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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晨曦之瞳,5-6節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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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者——”慕常羽割破白民的喉嚨,站起身眺望明月,指了一個方向,說:“我們往那個方向走,騎坐騎不眠不休,再過幾日就能到不死國。”

什剎看著白民逐漸在水中融化的屍體,皺起眉,看向慕常羽的眼神又深了幾分,最後什麽也沒說,拍拍珈珞的肩膀:“乘上坐騎吧。”

阿絮咬了咬下唇,翻身騎上異獸:“小羽毛,你帶路。”

“嗯。”

蒲牢驅獸跟在阿絮身旁:“龍兒,白民對你做了什麽?”

阿絮看一眼跑在前面的三人,故意把速度放慢,用龍族的密語傳話給她:白民潛入了我的靈識,讓我看到了一些幻象。

蒲牢越發緊張:什麽幻象?

阿絮頓了頓,答道:我的兩個母親。

蒲牢不覺說出口:“於爾桐?”

阿絮說:“不是她。”

“那是......”

阿絮轉頭,對她擠出奇怪的笑容:“怎麽,你的老相好沒有給你介紹過?”

......

短暫的沈默後,蒲牢氣惱地低吼:“龍兒!”她無可奈何地搖兩下頭,“這事都說過多少遍了,以前是以前,我跟她沒關系——唔?”

阿絮飛身一躍,跳到蒲牢的坐騎背上,從身後攬住她,一手牽住騎獸的韁繩,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親吻她的冰涼的嘴唇。

“唔嗯......”

阿絮看著蒲牢扇動纖長的睫毛,用舌尖點了一下她的唇,慢慢松開口,嘴角牽出晶瑩的絲線,不等蒲牢平覆突然加快的心跳,阿絮壓低了嗓子說:“跟我有關系,她們也是我的生母。”

蒲牢眼光波動,明白了阿絮的意思:“原來是這樣。”

阿絮把兩只胳膊收緊一些,把蒲牢牢牢護在懷裏,目色深沈:“秋寧,我想知道我的原身——龍玉朗——她是怎麽跟你講述我的母親的。”

“龍兒......”

阿絮眼瞳深邃:“你會告訴我的,對嗎?”

蒲牢微微怔神,靜默少許後,笑著點頭:“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不保證她當時沒有騙我。”

蒲牢回憶了一下千年前在羅剎海灘與龍玉朗的對話,說:“她說她雙親去世的很早,父王還是為母後殉情而死。她的母後很漂亮,很聰明,是真正的天外飛仙,她的父王很古怪,但是做得一手好菜,不過她不太喜歡她父王......就這麽多了。”

阿絮冷不丁問:“你覺得龍玉朗漂亮嗎?”

蒲牢頭疼地回答:“你漂亮。”

阿絮說:“龍玉朗和我母親長得很像,至於那個白龍父王,不僅做得一手好菜,還下得一手好毒。秋寧,你覺得龍玉朗性格好嗎?”

蒲牢心裏已然吐血,今天這是怎麽了?她回答:“你性格好。”

阿絮說:“那你一定會喜歡我父王的。”

蒲牢不解:“你不是說你有兩個母親嗎,那......”

“我父王是女的。”

蒲牢一驚:“沒聽說北海有第二個女王啊。”眾所周知的那一個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敖清。

“就是因為歷代龍王都是男性,她才會假扮男子。”

蒲牢問:“她們是怎麽......傳下孩子的?”

阿絮抓住蒲牢的左手放在自己小腹,側眼看她,揚揚嘴角:“我母親說,龍王用龍珠騙了她。”蒲牢驚異的表情逐漸凝滯,一時說不出話,阿絮摟緊她的腰,親吻她的臉頰,小聲道:“你也一樣。”

“秋寧,你跟我的‘父王’一樣是條壞龍。”

阿絮問蒲牢:“是不是龍族都這麽陰險?”蒲牢無聲地笑,靠進她懷裏,閉上眼幽幽道:“你不也是龍嗎?”阿絮挑一挑眉:“嗯哼。”

阿絮說:“母親最後被葛天黎抓去祭獻長生殿了,我看到父王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哭著吵著要和她一起死,結果母親斬斷了自己的左臂。”

“......”

