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冉沒答應也沒拒絕，許白那天正好下夜班休息，兩人便約好了地點。

許白也不清楚她為什麽要這麽說，事後還經常和段冉聊騷，想把自己徹底抹黑，最好就這麽頹廢下去。

她心累，她想當壞人，不想再被責任和道德約束，這些能換來什麽？

愛情和夢想能當飯吃麽？

每當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她總覺得前任就躲在暗處嘲笑她，說她和沈伊長不了，說她爬不起來。

許白仿佛掉進了梁海梅的五指山，不論她怎麽逃都只是原地踏步，一轉身還是會看見那雙責怪的眼睛。

段冉似乎也沒反應過來，對許白露骨的撩撥只是不知所措地回覆著。她甚至能想象出段冉在屏幕對面一副傷腦筋的樣子，不知道拿她怎麽辦才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包括沈伊。

許白沒隱瞞，她最恨騙子，便在出發的當天給伊伊說了她要去見段冉。

在她壓倒性地勝利後，沈伊不再勸她，只說：［我知道了，我晚上等你回家。］

［不用了，我晚上不會回來。］

［我沒事，你會等你的，我相信阿白一定會回來。你去吧，天冷記得把衣服穿厚，最好帶一把傘。］

［你閉嘴。］許白心中一痛：［我說了我不會回來，不信就算了。］

［嗯，我閉嘴，反正我會等你的，你自己路上小心點。我相信你，從來沒有不相信你過。］

［行吧，那我就讓你失望一次，讓你看清你愛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許白氣呼呼地打開衣櫃，撥開她之前去西域穿的那件白襯衫，把黑襯衫取出穿上，又聽沈伊的套了件厚外套。

［我知道我自己愛的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去吧，我不鬧你。］

許白大步穿過客廳，給白明芝說她出門了，隨即一摔門來到了電梯間。

沈伊真的不吵了，她心裏蠻失望的，心想這人怎麽說閉嘴就閉嘴，不知道這樣會失去她可愛的老公麽……

剛走到樓下，許白就後悔了。

她體內的躁動開始舒展開來，迎面吹著涼風，忽然感到一絲絲愜意，不用去工廠混日子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

但她仍沒忘約炮的事，便把衣領立了起來，乘公交到了地鐵站，隨著人流踏進了車廂，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工作日的早高峰已過，車廂內的人不多。她望著窗外的風景，想起了高中離家出走的那天，也是這麽孤獨地徘徊，不知家在何處。

那個時候她想要的東西和現在一樣，深藏在心，從沒變過。

許白低頭瞧了眼潛水表，這是沈伊給她買的生日禮物。就因為她當時在泰國看程鵬潛水後突然很想要，沈伊就把原本不夠的零花錢攢下來買來送給她。

雖然不貴，卻成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她也加倍對沈伊好，她相信伊伊不是那種只讓她付出的人。

可何泉的話老在她耳邊響起，說她應該找一個年長的女人，能在事業上幫助到她的人，而段冉正是這樣的人。

許白不禁淒涼地笑了聲，起身抓住吊環，移步到了門口，她和段冉相約的地點到了。

門開了，車內的人開始往外沖，車外的人開始往裏擠，只有她站著沒動。

直到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她都沒有出去，隨即轉身朝對門走去，失魂般地倚在門邊。

相向而行的地鐵也進站了，轟隆隆地與許白所在的車身擦窗而過。待停下來的那一刻，她擡頭看見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段冉正站在那邊的車廂內，對她張望。

兩人四目相接，都沒有下車。

車開了，許白才朝後車廂奔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段冉，她才停下腳步。

隨車駛到終點站後，她下了地鐵，坐在無人的階梯上抽煙，一遍一遍地問自己到底在幹嘛？

當她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身後輕輕喚了她的名字……

許白楞住了，隨即一扭頭，就瞧見了段冉。

段冉的臉微微發紅，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來擁抱她一下才顯得莊重。許白直接笑了，段冉也和她一起笑了起來，就和照片上的表情一樣。

她幫段冉推著箱子，故意說：“你是不是不打算下車？”

“我猶豫了很久該不該下車，後來看見你我直接嚇傻了……”

許白沒再說什麽，幫段冉把行李拖到了賓館，瞥了眼整潔的床鋪，又退了出來。

段冉很漂亮，身材也好，可她的欲望卻越來越弱，甚至感到空虛。連剛才看床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沈伊在酒店的樣子，不禁甜甜地笑了出來。

“你在笑什麽呢？”段冉把房卡拿在手上，對她說，“我們去吃晚飯吧。”

“沒什麽，走吧。”

她們找了個小館子，面對面坐著聊天。

許白倒不尷尬，各種工作已經把她磨練出來了，該暢所欲言的時候毫不含糊，該停下來傾聽的時候絕不打岔，段冉則比她緊張得多。不過想想也是，她都是老司機了，本身年齡也比段冉大，沒了屏幕的保護，段冉的一舉一動她都盡收眼底。

兩人談了許多工作和日常生活的瑣事，就是不聊此行的目的。

許白自知這個話題該她來開頭，但她是說實話還是說實話呢？

直到她跟著段冉回到賓館門口，段冉突然不走了，她才知道這一切都結束了……

段冉終於忍不住落淚，轉身沖過來抱著她就開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哭聲中滿是無能無力。

許白拍了拍段冉的背，無奈地說：“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這也不是我想要的。”

