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跨性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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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麽?”許白瞪大了雙眼,腦子裏還在揮舞的花臂一下子就消失了。

韓也似乎被她的表情逗樂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韓遷瞪了韓也一眼,對她說:“當然,我還是要看下你的作品,彩旗畫室只靠實力說話。”

許白把手機圖片翻出來,給韓遷過目。韓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別緊張。

韓遷看得很隨意,許白則很專註地聽這兩兄弟說話。

原來,畫室的創始人是韓遷的爺爺,韓遷和韓也是同齡的堂兄弟。爺爺過世後,畫室就交到了韓遷手裏,但也是從這個時候起,兩兄弟的人生有了轉折。

許白這才知道,韓也從美院畢業後就不專心畫畫了,而是吵著鬧著要開游戲工作室,從而延續一個網癮少年的夢,幫客戶代練升級打裝備,各種不務正業,賺來的錢都拿去花天酒地了,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靠著這家畫室,過著得過且過的生活。

韓遷的畫風則完全不同,畢業後就出國進修,在米國不僅有畫室,還結了婚,現在都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許白不自覺地掃視著畫室內的圖樣,韓也的畫她一眼就能認出,還是那麽狂草。而署名是韓遷的幾幅人物作品要寫實得多,遠看就像真人,不論是顏色還是光影都把握得非常到位。她自己則是介於這兩個流派之間。

還有些學生的作品,也整齊排放在畫架上。當許白瞇著眼睛湊近去看時,才發現她已經站起來了。

“這幅畫是什麽時候完成的?”韓遷擡頭問她,把手機舉得老高。

她想起是在年初時畫完的,回答說:“這個月。”

“署名後帶來吧,我在考慮要不要把它帶回米國參加今年的畫展。”韓遷語氣輕松地說,“尊重你的意願,如果你拒絕拍賣的話再說。”

許白順勢坐下,和韓遷討論起來。能拍賣她求之不得,她都要窮死了。可她完全不知道這幅在她打瞌睡時畫出的作品有什麽特別之處——她甚至沒有加線條,僅用千變萬化的顏色組合構建了整幅畫的框架。

韓遷居然就是欣賞她這個創意,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說是因為窮得沒錢買勾邊筆……

或許歪打正著也是她的風格吧,就像認識沈伊那樣。她想在畫室工作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這你是女朋友吧?畫得真用心。”

許白接過手機,沈伊正坐在計程車裏對她回眸,眼裏閃著如鉆石般的眼淚。

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覺得韓遷這種高情商的人真是可怕。僅一句讚揚,就表露了對她性取向的判斷,還避免了尷尬。

韓也肯定老早就跟韓遷說過她是個拉拉了,這在藝術圈也不稀奇,她便友好地接過話題。

“除了畫畫,就對她最上心了。”

之後,許白說她目前還在單位上班。韓遷倒沒逼她必須明天就來,只是叫她考慮清楚,才開始的時候工資很低,她必須過實習期,會畫畫的人不一定會教人畫畫。

“我只在國內待兩個月,整頓一下這個小子。”韓遷朝韓也點了點頭,“然後就回去準備畫展了。你在兩個月之內答覆我都行,我相信你會來的。”

“我會的。”許白神色堅定,“兩個月足夠了,我入職那天就把畫帶來。”

她看著韓遷,就想看偶像一樣。韓遷也看著她,目光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打量,似乎在確定什麽,可又拿不準。

許白有些懵逼,感覺在大佬面前還是閉嘴比較好。但畢竟是同齡人,又是韓也的哥哥,還懷揣著同樣的夢想,兩個人很快便在火鍋店醉得不省人事,聊了一堆關於工作的話題。

“你們兩個真特麽討厭,喝成狗了還在聊畫畫。”韓也訕笑道,“小白,你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詠兒居然結婚了,實在太可惜了,她當時可是好多男生的夢中情人。”

“詠兒是誰?”韓遷的眉頭皺在一起,“不結婚跟你混麽?錢還了就盡早把那個工作室轉手。”