阿絮苦澀地笑,指向漆黑的前方,撫摸蒲牢的臉龐:“秋寧,你知道這條路再和我走下去,意味著什麽嗎?”

蒲牢長吸一氣,環住阿絮的脖頸,恬淡地微笑:“蒲牢神君為心上人殉情而死,新的海神卷宗上就這麽寫吧,對了,我還得多給八橘準備點楊梅蜜餞,拜托她把我的形象寫的偉岸一點。”

騎獸在紅樹林中飛奔,蒲牢的話音一點點被冷風湮沒。

“秋寧。”

“嗯?”

“我很感謝白民迷惑我的幻術,她讓我看到了我的生母。”

“嗯。”

“我的母親也讓我下定了決心。”

蒲牢心頭一震,緩緩仰起臉。

阿絮說:“秋寧,如果有那麽一天,請原諒我‘斬斷我的左臂’。”

或許至此往後,正是分道揚鑣的起始。

☆、Ⅳ窮極遙塔篇36

經過白民突襲後,阿絮一行再也沒有遭到過攻擊,平安抵達不死國南邊的國界。不死國王派了使臣迎接他們,阿絮看著使臣老頭白花花的胡須,笑:“原來不死國也有老爺爺?”使臣撚著胡須笑:“不然何來‘老不死’一說?”此言一出,阿絮和慕常羽都大聲笑了出來:“哈哈哈。”

使臣擡手邀請:“幾位請隨我來,我已在不死山為你們安排好了行館。”阿絮拱手道謝:“有勞。”

阿絮覺得不死山開滿罌粟的活火山。

朦朧的山灰在空中飛散,方圓萬裏彌漫著硫磺的氣味,熾熱的巖漿如波似濤,從山口湧出,奔騰而下,妖艷的罌粟在熔巖裏怒放,合著五彩風車的哢噠聲在風中飄飄搖搖。

阿絮驚奇地上前,想要摘一朵罌粟,使臣急忙攔住她:“小殿下,使不得。”

“怎麽,這花不能摘嗎?”

使臣耐心解釋:“火魂罌粟會灼傷您的皮膚。”

阿絮說:“我試試,若是傷了我,不要你負責。”

“這......”

阿絮用藍色的靈光覆蓋手指,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罌粟,送到蒲牢面前:“夫人喜不喜歡?”蒲牢滿腹心事,沒註意剛才使臣說的話,見阿絮送花給她,徑直伸手拿了過去,不料罌粟刺啦燃燒,疼的蒲牢冒淚花:“嘶——”

阿絮一驚,捉住她的手含進嘴裏,邊舔邊說:“你怎麽回事,沒聽見使臣說不能碰罌粟嗎?”

“我......”

阿絮輕輕吹她的說:“還疼嗎?”蒲牢搖頭,阿絮問使臣:“被罌粟燒傷了怎麽辦?”使臣應道:“也無大礙,靜養幾日便可自愈。”阿絮放下心:“還好還好。”然後叮囑蒲牢:“秋寧你可千萬別徒手碰這些花,小心又燙著了。”蒲牢淡淡應一聲:“嗯。”

不死山外圍用四方秘境道標似的柱子圈了起來,外面有不少人前來朝拜,在山前的神龕供上一炷香。阿絮問使臣:“他們都來求什麽?”使臣捋著胡須說:“什麽都求,事業,姻緣,輪回。”阿絮邊點頭邊說:“輪回也能求嗎?”使臣說:“能求啊,不死山是妖蓮紅蛇的戰場,傳說中留下了妖蓮的魔力,有用異行空間的輪回之力。”

“唔。”

使臣躬身:“小殿下來此的目的不正是為此嗎?”

