭轉了回來。

見著雲初夏收回了目光,歐陽知解釋道,“雲兄不妨聽聽曲兒,這酒熏可是子休樓半個月前請來的琴仕,甫一露面,就被這些附庸風雅的貴族子弟所吹捧。”

雲初夏不屑地哼了一聲,就聽見從外頭傳來錚錚淙淙的古琴聲,仿若一捧清水從個人心頭淌過,說不出的清爽。

晏清潭一怔,想不到酒熏竟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只是這樣純凈的琴聲,真的會從仗著一技傍身的琴仕手下彈奏出麽?

可還沒由得眾人再在雅間裏品鑒,就聽見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傳了出來,琴聲就跟著戛然而止了。

歐陽知驀然站了起來,站到雅間門前,卻不向外看,對著雲初夏笑道,“你倒真沈得住氣!”

臺子上傳來了急切的男聲,“念兒,跟哥哥走吧,他真不值當你這樣。”

晏清潭跟著雲初夏沒吃多少菜,此時悄然起身站到了歐陽知身前,就向門外看去。

歐陽知狐疑地又看她一眼,才施施然坐到座位上去了,對著雲初夏道,“京都傳聞六皇子打外頭帶回來的禦使府大小姐,而今我可算是見到了。”

雲初夏皮笑肉不笑,晏清潭恍若未聞,只註意著外面。只見秦念一張粉面哭得梨花帶雨,全然顧不得形象,兩只白皙的手緊緊拉著酒熏的衣擺。

酒熏臉上的面紗早就掉落下來,分明是梅巷的臉。整個人帶著濃濃的不悅,想不到秦念還是找到這兒來了,她今次這麽一鬧,怕是此後名聲全毀了。

秦修滿面痛心,從後面抱著秦念就往後拽,怎奈秦念悲痛欲絕,竟使出了萬分力氣,無論他怎麽用力,梅巷的衣角始終沒脫手。

秦念臉上淚珠大滴大滴滾落,淌在緋紅的衣襟上,竟染濕了一片,雙目也是紅腫,可是哭了很長時間。她攥得指節都發白了,卻固執的不肯放手,口中喃喃道,“巷哥哥,你真的不認我麽?我是念兒啊,你不是說此生此世都絕不會拋棄念兒麽?你怎麽就走了呢?”

梅巷把衣角一點點從她手裏抽走,看著她默然無語,甚至現出了一點悲憫,“小姐,想必是認錯人了,小生名酒熏,並非什麽巷哥哥。雖然小生很同情小姐,但也萬萬不敢冒認,小姐還是想開些吧!”說完竟然轉身快步走了。

晏清潭心頭冷笑,這梅巷不愧是戲子出身,一個個表情都是多麽到位,這麽一說,不了解的人全然聽信了。縱使是不信,梅巷在子休樓彈琴,這排場可是不小,他們敢得罪他背後的主兒麽?

“巷哥哥……”秦念竟頹然地一下坐到地上去了,猛搖起頭來,“我不信,哥哥,他分明就是梅巷啊!”

“妹妹你真傻,這梅巷現今是八公主欽點的琴仕,他傍上了八公主這棵大樹,又怎麽會記得你呢!”秦修扶起她低聲道,他的眸子落在梅巷的背影上,悄然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秦念還沒從秦修這番話緩過神來,就聽頭頂上就傳來八公主的怒喝,“大膽!究竟是誰!膽敢叨擾了本宮的雅興?”隨著這聲,一只瓷藍的茶碗也直直墜了下來。

秦修急急拉著秦念閃了過去,茶盞碰到地面,啪的一聲立馬四分五裂了。餃子暗道不好,連忙賠了笑臉上前,對著樓上的八公主拱拱手,“想必這位小姐也是認錯人了,這年頭長得相似的人也是多了去了。”

雲初蕊卻不買他的賬,好不容易從上回的陰影拖出來,想著來放松一番。她生平最討厭別人染指自個的東西。哪怕酒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琴仕,能得她的提拔,就應該兢兢業業彈他的琴,盡心盡力討好她,萬不能像今天這般還給她惹什麽事!

她當即秀眉一挑,只覺觸犯了尊嚴,也忘記了這是在子休樓鬧不得事,厲聲道,“好一個認錯人了?方才小姐拉拉扯扯酒熏,把本宮的面子都丟光了,這時候一個認錯人了就解釋清楚了?”