許白喝懵了,斷斷續續說著她的事,把好消息一股腦發給了沈伊,用表情刷屏。

韓也開車把她送回了家,她倒頭就睡,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心卻還留在畫室。

[太好了,阿白想做就做吧,不用擔心工資低,我們一步一步來。快一模考了,我好緊張,感覺還是很差怎麽辦……文綜排名還行,數學看著就頭疼。]

許白這邊稍微順了點,沈伊又進入了最難熬的高考預熱,每場考試下來都要對她哭訴一遍,生怕考不到逾市。

沈伊起伏不定的情緒令她焦急。她哄著慣著,叫沈伊首先要好好吃飯。

[數學最後兩道大題別看,你還是專攻基礎。考試是有技巧的,懂麽?其他科目只要能背都不會太差,數學才能拉開差距,你一定不能放棄,但也別太緊張,我會陪著你的。]

[我不太想在你面前哭,你本來就很忙了,可我又忍不住……]

許白強打著精神,回覆說:[小傻瓜,我最累的時候是你幫我度過了難關,換你累了,我也不會丟下你的。你爸媽不相信你能考上大學,我相信你,我會支持你到最後。]

[阿白,有你真好。]

[那是。]許白打開衣櫃,裏面全是給沈伊買的衣服和包包,雖然不貴,但她選了好久:[除了過年過節給我爸媽買了東西,我多餘的錢都在為你準備,它們陪我一起在等你呢。]

[沒事了,我不需要那些,阿白給自己買點東西吧,別為我花錢了。]

[我沒什麽想買的。]許白盯著自己穿了兩年的褲子,故作輕松地說:[我覺得給老婆買東西更開心,反正我穿什麽都好看,馬上要換工作了,我要留點錢。]

[我會為阿白努力的!]

許白笑了:[嗯,也為你自己。]

雖然她心已經不在了,但還是待過了單位的缺人期,堅持把最後兩個月的工作完成了才申請離職,其過程遭到了巨大阻礙。廠長立馬打電話給介紹她進去的那個熟人,熟人又立馬打給了許文輝。

她之前就在家裏說了無數遍要辭職,可爸爸還是不停地勸她,表面是讓她考慮清楚了再決定,其實根本不想讓她走。

“這是我目前為止做的最長的一份工作。”許白耐著性子說,“我沒有遲到過一天,沒有早退過一天,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完成,就是為了向你證明,我能夠做好一件事。我之所以走,是因為這份工作不合適我,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你就是怕苦怕累,不想熬夜!”

許白覺得特委屈,但她早就習慣被指責了,也吼道:“你帶我去醫院看過一次病麽?都是我媽在帶我去!你和梁海梅有什麽區別?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其實就是放不下面子!”

“哎呀,你吼什麽,你這輩子就是來向你爸討債的。”白明芝抱著蕓蕓說,“我先表個態吧,只要你能養活自己,要做什麽自己決定,選好了就不要再變。”

許文輝也這麽說,但表情明顯不情願,最後也只能由著她了。

許白知道她說得很過分,但她盡力了,這次誰也攔不住她,她也不會再改變。

工作的最後一天,她跟師傅告了別。她知道師傅熬夜多,來月經的時候肚子會疼,就送了包很純正的紅糖。背著包轉身的那一刻,她打從心底佩服這些堅守崗位的人,日日夜夜地在幕後付出青春,卻沒人能看見。

[老婆,我自由了!我明天就去畫室,要先準備一下。]

[好,我知道了,累就休息吧。]

許白心想休息個屁,到時候爸爸又要說她辭職就是為了回家睡大頭覺,便坐下來準備畫紙。

外公過世之後,媽媽怕外婆一個人在家無聊,就把外婆接到家裏來住了兩天。

每當她有靈感了正要畫時,外婆就在她身邊走來走去,一直跟她說話。她索性擱下畫筆,去客廳泡了杯茶,陪外婆聊天。

“你媽跟我說了,你要當老師就去吧,能賺錢就行。”外婆笑著說,“有點冷呢,小白,幫我拿下襪子。”

許白回臥室拿出襪子遞給外婆,見外婆穿得費勁,便說:“我來吧。”