阿絮嗯道:“是這樣,沒錯,所以你能給我什麽有用的消息嗎?”

“消息的話......”使臣話說到一半,看到面色蒼白的蒲牢,提醒阿絮:“小殿下,您的......愛人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阿絮聞聲回頭,蒲牢身子晃了兩晃,竟然筆直倒了下去。

“秋寧?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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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裏嗡嗡的,在漆黑的地方,不知道具體是哪裏,傳來深切的呼喚:我們終有一天會相遇,回到盛開罌粟的地方,不論日後如何,我要我們都在不死山相會,輪回萬世永不分離。

你知道在我的故鄉,風車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輪回,是輪回。風車轉了一圈,就是一個輪回,風車的響聲是給亡靈安息的樂曲。

風車,不死山,火紅的罌粟。

紅罌粟,希望,窒息的美,傷害她的愛。

黑暗中,有什麽,越來越清晰......

雪,是雪,飄零的雪,還有一輪模糊的人影,她背過身,話音淒淒:我覺得我確實很強,一直把你照顧得很好,只是這一次......忘記吧,千萬不要相信我說過的話,千萬,不要等我。

千萬,不要等我。

“你要去哪裏!你還有事沒有答應我!”

阿絮抱緊蒲牢,慌張道:“你終於醒了!”她扶住蒲牢的肩,用熱水浸濕的毛巾給她擦汗:“感覺怎麽樣,來喝點水。”

有人靠在桌邊,轉動手裏的羽毛筆,笑著說:“我就說這樣她會醒的。”

阿絮看都不看她一眼:“無關人等給我閉嘴。”

阿猙無奈地聳肩,兩指夾住剛剛寫好的處方,吹口氣,飛給什剎:“熬這個給你們孱弱可憐的秋寧姐姐喝,早晚一次,藥到病除~”

什剎看過藥方,瞪她:“迦樓羅王內丹?!你讓我上哪找!”阿猙向前走兩步,彎下腰,湊近她:“找不死國王咯?”什剎皺眉:“真的管用?”阿猙站直身,朝蒲牢望一眼:“反正我把她弄醒了,信不信看你們。”末了在什剎耳畔小聲說:“別忘了在北冥神山我是怎麽幫她築基的。”什剎無言,拿著藥方老實轉身。

阿絮抱著蒲牢,餵她喝完糖水,低斥阿猙:“你能不能安靜點。”

阿猙用羽毛撓阿絮臉頰:“才用完人家就要扔掉,丫頭,你好無情喲。”

“滾。”阿絮把她推開,“你離我們遠一點。”

阿猙看到蒲牢困惑的目光,指指門口趴著的墟天霧隱猞,說:“我要去霧隱國,途中經過不死國,想著到不死山求個姻緣,結果碰到你們,所以順手做個好人咯。”她呃一聲,指一下阿絮,摸鼻子:“咳嗯,不過有的人不領情。”

蒲牢:“......”

阿猙對蒲牢說:“我說完了,該你了,你有什麽事?”

蒲牢一臉茫然。

阿猙掛上受傷的小表情吧:“不是吧,你剛才自己說的話,轉眼就忘了?”

阿絮說:“秋寧說的是夢話,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快滾出去。”

阿猙哼一聲,轉身:“一個是無情,一個是無義,只把原來的吃幹抹凈,倒是好相配。”

“阿猙!”

“怎麽,我說的有錯?”

阿絮踢她出門:“你趕緊消失吧!”

阿猙欠身:“遵命。”

關門前,阿猙頓了頓,看向蒲牢的眼睛:“你的身體沒有問題,不用擔心,具體原因讓你變成這樣我還不清楚,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有人是清白的。”

蒲牢坐起身:“你說什麽?”

