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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晨曦之瞳,5-6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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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不明白。”

什剎渾身一哆嗦。

蒲牢強調,“反正你就是不明白。”

阿絮和阿猙坐在轎頭,原本該在阿絮手裏的紅薯到了阿猙手中。

阿猙一口一口咬著熱騰騰的紅薯,仰頭瞄了一眼東邊一千米左右的山頭,阿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條擺動的冰藍色長尾,一掠而過。

阿絮往阿猙這邊挪了挪,問:“狼?”

阿猙一口咬進紅薯裏,“水晶頭狼,放哨的。”

“它想吃我們?”

阿猙抹掉嘴角的紅薯渣,“它吃寒水猿,見人了也吃人,但你放心,它不吃你。”

“它知道鬥不過我們嗎?”

“知道,不過狼群一擁而上也很難說。”

阿絮不禁蹙眉。

阿猙指了指前方,兩旁雪山山脈的間距逐漸拉開,視野越來越開闊,“但是雪麒麟回了麒麟殿,這群畜生暫時不敢開葷。”

“嗯。”阿絮左右望望,覺得這條路跟其他路沒什麽區別,問,“你為什麽要帶我們走這裏,真能快出兩天時間?”

阿猙說:“第一屆層的空間結構很簡單,基本就只有結界或者空間轉移的說法,但是越往高的界層走,時與空的構造越覆雜,這一點在北冥雪山和北冥神山的連接處就體現出來了。”

“怎麽說。”

“打個比方。”阿猙隨手在空中點了一下,浮現一朵透明的冰花,“假如說我們現在在這裏。”

“嗯。”

阿猙又在冰花的另一邊點了一朵,用一條光線把兩朵花連起來,指著第二朵說:“這個地方是一個山谷。”

“嗯。”

“我們從山谷過去,到了另一片雪原,這個時候你往哪走?”

“繼續往前,隨便選個方向。”

“那你來的地方呢?”

阿絮奇怪道:“關來的地方什麽事?我已經走過了啊?”

阿猙笑了笑,手指沿著光線回到第一朵冰花,“但是麒麟殿就在這裏。”

“怎麽可能!那個地方剛才明明走過了,倒回去應該是那個山谷。”

“也有可能啊,你走一次,或許是山谷,再走一次,可能就是麒麟殿了。”

“這是為什麽?”

阿猙解釋道:“空間的承接點不一樣,有的承接點只能承載一個空間,但是有的能接受兩個,三個,無限個。”她把手合攏,“現在,就像我的手,一個平面上只有一個空位,你走過的地方,就是走過了,”她把手慢慢分開,上下隔開,“而現在,上下分離,這個承接點上有了三個空位,你從一個點穿過,你說,你到了哪一層?”

阿絮倒吸一口涼氣,“秘境都是這樣?”

“不全是。這個世——”阿猙忽的頓了頓,說,“鷺海最多也就只有三層覆合的,所以不用太擔心。”

阿絮將信將疑,按著她的思路推,“照你的意思說,麒麟殿是在一個空間的承接點上,我們要利用這個性質,跨越多個空間的距離,實際只用了兩個空間的路程?”

“嗯。想做到這個的關鍵點就在於,要能準確地找出空間的承接點。”

阿絮問:“要怎麽做?”

阿猙問她:“你知道你用雪絲燕為什麽飛的這麽慢嗎?”

“狗屁,這是極限了吧,就是你用也未必能快到哪兒去,難道要不間斷地利用瞬移?距離太遠的話根本無法支持吧?”

“所以需要用言靈打開‘流體’的門,避開看不見的阻力。”

“什麽是流體?”