她把外婆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忽然想起了小狗阿白。她知道外婆很重男輕女,但看著外婆孤獨的身影,她心裏的氣全沒了。

“謝謝,小白好乖。”

弄好後,她繼續聽外婆念叨,心情格外輕松,偶爾還賣個萌惹外婆發笑。

“程鵬給你錢是因為他工作穩定。我窮死了,外婆,以後賺錢了再給你花。”

“你說著像外婆要你的錢一樣,我不要,你現在才換了工作,不著急。”說罷,外婆還想塞錢給她。

兩人慢慢進入了敏感話題。

“你今年多大來著,找男朋友了沒?”

許白舔著手裏的冰淇淋說:“沒,我眼光太高,好高騖遠,那些男的我都瞧不上。”

外婆也沒說什麽,就叫她不要拖。此時,她真慶幸有個未婚的表哥幫她擋刀子。

“我媽才是,從來都不管我,一天就知道打牌。”

外婆輕輕打了她一下,訓她說:“這話就不對了,如果沒有你媽,你能長到這麽大嗎?”

許白陷入沈思。自從她幹了三班倒,體會過這種工作的幸苦,又看到媽媽為家的改變後,她就已經原諒年輕時的媽媽了……

除了她潛意識中最深的兩個人——梁海梅和許文輝,她已經看淡了許多事,不再由著它們折磨自己。

許白希望時間能過得再快點,等沈伊與她生命接軌的那一天,她相信過去的陰霾都會消散。

她懷著這種美好的期待,拿著韓遷欽點的那幅畫,踏進了彩旗畫室。

“你終於來了。”韓遷穿著圍裙,扭頭瞧了她一眼,又開始上色,“今天沒課,正好可以辦你的事。”

“嗯,我來入職。”許白把畫擱在桌上。

韓也帶著她參觀了一下剩餘的三層樓,樓頂有個露臺休息區,她在那裏回答了韓也幾個問題,走過場似的面試了一陣。弄玩手續後,她正式加入彩旗畫室,成了實習老師。

畫室平時只有韓也和另外幾個老師在,韓遷回國這段時間學生要多一些,都是慕名而來。

韓遷沒讓她一來就授課,而是讓她像學生一樣坐在教室學習,期間還必須畫畫。

這一周,許白要麽在陪沈伊,要麽就在畫畫,很快適應回來了這種有規律的作息。

韓遷要啟程離開的前一天,交代了她一些事,繼而又和她坐在露臺休息區聊天。

“韓也被打那天,我很早就看見你了。”

“哦,你一直在我身後的,對吧?”許白回想了一下當時那雙皮鞋的聲音。

韓遷點了點頭,說:“後來聽你說了自己的事,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你的經歷很特殊。”

“我的人生一直不太順利。”許白說罷,低下了頭。

“不,看看我那個弟弟吧,他的人生一帆風順。”韓遷笑著說,“任何事都有兩面性,太容易得到就不會珍惜了。錯過人生的任何一個瞬間,都不會造就今天的你,你要感謝你走過的路。”

“我就當提前把所有的痛苦都體會完了吧,以後就只剩快樂。”

“嗯,我也要回去了。”

許白有些好奇,便問韓遷:“你在米國哪個城市呀?”

韓遷脫口而出:“洛杉磯。”

“好吧,那裏陽光很好。”

許白有些失望,她一直以為是雨城,她特別喜歡雨城那種綿綿細雨的感覺。

韓遷像好兄弟一樣拍了拍她的肩,又說:“你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賣那幅畫?”

許白一直很納悶這件事,便說:“這畫很普通啊,有什麽問題麽?”

韓遷看著她,和之前那種眼神一樣充滿猶豫。

“怎麽了?”許白鼓勵道,“沒事,你說吧。”

韓遷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說:“小白,你是T嗎?”

許白還以為是什麽事呢,隨即笑出了聲,點了點頭說:“是啊,我以為你知道的。”

韓遷卻沒笑,只是揚了下嘴角。

“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拉拉那個T,而是Transgender,即跨性別者。”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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