阿猙說:“我真得走了,不然趕不上回家的時間咯。”

阿絮拉住阿猙,把頭探進房間,笑道:“秋寧你先休息一會,我送她走,馬上回來。”說完關緊門,拽住阿猙的衣領把她摔到墻上,兩眼狠厲:“龍玉朗,你到底想做什麽!”阿猙腦袋後仰,慢慢舉起雙手:“我投降。”阿絮狐疑地看她,阿猙認真地點一下頭:“投降。”

阿絮瞪了她一會,放開她:“跟我過來,我有事問你。”

“沒問題。”

阿絮帶阿猙進到走廊盡頭的書房:“坐。”

“謝謝。”

“我不說廢話,兩個問題,一,十六連環星雲紋咒怎麽用,二,怎麽破除歸元?”

阿猙翹起二郎腿,深深吸一口煙鬥:“方法你不是找到了嗎?”

阿絮反應了一下,問:“你說集齊西弗語言裏的力量?‘

阿猙吐一口煙圈:“老實說,西弗預言不在我的原計劃裏,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十六連環星雲紋咒被藏在西弗,也不知道西弗有救世主的預言,更沒想過那四種力量。我原本只想借助紅蛇的魔力對抗大舅舅,但是沒想到天妒英才......”

阿絮瞪她一眼,阿猙輕咳一聲,言歸正傳:“我估算了一下,集齊羽神、紅蛇、碧湖,還有......”講到這,龍玉朗頓了一下。

“還有?”阿絮詭異地看到阿猙玩世不恭的眼裏竟然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不由在心中驚愕,究竟是怎樣的事物能讓不可一世的龍玉朗露出這樣的神情?

阿猙跳過了這個話題,摸著鼻子說:“總之四種力量加起來能夠破掉歸元,這個我肯定。”

“十六連環呢?”

“史書上說那是激發言靈術真實威力的封印,也許有了它就可以用言靈制約葛天黎,怎麽用你得自己想辦法。”

“嗯......”

阿絮沈吟片刻,思忖一陣,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道禦——”

阿猙站起身:“她的事我來想辦法。”

阿絮跟她站起來:“她?”

“那件事我來辦。”

阿絮緊緊趕上她:“龍玉朗,你到底隱瞞了什麽?”

阿猙用食指控住她的眉心:“你,找到了羽神,現在需要找到紅蛇,還有碧湖的擺渡人,而剩下那個最重要的交給我,OK?”

“龍玉朗!”

阿猙停住腳。

阿絮蹙起眉,緩緩道:“螃蟹仔仔的結界裏,我看到一幅沒有臉的畫像,畫裏人的穿著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千年前的時代,還有一匹白——”

“她在等你。”

阿絮怔住。

阿猙指指扶墻向這邊眺望的蒲牢,嘴角微揚:“她,在等你。”

“秋寧?!你怎麽出來了!”阿絮急忙跑過去,摟住她:“你現在身子還很虛,要多休息,知道嗎?”

蒲牢親吻她的下頷,微笑:“我沒事,就是看你一直不回來,想你。”

阿絮說:“我跟阿猙又吵了幾句,你知道的,她嘴巴很討厭,我馬上跟她說拜拜——”扭轉頭,走廊的另一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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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國東北,霧隱國。

葛天星扛著長刀走到碼頭邊緣:“她不會來了。”

披著鬥篷的灰發女人只是默默註視著煙霧繚繞的鷺海。

葛天星笑一笑,用拳頭碰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一眼就能認出來。”

葛天星循著她的視線遠眺:“好好看看吧,卿,這是最後一眼。”

阿猙的眼珠罩上一層水霧,嗓音沙啞:“我告訴她了,我要去霧隱國。”

葛天星拍拍她的背:“葛天卿,你有個毛病,知不知道?”

海風有點冷。

葛天星說:“你從來不好好講真話,也不好好開玩笑,到了最後,你開玩笑,人家以為你來真的,當真了,被騙了,你講真話,人家以為你開玩笑,不信了。”她攤一攤手,笑:“走吧?”