“一切充盈在空間裏的質。好比現在的風,雪,空氣,還有靈息,讓它們給你開道,你的速度會大大提升。”

阿絮忍不住掐阿猙脖子,“所以你倒是把言靈術拿出來啊,你教我啊,藏著掖著,自己瞎顯擺,算什麽英雄好漢。”

阿猙一臉無辜,好不委屈,“離清言靈術不在我手上,而且那只是套心法,你的言靈靈脈沒有打開,有心法也沒用啊。”

阿絮挑起一根眉毛,“你怎麽打開言靈靈脈的?”

阿猙理直氣壯地攤手,“我不知道啊!”

阿絮瞪她,誰信啊!

阿猙哎一聲,“不騙你,天生的,就是會啊,按理說你是我的刻印體,難道不應該天生也會嗎?老實說,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是有點失望的、啊——”

阿絮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拳頭,“我對你也很失望!”

阿猙哎喲一聲,抱著臉說:“但是你別太沮喪,言靈術光靠打開言靈靈脈是不夠的,心法也是必須的,所以先拿到離清言靈再說吧,說不定到時候你就開竅了呢?”

阿絮翻翻白眼,勾勾手,“那你偷偷告訴我,你把離清言靈藏哪了?帶我去取吧?”

阿猙理直氣壯地攤手,“我不知道啊!”

阿絮一腳踹在她膝蓋上。

“噢——”阿猙敏捷地跳到一邊,拍著胸脯說,“好險好險。”

“你說不說啊。”

“我不知道。”

阿絮看她認真的模樣,問:“真不知道?”

“我什麽都給你了,至於藏一份心法麽!”

阿絮想著,她說的也算有道理。

阿猙說:“我記得當時我把離清言靈封在了麒麟殿,但是那個陣法是隨機打開空間結界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心法到底封入了哪裏,不過仔仔跟心法在一起,當年我拜托他看守心法的。”

“仔仔是誰?”

“咦?香香和珍珍沒跟你講過?螃蟹仔仔啊,另外還有龍蝦壯壯,水母悠悠......”

“行了行了,你這取名的功底,早百年前就被吐槽個遍了。”

“有嗎!分明是你們這群人不懂藝術!”

路上阿猙給阿絮指了幾處空間的承接點,有高聳的斷崖,凹陷的冰鬥,陡峭的山脊,甚至還有廣袤的雪原。過了好幾處,阿猙問阿絮:“有點感覺了嗎?如果定不了位,到秘境很吃力。有時候你看見一個人拐個彎就不見了,以為是結界或者瞬移或者隱身,其實他只是進入了同一承接點相連的不同層位。再者,進不去某個層位,你也去不了一些地方。”

阿絮凝神細細感受,回憶剛才經過承接點的感覺,點一點頭,“有點感覺。”

“說說看。”

“嗯,怎麽說呢,經過那幾個點的時候,能感到上下左右的流動質感,像風,也不是,是靈氣嗎?或者其他什麽?”

“沒那麽覆雜,就是單純的空間感,前面有條路,有個坑,還是其他什麽,和這個感覺是一樣的,習慣了就跟走路一樣,關鍵看你到沒到那個境界。”

阿絮忽的睜開眼,看著阿猙笑,“嘿,真好玩。”

“是吧?好玩的還多著呢,慢慢學吧。”

阿絮說:“雖然你人很討厭,但你懂得很多,這點還是招人喜歡的。”

阿猙努努嘴,嗯了一聲,“想來全天下討厭本少俠的只有你一人吧。”

阿絮沖她吐舌頭,“不要臉。”

--------------

夕陽落山,黃昏將至,風刮得更緊的了,雪霧濃起來的時候,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北冥神山。

伊夏騎在白虎上,擡頭仰望神山,嘆道:“把天戳穿了啊。”

什剎搖頭,“都是障眼法,沒有那麽高,但是也要飛一會才能到頂。”

伊夏一驚,“障眼法?”

什剎說:“雪麟尊上說,山太高了,難爬,所以不要太高;但是矮了,又不雄偉,所以用障眼法讓它看起來很高很高。”

阿猙冷不丁地噗嗤一笑。

其他人看她,不明所以。

阿絮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問:“障眼法的餿主意,你給雪麒麟出的吧?”