歐陽知在雅間裏頭聽得清清楚楚,自個苦笑一聲,“這梅巷易主的速度,還真是非常人能及。”

雲初夏酒足飯飽,竟閉著眼要打起瞌睡來。聽見歐陽知的話,只打鼻尖擠出幾個字,“不過趨炎附勢的狗東西。”

晏清潭蹙眉,心裏思索著,以往還覺得八公主顧及皇室的體面,比綠祺長公主聰明了一個檔不止,現今看來,也是個不夠沈穩的主。

想到這裏她不由輕笑了下,她那妹妹,論及沈穩,可是在這兩人之上,做戲的功夫也最是高超。現在就這麽瘋癲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秦修素來蠻橫慣了,但他知道那居高臨下的女子是誰,自然不敢輕易造次。一時之間腦子竟然轉不過彎來,不知道拿什麽話來接。

“八公主向來都是這麽不講理的麽?”清越的女聲打她後頭傳了過來。蕭華冉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極品香片,頓覺口中潤了不少,又接著道,“還是說,你們染玥國皇室,就是這麽對待臣下的?”

雲初蕊一雙眼珠瞪得滾圓,想不到今日歐陽香雅沒來,蕭華冉也不肯讓她痛快些。可她到底不笨,經這麽一提醒,馬上想到父皇曾經特地交代,國宴期間最好不要出什麽狀況,免得丟了染玥國的臉。

再看蕭華冉身邊坐著滿臉笑意的羿日國將軍駱止謙,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得速速找個臺階下了才好。

因而她轉瞬化了笑意,“讓綺繡公主看笑話了。”回頭見秦修秦念還楞著,不由冷道,“還不快走?”

秦修緩了口氣,立馬道謝行了禮帶著秦念離開。秦念雖然還是不想放棄,但礙於八公主,還是不情不願地走了。

晏清潭多看了蕭華冉兩眼,她英氣的面龐帶著不可質疑的威嚴,這才是撐得上臺面的公主做派。

雲初夏卻道,“看夠了沒?菜要涼了。”

晏清潭吃了一驚,收回心神看著雲初夏,卻見他望著歐陽知,神色暗惱,“清潭臉上可是長花了?也能讓堂堂箜鳴國國主盯得目不轉睛?”

歐陽知全然不尷尬,“六皇子管天管地,也管的著朕的眼神朝哪瞧不成?”稱呼也由原先的“雲兄”轉到了“六皇子”,乃至於“朕”的尊稱都用上了。

晏清潭對歐陽知的身份並不吃驚,只是他面上審視的目光讓她想到了那人,不由有些微怒。“國主大約是怪清潭今日舉動唐突了,竟在六皇子和國主面前如此尊卑不分,真是失禮。”

雲初夏瞧著她分明惱怒卻隱忍不發,又聯想著雲逸找來的那些她的過往資料,心裏的疼惜之情愈發深。她憑什麽受這些人的審視呢?這都是他的錯,分明與歐陽知見面不應再帶人來,可是他竟想著見她了,統共不過幾日。

“箜鳴國主慢用,本殿就先行告辭了,還是要多謝你的情報了。本殿答應的事,也自然會做到。”雲初夏起身拉了晏清潭,就推門朝外走了。

伊兒一直默然站在桌後,此時見著主子走了,自然跟了上去,登時雅間裏只剩下歐陽知了。

一抹白色身影緊接著推門而入,歐陽知扭頭看去,就見著俊朗非凡的男子幾步踏了進來,他臉上帶著輕笑,溫文爾雅,給人一種沐浴晨風的錯覺,卻又十足灑脫,笑裏滿帶不羈。

“少主。”歐陽知半點不意外,要說他身為一國之主,實在不用對人恭敬萬分。可這語氣,卻顯而易見帶了尊敬的成分,用在比自己尚小上幾歲的人身上,還真是有幾分奇怪。

展蒼莫打窗戶看見晏清潭走遠,才答話,“箜鳴國主,真是好久不見。”語調慵懶隨性,帶了幾分低沈。

“是啊,好久不見。”歐陽知笑得兀自開懷,像見著幾年的老朋友一般。展蒼莫卻似乎不吃他這套,坐在晏清潭方才坐過的位子上,盯著滿桌的菜肴皺眉,“餃子,進來!真是越發沒有體統!”

餃子就聽得命令慌慌張張推了門進來,伏在展蒼莫腳下,不明所以,“少主,小的可是犯了什麽錯?”

“子休樓向來信奉以客為天,平素菜肴雖然樸素無華,卻道道美味。可我瞧見了什麽,這桌子尊客只不過動了幾筷子就走了,還說不是你的失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