阿猙低著頭,渾身微微戰栗,忽的,她擡起頭,滿臉笑容:“走。”

葛天星揮舞長刀開啟空間隧道:“道禦官的強制召喚封印你沒記錯吧,進了魔道城就沒有退路了。”

“一輩子都忘不了。只是苦了兇神星,就你敢陪我送死。”

“哪裏哪裏,榮幸啊,哈哈!”

...

...

☆、Ⅳ窮極遙塔篇37

無邊無際混沌之境一片昏暗,到處漂浮著黑色的光點,紫灰的暗質靈息聚集成壯觀的星帶,相互交織,無限延伸。臨淵的深處盤踞著沈睡的星雲,自上鳥瞰,仿佛被撕裂的怪獸夢境。

阿猙騎著猞猁在黑色光點裏穿梭,一邊保持平衡一邊提醒好友:“註意不要碰到暗質靈息,不然感染上‘虛無’,我們的靈能都會被吞噬。”葛天星得意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不勞你費神。”

葛天星馭著五芒陣下降,望見星帶下若隱若現的無盡長橋,噢一聲:“阿卿,能看到幽溟長橋了。”

阿猙取下鬥篷的帽子,斂斂眸:“嗯,我看到了。”

葛天星順著幽溟長橋延展的方向眺望,一座巨大的夢幻城堡靜默地臥在星雲之中,她咧嘴露出牙尖:“葛天的詔諭啊——”

阿猙打斷她:“抱歉啊,我現在只是一絲元神,不是詔諭之契了。”

葛天星揚揚眉:“噢!葛天的勇士啊!”

阿猙扶額。

葛天星繼續她激情澎湃的表演:“準備好迎接魔道法師的洗禮了嗎?!”

轟!空中傳來焰火爆炸的聲音,阿猙掀開鬥篷縱身躍起,拉開長弓連發十箭,興奮地大喝:“來吧,用你們的魔力讓我恐懼!”

守衛魔道城的法師很奇怪,只要來人能夠突破他們的遠程魔攻,等人進入城內後他們便不再理睬,大概是法師們認為魔道城裏的“惡魔”遠比他們的魔攻更有威懾力,那些“惡魔”便是連葛天黎都束手無策史前魔物,傳說裏來自空無紀的怪物——罪業。

魔道城中一切均為虛幻,沒有存在的實體,就連道路也只是無數條交錯縱橫的光帶,各種抽象的幾何形建築飄浮在虛空,自遠處觀望就像碎裂的拼圖,站在光帶上,每走一步腳下都會蕩開波紋,泛著幽深的藍光。

阿猙和葛天星走在光帶上,戒備地探查路線。

魔道城內滿是游蕩的“罪業”,它們的頭部像鳥類的喙,呈三角狀,外部罩有堅硬的盔甲,沒有頸,只有一根又長又細的管狀物連接下-體,其下盤是如同蜘蛛的腿腳一般岔開的尖銳巨鐮,整體看上去像一只的鉤爪。

罪業依靠開合鐮腳在混沌裏行動,尖銳的“喙”能噴出暗質靈息,一旦被擊中便會把自身的靈能獻給虛無,必死無疑。

阿猙在上空施了道“目”符,監視路線上罪業的行跡,一有危險立馬轉移。

葛天星躲在一塊旋轉的四面體後面,把在前面探路的阿猙叫回來:“你確定是這條路?”

“確定啊,怎麽?”

