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念跟著他，順道去了小賣部，買了瓶礦泉水。

因為大部分人都去了看晚會，所以此時靜源湖邊並沒有過多的學生在這裏停留，只有隱隱約約的有一兩對情侶站在湖邊。

顧念念遠遠望去，見他坐在湖邊的一張石椅上，只露出蝴蝶骨以上的肩膀和頭。他的身後便是長形花壇。在距離石椅大概十米處才有一盞燈，微弱的光照在他的發絲上，朦朦朧朧的一幅畫。

顧念念走過去，從他身後把水遞給他。

“剛才站了那麽久，又說了那麽多的話，喝口水吧。”低低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聽上去糯糯的。見他接過了水，顧念念走上前坐在他的旁邊。

兩人都望著湖中天上的倒影發呆。

突然他開口說。

“高三的時候有一晚我們也是這樣坐著。那時我就覺得你……”他沒有說下去像是想到了什麽，望著倒影竟微微笑了起來，低眸時的眼角都是帶笑的。

顧念念再一次被他的笑擊倒。他想到什麽了？

******

高三那年，有一段時期是何向辰最鬧心的一段時期，也是從來沒有過的煩心。那段時期，他家準備要全家移民去美國，但是他不想，他不知道自己去到那裏究竟要幹什麽，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麽。那晚晚自習他實在是沒心情去上了，一個人坐在了學校的操場，看著別人打籃球。

直到打籃球的人都走走光，他還在那裏坐著。那時還是個大冬天，夜風習習吹來特別的寒冷。

這一生難道都要被父母所左右嗎。

心中無比的煩躁。

顧念念看到何向辰沒來上晚自習，心裏也安定不下來，心想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向以來何向辰都是不缺席這晚自習的，而且黑板上都沒有寫請假的人。

等到第一節晚自習打了下課鈴後便想下到了樓下看看是不是在操場。果不其然在操場的籃球架旁的椅子上看到了他。

她重新跑回教室，從桌肚裏拿了自己還熱熱乎乎的暖水袋下去。

他擡頭望了眼星空，心裏止不住地嘆著氣。突然大腿一重，一股熱量從大腿傳遞到身體各處。

低頭一看，是一個輕松熊的暖水袋。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不回教室啊。”輕聲說著，互相擦著有些冷的手。自從高二向他表了白以後，對他說話再也沒有以前那麽磕巴了，就以普通同學朋友之間關系一樣。

何向辰擡頭看了一眼，看到她的手開始通紅，想把暖水袋還給她。

“我不要拿著，太重了，你替我拿著吧。”顧念念撇開臉，雖然現在很冷，可是心裏還是暖暖的，能陪他一起就好。

“要不要坐。”何向辰見她站著縮成一團，就開口讓她坐下，卻沒想到她的表情是如此驚訝，錯愕著點點頭，坐在了他身旁。

兩人沒有說話，顧念念紅著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這臉紅真不知是害羞紅了還是凍紅了……

“你說，煩惱是什麽。”第一次，他問了她問題。

顧念念瞄了他一眼，他說話時嘴上緩緩噴出被冷溫度液化的白氣。他正楞著神，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似乎有幾分，傷感？他有煩惱嗎？

“煩惱？就是思緒很亂，不知道如何面對所發生或者準備發生的事吧。”

“嘿嘿，如果是我有了煩惱，我會大吃一頓，化悲憤為食量！”可是想想，這樣的場景應該不太適合他。“又或者找個高處，大聲喊出自己煩的東西。”噢，如果在自己家的天臺上大喊，那樣會不會被人投訴。

顧念念低下頭，自顧自地繼續說，“其實嘛，我就不覺得你們的煩惱比我的多。因為你們有爸媽，有一個溫暖的家，即使會吵吵鬧鬧，也不過是一段時間的事。不像我，一出生就是個被人遺棄的孤兒，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養父也不待我像親女兒一樣。

有時我也是煩著，人沒有愛地活著人生會不會很空虛？我煩的真的很多，不過還不是這樣笑笑就過，沒什麽大不了的。”其實我的生命中也不是沒有愛的，喜歡著你，那也算一種愛吧。想著，眉眼不自覺彎了起來。

何向辰側了臉，看著她，感覺她似乎有什麽不同了。

第二節上課鈴響了。顧念念大喊一聲糟了，連忙站起身。“何向辰你回去嗎？第二節巡堂老師很嚴格的，被捉到遲到就慘了。”

“你回去吧。”

顧念念眼裏多了幾分失落，準備轉頭離開。他低沈的聲音喊住了她，“顧念念，你下來操場幹什麽？”

呃……這該如何掩飾呢，突然靈機一動，“哦，今天上體育課的時候掉了一個發夾，我下來看看能不能找回來，結果就看到你了。”

他瞇了眼睛，似乎是看破了她的謊話，帶了幾分笑意看著她有些微紅的臉頰。“那發夾呢？”

顧念念裝作突然想起，“啊，我想起來了，上課前我把它放在書包裏了。”呵呵笑了一下，怎麽感覺演得那麽差啊。

何向辰沒有戳破她，拿了輕松熊暖水袋站了起來，“你拿回去吧。”

