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明芝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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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打完了上午的電話,下午搞活動的時候,許白一直覺得不太對勁,老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下班堵車回家,腳剛一落地就接到了白明芝的電話。

“你別慌,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許白把手機捏在耳邊,眉頭皺得很緊。

媽媽像發瘋了一般回吼著,問她樂樂在哪裏,家裏找遍了都沒找到。

“每個房間都喊遍了,樂樂都沒回應我!”白明芝哭著說,“我一回家她都會撲上來的,我找不到她啊!我的樂樂你在哪兒啊?”

許白一邊朝家趕,一邊回憶最後見到樂樂的時候是在家門口。

她記得自己鎖好了門,排除了樂樂從家裏偷偷溜出去的可能。她也相信媽媽把家翻了個遍,應該連衣櫃都檢查了一次又一次。

“你再找找,我馬上就回來!”許白掛斷電話,小跑起來。

她喘著氣跑進小區,一直在心裏祈禱樂樂沒事。她又掏出手機給許文輝打了個電話,說樂樂不見了。

媽媽又來了電話:“嗚嗚,家裏就只有廚房和生活陽臺的門是開著的……我找不到樂樂,她肯定不在家裏!”

聽見生活陽臺這個詞,許白驚地站住了腳。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小七在寵物醫院的最後幾天,強撐著陪在她身邊,直到咽氣,直到她抱著小七冰涼的軀體跌坐在小黑屋的生活陽臺開始嚎啕大哭……

這一幕幕浮現在了許白眼前,她扯著頭發在公共長椅上坐了下來。

沒幾秒,她又站了起來,鬼使神差地朝生活陽臺下方的花壇走了過去,直接踩進了標註“愛護花草,人人有責”的草叢裏,轉了個彎,就看見了白明芝淒涼的背影。

媽媽和她當時一樣,在捂著臉痛哭流涕。

許白忘了怎麽呼吸,她覺得自己沒動,可腿卻自動走到了白明芝身邊,且緩緩蹲下身去,扶住了媽媽的肩膀。

她扭頭看向躺在地上僵直著四肢的樂樂,已經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

媽媽依然在對樂樂哭喊,聲音是那麽撕心裂肺。許白沒管自己掉下的眼淚,把手蓋在了樂樂毛絨絨的耳朵上,發現樂樂已經開始變涼,再次確定樂樂已經離開她們了。

她擡頭朝上望去,上面就是生活陽臺,陽臺有欄桿,想必樂樂是不小心從陽臺的縫隙中掉了下來。雖然爸媽住得不高,可幾層樓的高度足以要了樂樂的命,地上沒有血跡,很有可能是當場死亡,沒有多餘的痛苦。

許白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她也不知道媽媽是不是非要叫醒樂樂才肯罷休,只是不知所措地看著媽媽跪在地上抱著樂樂使勁搖。

“樂樂啊!你怎麽能離開媽媽呀……嗚嗚嗚,媽媽最難熬的時候都是你陪著我的呀……你走了媽媽可怎麽活呀!”

白明芝每一句話都敲打著許白的心,她默默地流著淚,時而在想如果死的是她,媽媽會不會也這麽痛苦?隨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齷齪,一股內疚感無法遏制地冒上心尖……

是她,走的時候忘了關廚房和生活陽臺的門,留下了安全隱患,間接造成了樂樂的意外。

太陽漸變的光影提醒著許白時間已晚,小區也陸陸續續回來了許多人,雖然從外面看不進這個草叢,可也不能再待下去。

“走,先把樂樂帶回家。”

許白起初以為媽媽會阻止,只是出了個聲,沒有立馬就去抱樂樂。

白明芝抽泣著點了點頭,她才把樂樂摟進懷裏,想用體溫把樂樂捂熱。

兩人滿臉緋紅地進了電梯,電梯裏正好有個小妹妹說:“媽媽,你看這只小狗狗睡著了。”

白明芝不安地碰了許白一下,許白沒搭腔,小妹妹的父母也沒說話,想必都覺得很奇怪。

回到家後,媽媽克制了幾分鐘的心碎感又瞬間爆發,一直對著樂樂哭天搶地,直到許文輝趕回家,身後還跟著神色凝重的小姑和林蘭。

大人們不停安慰白明芝,林蘭則給呆坐在椅子上的許白遞了幾張面紙。

她麻木地擦了下眼淚,就聽見媽媽朝她大喊:“如果門都關好了,樂樂是不會死的,你這個殺人兇手!”