葛天星嘖一聲,兩根濃眉擠在一起:“你說她道禦老人家的墓......”葛天星看到阿猙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急忙改口:“不對不對,瞧我這臭嘴,該打。哎,阿卿,你說那道禦官是什麽身份?那在以前是連魔道帝尊都要祭拜的對象啊!堂堂道禦官的召喚封印,怎麽能有那麽多小雜碎在外面晃悠呢?你看這邊罪業這麽多,我感覺不對勁啊。”

阿猙靠近她,揪一把她的耳朵:“你少說兩句行嗎。”

“啊,你輕點。”

“我說這邊就是這邊,要麽你自己回去,要麽閉嘴。”

“哎哎,阿卿你別扔下我,這破地方太可怕了,沒有你我會死啊~~~”

“那你就閉嘴。”

“噢。”葛天星驚嘆一聲,突然安靜了。

阿猙奇怪:“怎麽?”

葛天星兩眼出神:“我信了,你說的沒錯。”

阿猙扭頭去看:“你怎麽一驚一乍......的......”

不遠的前方,紫灰的星塵徐徐散開,露出隱藏在黑暗裏的七彩立方,立方的中央有一處凹槽,顯然是開啟它的關鍵。

葛天星指指立方:“那個是通向道禦封印的結界吧,你有打開結界的鑰匙嗎?”

阿猙走過去,伸手在凹槽處摸了摸,握拳在金屬壁上捶了一下:“媽的,是遙塔密令。”

葛天星掀掀眼皮,向她攤手:“大姐,你不是有嗎?拿出來啊!”

阿猙瞪她:“我沒有啊,留給丫頭了!”

“你說你那個弱雞的刻印體?”

“啊!”

葛天星踹她一腳:“葛天卿你TM腦子有病吧!”

阿猙舉起手,一臉嚴肅:“等等,讓我想想。”她低著頭來回走了幾步,元神從阿猙的傀儡裏抽離出來,叫葛天星撿起阿猙的化傀:“我想除了遙塔密令還有可以打開結界的東西。”

葛天星握著小小的傀儡:“什麽?”

龍玉朗縹緲的元神朝她手裏的傀儡努努嘴:“我的心。”

立方解鎖,綻放出七彩光芒的那一刻,龍玉朗激動地睜大眼睛,元神跟著顫動,就像被風吹得飄忽的火苗,看得葛天星頭痛:“阿卿你趕緊鉆回傀儡吧,萬一等會你這點元神給抖沒了怎麽辦?”

“滾,你就只會詛咒我。”

但是當花了一番功夫擊退結界隧道裏的魔獸到達封印遺址時,兩個人都茫然了,因為等待她們的只有一片空地,除了斑駁的石板,什麽也沒有。

龍玉朗頹然跪倒,無形的手撫摸石板,卻穿了過去:“當年我離開這裏時,明明不是這樣的......”

可怕的沈默。

龍玉朗的聲音劇烈顫抖:“那個時候,這裏有扇門,很大的門,那邊,那,還有那,有釘著魔獸石像的鎖鏈......為什麽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擡起頭,儼然一頭無助的幼獸,悲慟又失落地詢問童年的好友。

葛天星看清她的臉頓時慌了神:“卿、阿卿......阿卿!”

“啊?”龍玉朗迷惘地看著她,渾然不知自己的臉上淌著四條猩紅的血淚,觸目驚心。

這個地方,原本她以為保留著最後希望的地方,什麽也沒有。

記憶深處,分不清夢還是現實的地方,不知屬於誰的話語溫柔卻冰涼。

——我覺得就算你拜我為師意義也不大,因為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是我第一次到這裏,或許以後還會來吧。

——你真的那麽執著於變強嗎......我明白了,我教你。

——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曾經做出的選擇付出代價,小玉,我走了。

龍玉朗貼在冰冷的石板,元神逐漸變得模糊。

沒有了。師父,你留下的痕跡,漸漸的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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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常羽捂著耳朵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停嘆氣,一陣折騰後出了一身汗,她躺平身,忽然感到一只手貼上了她的額頭。慕常羽敏銳地扣住那只手腕,但立馬聞到熟悉的氣味,繃起的神經松懈下來,她埋怨道:“櫻桃,是你啊。”

雍容華貴的婦人矮身坐在床頭,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睡不著嗎,庫庫爾坎?”