阿猙看向別處,“好像是有過這事,當時隨口一說。”

阿絮使勁擰她胳膊,“流氓。”

阿猙躲開,“我怎麽了又是流氓?”

“我就是想罵你,沒別的。”

“龍兒。”蒲牢走過來,牽住阿絮的手,冷冷瞥阿猙一眼,把阿絮拉走,“過來。”

什剎走過去拍阿猙的肩,說:“你呢,還是跟我一塊走吧,跟小白龍靠太近,會有殺身之禍的。”

阿猙聳聳肩,“那我也是很無奈哦。”

果然如什剎所說,北冥雪山看起來高不見頂,實際上並沒有多高,禦風飛行約莫兩個時辰就上去了,不過只能在半山腰靠上點的高臺停下,再往上的結界只能慢慢爬了。

臺階上的的雪很厚,一腳下去能淹沒小腿肚,有些地方還有冰棱子。

忽然,從遠處自上而下飄來一陣冰晶雪花,隱隱吹來冰涼的風,同時,幾乎是下意識的,阿猙掉頭拔腿就跑,阿絮以為她要跑路,反手去抓,“餵你去哪!”

阿猙一晃就沒影了,“條件反射!來不及解釋了!諸位兄臺保重小弟先行一步!”

嘭一聲,一道冰藍色飄帶落下,一襲雪白的身影將阿絮撲倒在地。

阿絮倒在臺階上硌得屁股疼,哀嚎一聲,“啊呀,什麽東西!”擡頭看到前面臺階上左右各立了兩位垂眉順眼的白衣童子,共四位,都低著頭,手裏捧了白玉托盤,每盤各盛一只冰玉長頸瓶,其中裝了清亮的瓊液。

什剎拉了拉蒲牢的袖子,兩人恭敬跪下,匍匐叩首,伊夏也翻身下虎,彎腰行禮。

阿絮心裏咯噔一下,驀然回首,一張嬌蠻的笑臉映入她的眼簾,摟著她的脖子,嗔道:“我好想你啊,你這個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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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被憑空飛出的陌生女子緊緊抱著,戰戰兢兢地撐起身,囁嚅道:“對不起、這位、呃——漂亮的......”

“說呀。”滿頭銀絲頂著蘭色的花紋,女人玻璃珠般明亮的眼球直直看著她,“我就愛聽你誇我,說我美,說我漂亮,說我聰明,說我比其他人都好,好上千倍萬倍,誰也比不了。”

阿絮沈吟一聲,由著她抱著胳膊,在蒲牢的攙扶下站起身,女人挑起一只眼皮,神情冰冷地看向蒲牢,捉住她的手,從阿絮身上拉開,冷言冷語道:“你又不喜歡她,把她害得那麽慘,何必惺惺作態。這裏不要你。”

蒲牢皺起眉,“雪麟尊上,你誤會了,這位不是你認識的某個人。”

“什麽?”雪央君秀眉一挑,轉向阿絮,扣住她的手腕拉到身邊,在她耳邊輕輕嗅了嗅,笑,“你當我跟誰一樣,什麽都分不清?本座堂堂中正聖獸王,不說品階,小青蟲子,就是你的父親開世龍神見了本座都得下跪,你算個什麽東西,膽敢教訓我?”