許白的心咯噔一下,忽然又掉下了無數眼淚。

小姑趕緊說:“哎呀,這事不能怪小白,她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別亂怪孩子,她也不想樂樂……不想樂樂出事呀!”

“就是她!就是她沒關好門,我的樂樂……嗚嗚……樂樂啊!”

許白把頭扭了過去,手指不住地顫抖,林蘭時而幫她擦著眼淚。

“重新再買只狗吧,不要難過了。”小姑又說,“我們現在勸你,你也聽不進去,冷靜點再說吧。”

許文輝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等媽媽稍微平靜了些,他才像許白一樣伸手去摸樂樂的耳朵,然後又垂下眼去。

許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小姑又突然對她說:“小白,別把你媽的話放在心上,她現在說的都是氣話,你媽媽不會真的怪你的,聽小姑的話。”

白明芝還伏在樂樂身上哭,許白含著淚擡起頭來,對小姑點了點頭。

那晚,許文輝沒有走。

爸爸把樂樂放進了盒子裏,帶著媽媽和她,找了個地方把樂樂埋了。就像當初許白和梁海梅把小七埋了一樣,還往盒子裏添了許多吃的和玩具。

埋藏樂樂的地點臨近江邊,下面有一大片空地是租給某駕校練車的,現在已經是傍晚,四周都沒有人。

許白很清楚失去精神支柱的感覺,她一直跟沈伊哭訴,沈伊只有在遠方默默安慰她,說的話和小姑差不多。

許白覺得樂樂的意外她逃不了責任,而爸爸能做的就是拿膠布和紙板把家裏的縫隙全封了起來。

白明芝每天都會跑去看樂樂,然後對著土念叨。許文輝和她則依然去上班,都不知該給媽媽說些什麽才好。

一時間,家裏又變安靜了。

痛定思痛後,許白又面臨了一個抉擇——樂樂的死,要不要告訴梁海梅?

她想起了之前和梅梅一起把樂樂接回家的情形,她們一起給家裏消毒,怕樂樂像小七一樣染上疥蟎,除了整天無休止地爭吵,這段記憶還是美好的。

許白知道肯定會被梁海梅罵死,卻還是給梅梅發了條消息:[樂樂從樓上摔下去死了。]

她還沒來得及點燃煙,梁海梅一個電話就過來了:“你說什麽?樂樂死了?許白你怎麽沒有照顧好她……行,我馬上就過來,我跟你說……算了,你給我等著許白!”

掛了電話,許白支撐住身體,去衣櫃翻了件衣服,穿上後感覺有點大,才發現是梅梅以前的白色T恤,她當時順手就拿回家了,也沒力氣再換了。

她下樓在小區找了個亭子坐著抽煙,給林蘭打了通電話,把自己找梁海梅的事說了一遍。

“她得理不饒人一直罵你怎麽辦?樂樂原本就是她想帶回去的!”

許白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樂樂的死我不可能不告訴她,她買的樂樂,還說以後想她了就會來看她,誰知道呢。”

“那我來找你。”

林蘭掛了電話,很快到了小區,天色暗了下來,梁海梅也終於到場。

還是有段時間沒見面了,許白有些認不出梅梅。梅梅的頭發長了許多,好像還穿了文胸,有點不像個T了。表情卻沒變,還是一臉怒意,簡直要殺人。

“到底是怎麽回事?”梁海梅開門見山地說,眼睛有些紅腫。

許白雙目無神地扔掉手裏的煙,把事情又詳細地說了一遍,直到梁海梅示意不想再聽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梁海梅一把揪著領口說:“當時是你和你媽硬要留下樂樂的!你不愛我也罷了,為什麽連樂樂都沒照顧好!你不是很喜歡狗麽,居然也可以讓樂樂掉下去!你他媽到底在幹嘛啊,許白!”

林蘭脫口而出:“你幹嘛怪我姐姐,她也很傷心呀,又不是故意的,你又好得到哪裏去!”

