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蝕米

關燈
“淑妃,你是越來越放肆了,可真是擔得起這‘淑’字的封號。”

冷厲的聲音不再含有一絲感情,淑妃渾身一震,狠狠咬了舌尖一口,止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伏低說道:“皇上,臣妾知錯,臣妾知錯了……”

事情和預期大不相同,她也再不能逞強。

這嫻美人如今是皇上的心頭寶,她不能動,但是等日後,她就不信扳不下來!

淩初攬著嫻美人,溫香軟玉在懷,臉色也不覆方才冷硬了。

殿內此時很安靜,除了淩思邇不時的抽泣,其他人再沒發出什麽聲音,等著聽候他的吩咐。

淩初也知道,剛才看了那麽久的戲,這時候是該他表態了。

之前在太後慈瑞宮,他聽了淑妃的證詞,第一想到的便是能將卿黎拖下,一時大喜,倒是失了分寸,有失偏頗。

卿黎這人心思縝密不說,真要弄起手段來也少有人是對手。

她怎麽可能給自己挖一個大坑,等著別人來把她往裏拽?她又不傻!

可是,他也相信,那件事絕不是空穴來風。

正如淑妃所說,卿家為醫,承嗣百年,積攢了不少好東西,指不定是將思邇的傷給治好了,又或者就是障眼法……

淩初眸子一瞇,道:“蘇安,去將太醫院的太醫請了來,讓他們看看公主是怎麽了。”

蘇安得令,應聲退下。

埋在太後懷裏的淩思邇身子一僵,側眸朝著淩初的方向望去,那眼裏劃過道道心傷。

父皇他,就是這麽急切想得到答案?這麽想對付姐姐?

進來這麽久,聽了這麽久。他一句問候關懷都沒有,一個眼神都沒有!

甚至於墨湘這個宮婢父皇都打量過幾眼,難道她這個親生女兒。已經連宮人都不如了?

一股寒意從內心深處散開,讓她不禁瑟瑟發抖起來。

太後心疼得又攬緊她幾分。朝淩初投了個眼神,以示責備不滿,然而後者全然置若罔聞。

那淑妃伏跪在地上,本是顫抖不已的身子,在聽了淩初那句話後,又漸漸平靜了。

是啊,皇上哪有那麽容易妥協的?

太醫來了更好,揭穿卿黎那個女人的鬼把戲!她一定要把這小賤人弄到天牢裏去!

墨湘握緊了雙拳。額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臉色已經慘白慘白。

不會的,她昨晚還看到公主手上的疤痕好好的在那兒,一夜的功夫怎麽可能消失了?

難道世子妃一來就去了那疤?

若是真的有如此靈丹妙藥,為何不早些拿出來,非得等到現在?

是了,一定是假的!就如那話本子裏說的,都是障眼法!

墨湘深深呼吸了幾口,盡力穩住情緒,一邊又不斷安慰自己。

沒事的。沒事的……

在各種心思之中,蘇安終於將幾個太醫請了進來,全是擅長外傷的大夫。對皮膚傷害很有論斷研究。

幾名太醫見到殿內這詭譎的氣氛,下意識低了頭,行禮道:“微臣參見皇上。”

淩初不耐地揮了揮手,“免禮!去給公主看看,她的手究竟怎麽了?是不是曾經受過重創?”

太醫紛紛應了,很快走到了淩思邇窗前,躬身道:“公主,麻煩請伸出手。”

淩思邇往太後懷裏縮了縮,連連搖頭道:“我不要!女孩子家的手。怎麽能隨便給人看!”她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方才殿內除了父皇便都是女子和內侍,父皇也不是見不得的。她便大方展露出來也無礙。可是現在,來了這幾個皺巴巴的老男人!

雖然說是太醫。但那也是男子!之前生病給太醫診斷時,都是用絹帕墊在了手腕處,少了直接接觸的,現在卻要給人看她的手臂!不可能!

更何況,她也是擔心姐姐給她塗的東西給人瞧了出來,若是因此給姐姐添麻煩又該如何?

太醫們一窒,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面面相覷,又訕訕收了回去。

“皇上……”太醫們望了眼淩初。

公主都這麽說了,他們還能幹什麽?

就算失了寵,人家也是金枝玉葉,他們哪敢冒犯?一時便把問題丟給了皇帝。

淩初劍眉一攢,瞥一眼縮在太後懷裏的淩思邇,揮手道:“不用理會。”

聲音中再不帶一絲一毫的憐惜,有的只是身為帝王的威嚴和淩厲,仿佛面對的那個對象不是他的至親血脈,而是個毫不相關的人。

這樣一句話,讓淩思邇原先就不堪重負的心跌到了谷底。

他說不用理會!

他居然說不用理會!

淩思邇淚眼汪汪望著淩初,而淩初同樣是看著她,好像在透過淩思邇,看向另一個人,那目光中除了冷,便是憎。

這是他自從進了鳳棲宮,第一次正眼瞧她。

一雙紅紅的杏眸水潤靈動惹人憐惜,更是像極了他的發妻邇淳皇後。

從前只要見到這雙眼,縱使心中再如何怒火中燒,也能夠剎那消弭無蹤。

可是自從淩思邇與他開始鬧脾氣,揮霍著他的耐心,淩初對這個女兒便心生了一些嫌隙。

這本沒什麽,看在已故皇後的面子上,淩初也不會太過苛責於她。

但恰恰這個時候,讓他知道了一個秘密,一個讓他對邇淳皇後深惡痛絕的秘密!