“從你選小七那天開始……我一直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再三告誡自己別得寸進尺……可那天你只是說了實話，我便潰不成軍，我終究還是不能心平氣和承受一切……我還是委屈，我很自私，我不夠大度……”

“我知道，我一直都記得……”

段冉把她摟得更緊了：“我朋友問我究竟可以為你做到什麽程度，問我喜歡你什麽……我說不管你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輕還是年老，只要你不介意，我就不會介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對你這麽縱容……你撒了謊，我還要默默地諒解你一下你撒謊的苦衷，心疼一下你背後的隱情……你說你要我，我就來了，可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被世人指責，我明明知道你愛的不是我，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挽留你了……”

許白感到窒息，忍不住咳嗽了起來。段冉立馬松開了她，眼淚卻止不住地掉。

她的心如針紮般疼，眼睛也濕潤了，聲音因為哽咽而變得低沈。

“我原來一直覺得我前任是個睜眼瞎，不論我怎麽做，她都看不見我對她的付出……我把每件不如意的事都怪在她身上，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才是個睜眼瞎……”許白揪著胸口說，“我就是個瞎子，看不見真正愛我的人在背後默默付出了多少……不論是沈伊還是你，你們對我的好我都受之有愧，特別是你……沈伊我還能彌補，因為我也愛她，可是你，我什麽都做不了，卻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仗著你愛我，一次又一次把你置於難堪的境地，是我錯了……”

“你別說了。”段冉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心裏憋屈。”

她遞了張紙給段冉，說：“我為我的沖動向你道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你就當我慫吧，我再壞也下不手。今晚就算我對你做了什麽，我也相信沈伊會原諒我，因為她就那麽傻，可我不能因為她好欺負而去傷害她，就像我前任覺得我軟弱就來折磨我一樣，那不對……”

段冉哭著點了點頭，許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原本一片漆黑的夜晚忽然亮了起來。

兩人同時朝天空望去，滿眼都是星星。

“哈哈，我終於陪你看見星星了。”段冉張開雙臂，似乎要抱住整個星海。

許白也起身觀賞星空，側臉對段冉說：“我也是，我原來說想看著你長大，現在我終於看見了……”

段冉露出了釋懷般的笑容：“你知道我最喜歡哪顆星星嗎？”

許白找了會兒，她還真不知道。

“肉眼看不見的，是冥王星。”段冉接著說，“雖然相比其他星星它又小又弱，還從九大行星中除名了，但它的表面有一個淺色.區域，就像一顆心。”

許白眨了眨眼：“還有這種事？”

段冉點點頭：“嗯，我每次從望遠鏡裏看它，就像看見了默默抱著真心等待的你。”

許白會意地笑了，繼而又望著天空，她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小白，你會留下嗎？”

“不，我不會再回來了。”許白的聲音很堅定，“那你知不知道，是什麽讓我回去的？”

“是愛。”

許白搖了搖頭：“是家。”她在星空下瞧見了沈伊的樣子，眼裏全是溫柔，“你總會遇見那麽一個人，當你看見她的時候，你就知道你到家了。”

段冉扭頭看向她，微笑著：“回家吧，小白，你該回家了。”

星星依然在閃爍，與段冉分別後，許白攔了輛車朝家飛奔而去。

她出門的這段時間，沈伊給她發了無數條語音，每條都帶著哭腔，說好想好想她。

［老婆，我回來了。］沒等沈伊回她，她又說：［乖，不哭了，我什麽也沒幹，我錯了……］

［阿白你個大壞蛋，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我是大傻瓜。］

［老公知錯了，我保證不再花樣作死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白天還兇我，晚上又來哄我，你好討厭，每次都來欺負寶寶，嚇寶寶，我討厭你，嫌棄你……］

許白笑中帶淚：［討厭我又嫌棄我，那你愛我嗎？］

［我愛你，好愛好愛，不許你再欺負我了，不許你再不開心，我好擔心你，好想快點到你身邊去。］

［到時候你來了，讓你打我好不好？］

［我什麽時候打過你了，你做了這麽多錯事，我都沒罵過你。］

［好吧，那我自己打自己。］說罷，許白真的給了自己一耳光，瞬間又看見星星了：［媳婦，你別太寵我了，我都要被你寵壞了……當好人你們就說我壞，當壞人你們又不樂意，到底要怎樣嘛……］

［哼，那就壞掉吧，壞了就不會一天胡思亂想了。］沈伊說罷又開始呵斥她，不許她動手打自己。

那晚，許白哄了沈伊一夜，起床時心情大好。她雖然還沒從梁海梅的陰影中走出來，但對段冉已沒有任何愧疚，能做的她都做了。沈伊曾把她從段冉身邊搶走，她也搭上伊伊的眼淚去還了這份債。

［老婆，雖然你不喜歡段冉，但她人還不錯，是個好女孩。］

［我知道我們原來做錯了，我們欠她，但你總要走下去呀，她應該能明白這一點。］

［希望吧，我不會再去打擾她了，她會找到對的人的。］

許白走進書房，點開隱身中的企鵝，看著段冉的頭像，已經和其餘的頭像一樣，無法再攪動她的心了，真真正正地變成了一段往事。

她正要轉身，瞥見郵箱在閃，便點開來看，發現是段冉發給她的賀卡。

在泛黃的信紙上，只有一句話：

［願時光對你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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