慕常羽垂下眼睫,用手指揉太陽穴:“嗯,腦袋有點痛。”

櫻桃幫她按摩頭部,問:“有想起來點什麽嗎?”

慕常羽望著天頂:“沒有,腦子很亂,只有很零碎的畫面,嗯......像是白色的紗,銀鉆,很多很多眼睛,金色的翅膀......還有,我很傷心。”她蹙著眉捂住心口,“這裏很痛,拼命想要得到什麽,但是卻不得不去摧毀。”

“嗯。”櫻桃幫她梳理頭發,問:“你和詔諭之契的刻印體怎麽樣?”

慕常羽笑道:“小柳絮很好啊,對我也很好。”

櫻桃凝視她片刻,慈祥地撫摸她的臉頰:“真的嗎?如果你沒有認錯人,那麽她曾深深地傷害你,庫庫爾坎,你要找回殘酷的真相嗎?”

慕常羽的胸口泛起鴉青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析出一枚簡樸的令牌,令牌上赫然刻著“遙塔”兩字,她雙手握住遙塔密令,護在胸前默默祈禱。

慕常羽說:“我相信命運,雖然感受不到愛情,但我的命運告訴我,我愛她,過去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我曾有愧於她,所以今世報來了,我要還給她。”

櫻桃目色深沈:“你想起她的名字了嗎,是宋明絮,還是葛天緒?”

“不,都不是,我不記得她的名字,”慕常羽堅定道,“但是我認得她的靈魂,只要我們相見,我就知道是她。”

......

“庫庫爾坎,你將因此錯過回歸‘巢穴’的機會,我體內的靈石告訴我,秀城的使徒即將降臨,這是我們重啟‘萬維隧道’跨越世界的唯一機會。”

慕常羽打斷她:“我知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秀城降臨時我不會再等你。”

對著櫻桃逐漸隱沒於黑暗的背影,慕常羽大聲吼道:“就算我回到次元魔獸的巢穴也會不停尋找她,既然我已經找到她了,為什麽還要離開?!”

“或許,你找到的這個宋明絮也只是個幻影,誰知道當年長生殿委托給深藍特別調查科的刻印術計劃究竟隱藏了多少骯臟的交易?又有多少個造世,多少被長生放逐的羔羊愚昧地信奉著並不存在的戲言?那可是一念之間便能決定一個世界存活與否的‘魂靈之主’啊,想要讓她聽見下物卑微的懺悔?除非你能讓這個造世的界層數量突破千級界限,整個世界都璀璨耀眼。”

你幫不了她,沒有人有罪,你我,都只是受害者。

慕常羽在房中徘徊許久,咬住牙,抱起床上的枕頭,赤腳走到阿絮和蒲牢的房門外,深吸一口氣,敲響房門。

敲了三次,阿絮打著哈欠拉開門,睡眼惺忪:“小羽毛?怎麽了?”

慕常羽扔掉枕頭抱住她,難過地閉上眼睛:“小柳絮,我做噩夢了,害怕,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阿絮的瞌睡登時醒了個透,推開她:“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還是早點寫完算了。

☆、Ⅳ窮極遙塔篇38

房門打開的一剎那,蒲牢脊柱裏竄過一道冷電,渾身的肌肉輕微抽搐,腦子也變得混沌起來,她緊張地抓緊被褥,這是咒令侵蝕她意識的先兆......

慕常羽覺察出阿絮的猶疑,慌張地閃爍睫毛:“對不起,我不太懂人情世故......我來找你秋寧姑娘會不開心吧?”阿絮苦笑:“你都說出來了,那是肯定的啊。小羽毛,我是有家室的人,怎麽能夠隨隨便便——”慕常羽急忙搖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睡不著,想找你聊天。”阿絮有點為難:“秋寧最近身體不好......”