蒲牢一個頭兩個大,急忙跪下,“尊上恕罪,蒲牢無意冒犯。”

阿絮見不得蒲牢受半點委屈,甩開雪麒麟扶蒲牢站起來,把她護在懷裏,迎著雪麒麟桀驁的目光,說:“不過是第二界層的玩物罷了,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敢對我的人無禮,這樣就是聖獸王的聰明嗎?你要想我誇你,還是拿出真本事來吧,雪麒麟。”

阿絮此話一出,幾人霎時都沒了言語,最詫異的當屬雪麒麟,“第二界層的玩物”,四方秘境裏都沒人如此出言不遜,更別說現世了!什剎的臉都青了,此刻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別過頭嘆氣,這個節骨眼兒上得罪雪麒麟,真不知道葛天緒是怎麽想的。

臺階上端玉瓶的白衣童子厲聲斥道:“大膽!竟敢對中正王無禮!”話音剛落,一道金光便閃了下來,原是童子擲出的回行鏢,阿絮敏捷地躲開,從鎖骨上雙燕的白色紋身飛出兩只白鳥,快速追上回行鏢,用爪子碾碎了。

蒲牢按住阿絮手背,低聲道:“龍兒,小不忍則亂大謀,不要為了我頂撞雪麒麟,對我們只有壞處。”

阿絮搖搖頭,沈下眉,說:“不,秋寧,你不明白,對付雪央君這種人,就必須狠狠踩她,把她踩死了,她才會聽你的話,否則她就會一直欺負你。我要不在一開始跟她狠著幹,越到後面越受牽制。”

雪央君昂著下巴看著她們,面上有些疑惑,朝阿絮走近兩步,說:“雖然我早就想過,你一定經歷了非常可怕的事,會失去很多東西,忘記很多事情,可是沒想到,你居然落魄到了現在這個樣子......”說著說著,她的眼中忽然有了濕氣,伸出手,輕輕去摸阿絮耳邊的發絲,“你知道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心疼嗎?”

阿絮繃著臉,沈默看著她。

雪央君說:“從前你不說,我心裏也是清楚的。我知道,你是從‘井’上面下來的,自然看不起我。可是從前,你是絕對不會說這樣糟踐人的話的,不管我再怎麽任性胡鬧,你生氣歸生氣,但從不會給我臉色看。”

阿絮打斷她,“你的臆想結束了嗎?”

“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是誰?”

雪央君說:“我知道你經歷了我無法想象的劫難,所以失了靈能,廢了肉身,容貌記憶都面目全非,但你的魂魄還是你的魂魄,你靈魂脈路裏的氣息是無法改變的,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能認出來。”

阿絮看著她慢慢走近,低下身,抓住她的臂膀,說出口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是用胸膛擠出來的,“我是小雪啊,玉朗,我是小雪,和你在大禁井看海天雨的小雪,幫你在碌寧川追蹤地脈的小雪,陪你在星風之柱望流霞撈墜光的小雪啊。”

“雪麒麟,接受現實吧。”

雪央君說:“你只是暫時想不起來而已,但你還是回來了,不是嗎?沒有關系,我會幫你,幫你回到原來的樣子......”

阿絮大聲道:“接受現實吧!”兩手固定她的頭,壓低嗓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我也清楚她很強,強到足以站在整個世界的頂端俯視眾生,無數人被她吸引,情願為她付出一切,我明白,我理解,那份與身俱來對強者的憧憬和崇拜,以至生出的盲目的愛,但是,請你記住,這些人中不包括我和我的妻子。”

雪央君冰藍的瞳仁緩慢放大,中心映出阿絮和蒲牢的容貌。

阿絮說:“我的出生和她的確有些淵源,有人利用她的殘體刻印創造了我,我保留有她的一些特質,除此之外,我與她沒有任何關系。”說到此,阿絮冷笑一聲,“而且很混蛋的是,我卻還要因為她背負沈重的使命,去承擔根本與我毫不相幹的責任。自己做錯的事,讓別人去贖罪,還牽扯進許多無辜的生命,我不止一次想過,她是一個多麽糟糕的人,所以每當有人把我和她強硬地捆綁在一起時,我的心中都會生起一股惡寒。”

雪央君吼道:“我不許你這麽說她!”