顧念念笑著揚了揚手，“我沒事，我穿得多，暖著呢，明天你再還我吧。”說著，連忙把自己凍得通紅得雙手□□口袋裏，不讓他看見，轉身小跑回教室。

******

顧念念見何向辰望著倒影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伸手就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麽？”

何向辰回過神來。以前的東西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回憶了，以前那個常常跟在他身後，看著一臉嬌羞笑意的那個女生已經把對他的那段感情忘記了。

他伸手解下領結扔在椅子上，扭開水瓶的蓋子，仰頭喝了一口，喉嚨的幹澀頓時被水滋潤。

“一些你忘了的事。”

顧念念低著頭，十指交疊在一起放在大腿上。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顧念念開口問,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微弱燈光下的微微描繪出來的側臉，“何向辰，你知道以前我……”喜歡你嗎？這幾個字硬是噎在喉嚨，說不出口。

他像是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麽，只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這兩個字就如羽毛般輕輕搔著那顆原本緩慢跳動著的心。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身後的花壇中似乎藏著一些蟲子，在安靜的環境中還能隱隱聽到它們扇動翅膀發出的聲音，遠處操場傳來微弱的人聲，湖中魚兒游動時的拍水聲，以及兩人此時的呼吸聲。

“何向辰，我把那些忘了，你會不會介意。”她側著臉望著他問。

湖中蕩漾著那被月亮撒下的碎光，他眉眼柔和，語氣卻極其認真，“顧念念，那又有什麽關系，老天就是為我開了這個玩笑，現在只不過角色轉換了而已。以後的時間還很長，路還很遠，只是，我還在等著那句話，曾經的那句話。”那句曾經你害羞地對我說的“我喜歡你”。

可以說我何向辰不懂情不懂愛，但是你，我決定一生都不願意放手。

高中上體育課在打籃球時，會不經意看一眼那坐在不遠處和朋友玩鬧笑得眉眼彎彎的人；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會不經意地回頭看看，是否有那個偷偷摸摸跟在身後的人；每天搭公車會不經意看一眼最後的一個座位，是否有那個低著頭的人；現在無論去哪裏總會細細留意周邊，有沒有這個人的身影……

顧念念，你在這四年裏為我養成的習慣，可是久而久之，連這些都變成了我的習慣。你的那麽多“巧合”，我的那麽多“不經意”。

只是現在可能再也聽不到，你紅著臉裝作偶遇我說：“何向辰，這麽巧啊！”

他轉過頭，低眸看著她，她清澈如水的雙眸中多了夜空掉下的點點星星。

伸手撫上她那白凈柔嫩的臉，低頭輕輕吻上去，沒有深入，只感到了兩人唇瓣那各自的溫度。

顧念念此時還沒反應過來，睜大著眼睛沒有閉上，眼前的俊顏模糊不清。兩人鼻尖相觸，全身像觸電了一般。他柔軟的發蹭在她的臉頰上，他溫溫熱熱的清冽氣息混合了她的氣息。

他久久不松開，手掌心是她越來越燙的臉頰。

不遠處“嘭”的一聲，禮花的響聲宣布著晚會正式結束。

兩人連忙退開。

顧念念慶幸此時是黑夜。

他的嗓音帶了幾分愉悅，“顧念念，需要我負責嗎？”挑起了嘴角。

顧念念回過神來聽到他說的這句話，臉上溫度更加飆升，“我要回去了！”從椅子上猛地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他說著也站了起來，顧念念卻比他更快地跑走。

顧念念，我已經朝你走近了，你一定要站在原地等我再次走近你的心啊。

******

這晚。

顧念念捂著一張紅撲撲的臉小跑回宿舍，宿舍裏的她們還沒回來。一進門踢掉鞋子跳到床上躺下，隨手摟住放在床上的抱枕，此時的心依舊狂跳不已。

到晚上12點多，小唯她們都睡下了，只有顧念念一個人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睡在顧念念下鋪的景世兒含糊著說著：“念念別動來動去。”

顧念念怕吵著她們，起身，穿了鞋走去陽臺。

打開手機，看了眼現在的時間。手肘撐在陽臺上，雙手撐著頭。夜風緩緩吹來，吹過她那頭亂糟糟的頭發。

腦中不斷播放著剛才的畫面，他的吻……用力晃了晃頭，一頭亂毛更亂了。唇上似乎還留著他的溫度，手不自覺撫上了那個地方，輕輕一抿。心裏有震驚，也有激動？

啊，顧念念你瘋啦，你怎麽了。

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打開一看，是何向辰發來了一條短信，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晚安。

顧念念張大了嘴，快速朝周圍望去。他這麽神知道自己沒睡？還是只是隨便發的？

顧念念沒有回他，連忙按滅手機，跑回到床上，大字型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臉上火紅炙手。

男生宿舍的某個陽臺上，何向辰拿出手機，發了那短短的兩個字後，笑著望著眼前的夜色，眼中滿是如水的柔情。

我猜她，還沒睡。

夜風，畫出了他難得柔情的一面，驚擾了她原本正常的心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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