蒲牢擔心自己被咒令侵擾時做出讓阿絮傷心的舉動,想和她保持距離,開口道:“龍兒,你去陪她吧。”阿絮有點驚訝,前幾天蒲牢和慕常羽的關系一直很緊張。阿絮以為蒲牢在說氣話,可是蒲牢翻了個身背對她:“不用擔心我,我想好好睡一覺,昨晚你總踢被子,我都睡不好。”

“呃......”

“快去吧,早上早點回來。”蒲牢說完最後一句就合上了眼,阿絮在原地站了一會,轉頭看到慕常羽企盼的大眼睛,無奈,小聲對她說:“我只陪你一小會哦,你感覺好點了馬上去睡覺。”慕常羽乖乖點頭:“嗯。”

不死山的火光在黑夜裏格外耀眼,即使在行館裏也能感受到滾燙赤炎的火熱。

阿絮和慕常羽坐在宿舍樓頂的花臺邊緣,問她:“你做了什麽噩夢?”

“白色的紗,銀鉆,很多眼睛,金色的翅膀。”

“這些是什麽?”

慕常羽小心翼翼地觀察阿絮的神情:“關於這些你有什麽印象嗎?”

阿絮搖頭:“沒有,不過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白紗是裙子,或者衣服?銀鉆......也許是某種裝飾?很多眼睛一般是魔鬼的象征吧,金色的翅膀會是鳥嗎,比如像迦樓羅那樣的?”

慕常羽皺起眉,腦袋又開始鈍痛,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那是一個人,蒙著眼,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仰頭望著貫穿長廊的落地窗......不行,再多的怎樣也想不出來。

阿絮碰碰她:“小羽毛,不舒服嗎?”

慕常羽笑一笑:“沒有。”

“不舒服要看醫生。”

慕常羽問她:“小柳絮以前是怎樣的?”

阿絮回答:“普通的人類小屁孩,普通地上學,普通地交朋友,普通地羨慕成績好的孩子,希望自己快點長大。”說著,她輕笑一下,“我還想著以後要當偉大的科學家,結果現在背道而馳。”

“背道而馳?”

“因為和科學家完全相反啊,變成超自然生物了。”

慕常羽說:“這不是超自然,只是以凡塵人類的文明暫時無法理解更高等的事物,等他們進化以後慢慢就會明白很多東西也可以加入科學了。”

“說的也是。”

慕常羽問:“還有呢?”

“什麽還有?”

“再之前,你是怎樣的?”

阿絮笑:“那我怎麽知道,在我寄生的女人體內吧。”

“再之前呢?”

“還之前啊?那就沒有我了,只有刻印我的母體,就是上一任詔諭之契,龍玉朗你認識嗎?”

“不認識。”

阿絮換一種叫法:“葛天卿呢?”

慕常羽啊一聲:“知道,她還蠻可憐的,出生不久母親就被祭獻了。”

“是嗎......”

“嗯,但是她是歷任詔諭之契裏最強的,而且我覺得她強的有點......哎,你之前說你中學有的考試題超級難,難到變態,怎麽形容的?”

“超綱。”

“對,沒錯,就是超綱了,我跟她過過招,感覺她的路子有點......”

“有點野。”

“是的!”

慕常羽托住腮:“而且我總覺得她有的招數我在哪見過,會讓我想起一個不可能的人,但是說不定她們間真的有聯系,聽說上一次生之碧湖漲潮後葛天城的詔諭之契失蹤了上百年。”

阿絮的面容陰沈下來:“你說的不可能之人是誰?”

慕常羽點住下巴:“那個啊。”

阿絮拉著她跳下花臺:“跟我來一下。”

“要去哪啊?”

書房裏,阿絮找出紙和筆,畫了一個沒有臉的女人,發型非常奇怪,穿著一條類似牛仔短裙的制服,腳上綁著高跟長靴。慕常羽看著畫誒一聲:“這不是......”阿絮想了想,又在人像手邊添了一把槍-炮似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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