阿絮鎮定道:“雪麒麟,我的靈魂就是她的靈魂,這是在不同選擇下,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同一個靈魂,對另一條路上的自我的評價,就此而言,你才是沒有權力插嘴的那一個。”

“呵呵。”雪央君低著頭,肩頭抖動,忽然陰沈沈地笑了,“我就知道,這麽一個人,我永永遠遠,永生永世都無法企及,只能仰著脖子在後面追著,趕著。人家呢,有心情的時候安慰你兩句,看你可憐,陪你玩玩;可要是忙了,煩了,就把你扔的遠遠的,看不起你,你從都到尾都是一個局外人。”

阿絮毫不留情道:“在什麽階層,玩什麽游戲,這個道理,你應當比我懂。”

“沒錯。”雪央君昂起頭,一掃滿臉陰翳,兩眼神采奕奕,神情倨傲道,“既然你不願意‘大樹下面好乘涼’,那麽現在,游戲的規則由我制定,你覺得你憑什麽能成為勝出者?”

“我顯然就是一個坐在大樹下面乘涼的人,只是沒有選擇直接鉆進空樹殼子裏做徒有虛名的寄生物。我的身份,我的使命,就是我請求的人都必須與我結盟的籌碼——因為如果拒絕了我,遲早有一天,世上所有靈物都會化為腐朽。”

雪央君沈下臉,叫了一聲什剎,“辟邪,她所說的使命,究竟是什麽?”

什剎說:“那是只有她才清楚的事情,不過只有她才能從源頭上鏟除‘天寰’,加上秘境諸國的‘長生供’制度,尊上仔細想想吧。”

天寰的狩獵不僅在現世出現,在秘境更加頻繁,近乎每百年都有一支氏族傷亡慘重。秘境諸國的‘長生供’制度更是給秘境子民增加了沈重的負擔。每十年都會有神秘的‘聖女’從‘井’上面下界,向指定的國家公布新的貢品,只要沒能按時完成,就會面臨亡國之災。

阿絮說的對,遲早有一天所有靈物都會消亡,誰也逃不掉。

雪央君問阿絮:“龍玉朗到底是什麽人?你又是什麽人?”

阿絮滿臉無謂,戲謔笑道:“龍玉朗是個死了的人,至於我麽,我姓宋,宋明絮。”答完雪央君的話,她沈沈地看了什剎一眼。看來辟邪這個人,知道的比她想的要多。什剎口口聲聲說一直跟隨雪麒麟,跟她修行,打聽秘境和鷺海的事情,可是絲毫沒有提起葛天傳說,也沒有揭露龍玉朗的身份,倒是個有心思的。

不過轉念一想,根據什剎在秘境的遭遇推算,當年救她的人是葛天寅無疑,跟葛天族的三公主朝夕相處上百年,只怕偷了不少“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什剎又隱瞞了什麽?為什麽執著於秘境和鷺海?呵,阿絮抿唇一笑,有意思。

雪央君說:“那你自然也是‘井上客’吧。”所謂井上客,即居住在天井海中大禁井

水龍卷之上的人,指的就是第三界層的人了。

“是。”

雪央君沈默半晌,勾唇輕笑,翩翩然轉身,踏雪拾級而上,“是井上客,是宋明絮,不是別的什麽。既然如此,一切都靠自己來吧。”

阿絮和蒲牢對視一眼,長舒一氣,後背全濕透了。

雪央君騎上童子牽來的雪鬃麒麟,搖著新收來的十宵露,幽幽道:“本座肯定會送你們去秘境的,而且會好好護送你們,只是在那之前我的考驗,你們是一定要過的。刺探實力都是其次,主要是為了出氣。”

這......阿絮看她一眼,覺得好笑,隨她怎麽折騰吧,要是真過不了雪麒麟的考驗,她也沒臉去闖秘境,更不會帶著蒲牢去冒險。

上了山頂,進了麒麟殿門,眾人跟著雪麒麟走向正殿,卻被攔下。

雪央君伸手把阿絮拉上坐騎,牽引韁繩,轉向從殿中走出的參侍,命令道:“你帶蒲牢去金石房,按我早先吩咐的做,等會我去找你們。”