自從邇淳皇後五年前薨逝,淩初確實傷心難過了一陣,但過了段時間,他也放下了,只是對淩思邇的溺愛翻了倍,以表達自己對亡妻的懷念。

近幾年宮中沒少補充過新進秀女,多名才人、美人、婕妤、昭儀不停地封,他也沒少去過後宮,但卻再無一個子嗣。

水墨素來信奉多子多福,他也極為重視,這幾年的無果讓他隱隱操心起自己的福澤。

他雖然子嗣諸多。但如今也剩了沒幾個。

身在京都的也就只有太子、三皇子、九皇子和十三皇子四人。

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早夭,十皇子先天不足,也在七歲半的時候歿了。

四兒子和六兒子都是花天酒地碌碌無為的。淩初懶得看見他們,便給他們封了王賞了塊封底自己過日子去。

五兒子前幾年得了時疫。也去了。

二兒子七兒子八兒子可就能耐了,年齡不大,倒是會結黨營私謀皇位了!

淩初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事,直接將二兒子斬首,七兒子八兒子貶為庶民,聽說他們因為過不慣清貧日子,沒過多久也死了。

所以這麽一來,淩初對於子嗣更是看重。極為希望再能添幾個兒子,好供他選擇皇位繼任人。

他雖是年近知天命,可身體一向康健,斷不會出現不育之象。

他找了不少名醫查探過,皆是尋不出病癥所在。

直到前兩天,在去民間私訪時遇上一個眼盲的江湖術士,竟說他是被人下藥絕了育!

他起初不信,可當那人頭頭是道說出他的種種癥狀,他也才憶起,自從邇淳皇後誕下思邇之後。他的子嗣確實愈來愈少了。

便是有,也是如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這種活不長的,唯有十三皇子身體尚算健康。

而那段時間。他又是經常在皇後寢宮處食用進補藥膳……

淩初回去找人查了一番,真就揪出了當年做藥膳的廚子,那藥膳的配方,若是長期食用,絕對是會絕育的!

邇淳那個妒婦,在他面前裝得如何大方得體,卻是暗中耍著這些手段,更是剝奪了他做父親的權利!他怎麽可能還對她心存愛意?

沒有將邇淳皇後的棺冢撬開暴屍就已經是最大的恩澤仁慈了!

試問這樣一個女人生的孩子,他怎麽還會有一點好感?

可是這件事。他又不能說出來。

任何一個男人,若是不育。都是要招人笑話唾棄的!

他是帝王,代表了一個國家的形象。便更加不能張揚!

所以只能壓下這口氣,同樣再不理會淩思邇。

如今看見淩思邇這張酷似邇淳皇後的臉,他只覺得惡心憎惡!

淩思邇看清了淩初眼中的嫌棄,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淚水更似斷了線的珠簾簌簌而下。

卿黎狐疑皺眉。

她原以為皇帝是想給思邇一個教訓,最多便是冷待她幾日而已,就算真的隔閡了,那也有著一層血脈關系,做不到太過分的地步。

但今日一看,那眼神怎麽都像是要將思邇生吞活剝了?

他的恨意是從哪兒來的?

太醫得了皇帝的命令,先是一楞,而後也不再顧忌,道了聲:“公主,得罪了。”便撩開淩思邇的衣袖檢查起來。

淩思邇被淩初那態度傷透了心,一時像是丟了魂,哪裏還顧得上反抗?任由了他們去。

而卿黎倒是一點也不擔心。

瓊脂本就只產於皓岳,更是宮廷用物,除了少數幾人知道它能用於易容之外,大多情況下都是保養護膚佳品。

這幾個太醫都是土生土長的水墨人,別說見沒見過瓊脂,說不定連聽都不曾聽聞。而且瓊脂和人體肌膚的契合度近乎百分百,哪是容易給人看出瑕疵的?

剛剛淩思邇那番拒絕,這幾個太醫雖然得了皇帝作保,倒也不敢輕舉妄動,手下沒個輕重,那便撕不下瓊脂層。

試問都這樣了,怎麽還能被瞧出端倪呢?

卿黎還是一臉隨意,眸中更有自信淡然瀲灩飛揚,這樣的泰然讓淑妃和墨湘以及一地宮人都很是不安。

他們一個個翹首以盼,目不轉睛盯著太醫,眼看著一個接著一個上前查探了之後,他們又秘密說了些話,但離得遠卻是聽不分明,淑妃心裏一塊石頭被高高舉起。

終於太醫得出了結論,派出了一個年長的上前躬身說道:“皇上,公主膚理正常,全無受過傷的痕跡。”

聽了這話,墨湘和幾個宮人是徹底死了心了,癱軟了身子再提不起半分力氣,而淑妃也是睜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

太後德妃以及嫻美人徹底松了口氣,淩思邇還是一副失神模樣,卿黎唇角微勾毫不在意,淩初卻是擰緊了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