許白甩開了梁海梅的手,梁海梅轉而瞪著林蘭說:“我在跟你姐說話,關你什麽事!”

“行了,你閉嘴!”許白冷冷地攔在梁海梅跟前,小聲叫林蘭先回家。

“沒問題麽?”林蘭撅著嘴,很不服氣的樣子。

許白輕輕點了下頭,眼裏沒剩下多少光芒。林蘭這才瞪了梁海梅一眼,轉身走了。

“你想去看樂樂麽?”

梁海梅似乎被這句話嗆到了,立馬回絕:“我不去,我不看!”

“哦。”

許白悶悶地與梁海梅擦身而過,有些難堪,梁海梅卻還沒有發洩完。

“我就該把樂樂帶走,現在她還活蹦亂跳來著,也不會死在這裏了。”梅梅抽泣了兩聲,“還是從這麽高的地方……我真的無法想象那會有多痛,你怎麽一點表情都沒有,你好冷血!”

許白緩緩張開嘴,又閉上了。她不想讓梅梅跟她一起回憶那晚她跪在陽臺勸一個瘋子下來的畫面。

“差不多就這幾天,快10年了,我眼淚都流幹了,還能有什麽表情?”

“是啊,10年的感情比不上你和沈伊的幾個月!”

“我不想聽你說這個。”許白冷冷地瞪著梁海梅,隨即又把頭緩緩轉了回來,“看你過得挺舒坦。”

“小白,我知道你也很難過,但你確實沒保護好樂樂,我忍不住就想罵你幾句,我也知道樂樂回不來了。沈伊的事,我也想通了,我家裏人都來安慰我、鼓勵我。之前我們跑出去,在網吧要拽你的那個小姨,我回家後她抱著我哭,說我可惜了,還叫我離開逾市,免得觸景傷情。”

許白不知道梁海梅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只是淡淡回了句:“走唄。”

“我之前很擔心你過不好,現在有沈伊陪著你我就放心了。”

“哦?”許白連眼珠都沒動一下,她只覺得梁海梅好假,“隨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梁海梅站到了她跟前,說她:“你別把我想這麽壞,我覺得我現在在你心裏就像個壞蛋一樣。我也盡力了,許白,我都接受你們在一起了,你還要我怎樣?後來我們回了家,我也盡力挽回過這段感情,你還是選擇了沈伊,我也沒再阻止你。”

許白哼地笑了,所以事情都被梁海梅說變了樣兒,她可能住火星吧,所以才聽不懂梅梅說的人話。

“你還是覺得是我的錯吧?”

“你背叛了我,這是事實!”

許白毫無聲調地說:“我承認這幾年發生的事,我有一半的責任。另外的一半,你敢認麽?”說罷,她像在審訊室盯犯人一樣,惡狠狠地盯著梁海梅。

梁海梅也回瞪著她,卻說了句:“我不覺得你有什麽理由可以背叛我,劈腿就是劈腿。沈伊在這麽遠的地方就可以把我們將近10年的感情拆散,她也暗自得意吧,所以她才跟著你……”

“你夠了!”許白低吼道。

梁海梅卻不以為然地說:“她很摸得清你的脾氣,後來我想了很多,說句不好聽的,她就是扮豬吃老虎。”

許白無奈地笑出了聲,她發現梅梅真的一點都沒變:“你就是個活在陰謀論裏的人……也罷,隨你怎麽說吧,我不在乎,或許她也是那種人,但她讓我開心就好,總比跟了某個人10年,連起碼的開心都做不到。”

“你跟我在一起沒有開心過嗎?”

“那我用錯詞了,應該是安心。”許白嘲諷地說,“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永遠都活在恐懼和謊言中。”

“難道我不是嗎?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你分手!”梁海梅大聲說道:“從一而終的感情,你忘了嗎,許白,我到目前為止也只喜歡過你!”

“你是在折磨我,不是在愛我!”

兩人又吵了起來,不論談任何話題最終都會扯回感情上。

許白已經不想開口了,她只想回家,回到沈伊和父母身邊……

梁海梅淡淡地說:“我還知道一件事——小白,其實你還是愛著我的,你沒有完全放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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