參侍領命,帶著蒲牢穿堂走去後院,“這邊請。”

蒲牢擔憂地望著阿絮,“龍兒,不要勉強自己。”

阿絮豎了豎大拇指,“放心吧。”

“嗯。”蒲牢垂下眼,回頭跟參侍走了。

“辟邪。”雪央君又叫什剎,“你帶這位君子國的客人去藏書閣吧,那裏有君子國的書卷,可以先熟悉熟悉。”

伊夏一驚,急忙道謝,“多謝中正王。”

雪央君笑,“我跟你們北境王熟悉,樂意幫你。”揮動韁繩,驅使雪鬃麒麟飛躍而起,跳上巍峨高大的正殿高樓。

好寬敞的殿堂,就是光線太暗,只有四個角落裏的小天窗能透進光,投下四條光線,匯集在大殿中心。

突然,雪央君把阿絮推了下去。

“哎。”阿絮急忙調整姿態,穩穩落地,“怎麽突然推我下來,也不打聲招呼?”

“哼。”雪央君倨傲一笑,駕著雪鬃麒麟飛出殿堂,兩手擊掌,沈重的店門向內合上。

阿絮急忙向外跑,“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就是本座的考驗!”

殿門合上,封印落鎖,在完成考驗之前,殿堂內的人是無法出來的。

阿絮捶打殿門,“你這算哪門子考驗啊!要比試什麽都盡管來啊!把人關起來算什麽英雄好漢!”

“你要是出不來,就永遠連我都敵不過;你要是能出來,我期待著看你獨步天下的那一天。”雪央君留下最後一句話便向金石房飛去了。

阿絮嘆一口氣,這算什麽考驗啊?既不比法術,也不比體術,什麽都不比,就玩密室逃脫?不管了,想辦法離開這裏要緊。她轉過身,借著四道光線的微弱亮光,把周圍的環境看了個大概。

就是個普通的大殿,除了很宏偉,其他沒什麽特別的。殿中有許多粗壯的圓柱,有的圓柱上掛了長長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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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一點動靜,空曠的殿堂裏都會響起回蕩的聲響。阿絮走到大殿中央,從四角天窗射入的光線在半空,她伸出手,穿過四條光線匯聚的點,地上落下黑色的影子。再過一會太陽完全下山了,連這點光都沒有了。阿絮靠著一根柱子慢慢坐下,抱著肩膀懊悔,剛才都沒問雪麒麟會不會給她送飯,殿裏有廁所沒,不然怎麽吃飯上廁所啊?沒飯吃就算了,頂多餓一會,那上廁所呢?難道就地解決?

阿絮搖搖頭,告誡自己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往小天窗外望了望,天色越來越暗,幹脆先睡一覺好了,白天操縱雪絲燕花了太多精力,又爬了那麽久的山,跟雪麒麟對峙也傷了不少腦筋,總之,她現在很累,需要先休息一會。

好在大殿裏光線雖然暗,但比很暖和,也很安靜,阿絮坐在地上靠著墻,脫下披風蓋在身上,閉上眼想,不知道秋寧現在怎麽樣了,雪麒麟有沒有為難她,如果什剎在那的話,希望什剎能幫幫她......想著想著,阿絮漸漸睡著了,不過並沒有睡多長時間,原本她以為那麽累,會一覺睡到大天亮的,結果沒有想到半夜就醒了。

“還是晚上啊......”阿絮揉了揉眼睛,看向角落的天窗,窗外映著深藍的天空,偶爾飄過兩朵黑色的雲,黑雲飄過忽然露出一顆白色的星星,她驚訝地站起來,跑到天窗下微笑,“真好啊,還能看見星星。”

今夜月亮一定很大,外面肯定很亮堂,因為從四角的天窗透進的月光都能把大殿照得微微發亮。

阿絮放松身子,背靠在墻上,望著星星說:“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很累的,沒想到睡了一會就醒了,一點也沒有疲憊的感覺。嗯,是在麒麟殿的原因吧,靈氣很足,所以恢覆也快多了。”她伸一個懶腰,擡起手臂左右運動,頭偏向右邊,目光在圓柱上雪白的卷軸一掠即過。

眼睛轉向左邊,一點殘影在腦海一瞬即逝。

誒?

阿絮突然頓住,剛才的畫上,是不是畫了什麽?

進入殿堂的時候阿絮大概看了看殿裏,知道有些圓柱上掛了卷軸,也大致看了一眼,但大都是些山水花鳥,沒什麽特別的,就沒細看。不過仔細想想,這麽空曠的大殿,其他沒啥看的,也就只能看看這些畫消遣了——難道說,這些卷軸有什麽玄機?

阿絮走到剛才看到那幅畫前,湊近了些,用靈火點了招引子,把畫照亮些看。

“啊,看得我都有些餓了,想吃東西。”阿絮拖著嗓子嘆道。面前的畫軸約莫有一米來長,分為上下兩部分。上半部分從上自下畫星月雲層,下本部分則是一戶山野人家,外面是果園,裏面是茅屋,果園的壩子上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娃,光著膀子,握著蒲扇,彎著腰在看草叢裏的蛐蛐。

阿絮盯著果園裏碩果累累的果樹,摸著憋憋的肚子咂嘴。她想起剛才一晃而過的黑點,整幅畫面都很幹凈,在柔和的月色下十分素凈,並沒有突出的黑點或者墨塊,那剛才她看到的是什麽呢?

“難道是眼花了?”阿絮捏著招引子的尾巴,把它又往卷軸靠近了些,從上到下仔細找,看到茅屋的門角時,忽然往後跳了一步,深吸一口氣,“這是......什麽啊。”

阿絮低下頭,伸手隔著一點距離指著茅屋的門角和地面的銜接線,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門裏伸了出來,仔細看的話,有點像什麽的胳膊,尖端的位置還有分叉,像是模仿手或者爪子一類的東西。

整個安靜祥和的畫面,就被這不起眼一角的黑影給破壞了。

這是同一個畫師畫上去的嗎?為什麽要在這麽安詳的景色裏畫上這麽可怕的東西?

那其他的畫呢?

“走。”阿絮扯住牽引子的尾巴,把它拖到另一幅卷軸前。這幅卷軸上畫的是一條河,沿河兩岸有許多土屋,有婦人蹲在河邊搗衣,有孩童在河裏戲水,遠處的小路上,一個樵夫挑著柴火歸來。

沒什麽奇怪的。

她又圍著大殿轉了一圈,把每幅卷軸都認真看了一遍,其他都是些普通的畫,畫了古人的生活風俗,很平常,再沒有找到像那幅畫上黑影一樣的東西了。

阿絮又回到了第一幅卷軸旁,去看茅屋門角的黑影,皺了皺眉,是她的錯覺?怎麽感覺......這團黑影比剛才變大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剛才應該只有“一只胳膊”才對,可是現在,感覺更像“半只胳膊”。

但是因為在畫面裏占的面積本來就很小,有一點變化是很難察覺的,所以也很難說清楚這畫裏的黑影到底是動了,還是沒動。

“也許是畫師不小心滴的墨吧。”阿絮這樣想,她也沒有太多心思觀察這些畫,仰頭看了看殿堂的高粱,飛上去落到橫梁上,打算把這裏裏外外都查一遍,好找到出去的方法。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完全亮了,天窗裏照進明媚的陽光,大殿完全亮堂起來。

阿絮已經把堂頂查了個遍,嗆了一臉灰,除了在梁上的一個犄角旮旯裏摸出一支炸毛的爛毛筆外,其他什麽也沒有。

“咳——咳咳。”阿絮小臂捂著口鼻,落到地上,使勁用手掌扇風,“就說她吧,好歹是什麽中正聖獸王,這麽大的宮殿也不讓下人好好打掃,這是積了幾千年還是幾萬年的灰啊,咳、咳啊......”

“不行了。”阿絮用手在半空抓了一把,催動水汽凝結,用冰晶結成小杯,盛了一杯水喝,又洗了把臉,“讓我休息下先。”然後隨便找了根柱子抱著喘氣。

緩了會,阿絮擡起頭,看到卷軸裏的畫,不由瞪大眼——這、這是晚上看到的那幅畫嗎?

以防出錯,阿絮把大殿裏每一幅畫又看了一遍,確認沒錯,整個殿堂裏只有一幅畫畫了河,就是這一幅。可是晚上的時候,阿絮看到這幅畫裏的河流裏水波蕩漾,可是現在,河裏根本沒有任何水,只有幹裂的河床,婦人依舊在河邊,孩童也站在河底,樵夫依舊走在歸來的路上。

阿絮握緊手裏的爛毛筆,跑到那幅果園圖邊,眼睛往茅屋門角一瞟,果然,黑影不見了。接著,她看到壩子裏的那個小孩,小孩的表情也變了。晚上看到他時,小孩正一臉認真地看著蛐蛐,而現在......他正兩眼空洞地笑著,就像......就像失了魂一樣。

仿佛被什麽偷偷換掉了裏面的東西。

阿絮看著這畫看的心裏發毛,她總覺得她在看畫,畫也在看她,尤其是那個小孩,怎麽看怎麽詭異,似乎是正在對著她笑。

這些畫到底有什麽寓意?

阿絮想不通。她坐在圓柱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卷軸,想看清畫面究竟是怎樣變化的。然而看了一天卷軸都沒有變動,到了黃昏,就在阿絮準備放棄的時候,畫面突然開始動了!

“我的天......”阿絮目瞪口呆地看到有河的那幅畫裏,原本幹涸的河床裏,從河頭湧出了水,而那幅果園圖裏,有一道細細的黑影從小孩腳下慢慢游走......

阿絮轉過身,看到背後緊閉的店門上,白天空白的橫幅卷軸上,逐漸浮現出一道人影來。畫像裏的人身形很模糊,只能看個大概,但是細節完全無法辨認,大約能看出是個衣袂飄飄長發束冠的,手中一道長痕,估計是劍一類的武器。整個人像動作流暢,即使看不清,也不難想象畫像原主的神風俊采。

看著門後的橫幅,她低下頭,看著手中斑痕累累的爛毛筆,眸中波光點點,“難道說,你想告訴我什麽嗎?”靜靜轉過身,指尖凝聚水球,握起毛筆,用水浸潤筆尖,待毛筆濕透,走到一幅小橋閣樓的花邊,用毛筆的水痕把閣樓的樓梯延長,一直畫到卷軸外,畫到圓柱上,再畫到地面,畫到腳下。

——“畫之為精,即為‘畫魅’。魅有‘中仙’,有‘中魁’,有‘風月’,其以靜中有變,靜自為動,最為上成。”

“如有畫之魅者,育靈人可延其墨,至現世,一墨相連,兩境相開。”閉著眼,阿絮念完從前看來的古卷的話,提筆成花,一腳踏入地上的畫梯裏,下身竟陷了進去,再走兩步,回頭看,居然已經脫離了殿堂,走在了圓柱之中。

阿絮露出笑容,沒想到真行!連忙把破毛筆收進衣兜裏,可得把這個收好,否則到時候恐怕回不來了。

再走兩步,已經踏入花卷之中。大殿裏是夜色將至,畫卷裏卻是陽光明媚,鶯歌燕語。

朱色的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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