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梅失控的樣子，令許白覺得惡心，她更惡心自己居然沒有早點看清眼前這個人。

愛曾一度讓她失去了判斷力，她知道，現在一切都玩完了。

“你罵我是渣男無所謂，可我不許你罵沈伊是小三！”

許白丟下這句話朝門口奔去，她下了電梯轉身往十樓的方向繼續走，感覺不到任何事物，甚至聽不見風吹草動。

她擡頭向上看去，十樓的窗戶閃著微光——正是梁海梅用修正液寫“SOS”的那面玻璃。

許白楞楞地站了兩分鐘，方才想起爸媽早就搬家了，車也換成了SUV，而她，還站在痛苦的原點。

救救我……她仿佛聽見小梅梅在敲打著窗戶……說她不要學琴，不要父母拿她跟同學比較，不要逼她考滿分……

吶喊聲中，是那麽渴望一次不完美。

她忽然想起梅梅在去子都的船上，對她說過的話：“小白，我真羨慕你，你爸媽從來不打你，對你可溫柔了。”

幾滴眼淚，順著許白的臉頰滑落下來……

“該死，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她咒罵了一句，又調頭朝街上走去。

梁海梅站在街邊，一副要凍僵了的樣子，看上去可憐又可恨。

許白沒搭理，兩人鉆進一輛計程車回到了南熙路的房子。

時間走得很慢，梁海梅在家裏時而安靜，時而又像頭噴火龍一樣抓狂。

許白咳嗽了兩聲，熄滅手中的煙，像條水龍般把自己完全隱蔽在了深海裏，只等卷起大浪。

除了家裏這頭隨時會一驚一乍的動物，許白還不得不面對另外兩個女孩。

這三個人幾乎要把她搞瘋了……

“你對段冉太殘忍了。”梁海梅一臉忿恨地望著她，“我能了解她的感受，我和她一樣，就這麽被你無情地拋棄了！”

“那你跟她在一起唄。”她淡淡地說，“我和沈伊在一起，你就去找段冉吧。”

梁海梅一時被她的怪招堵得說不上話來，許白很滿意，繼續喝她的茶。

心想，給你講道理不聽，那就比你更無道理可講。

就在這時，段冉發來了消息，說晚上回家有東西要給她看。

許白敷衍著答應下來，晚飯後上了游戲，一進花園就被N多女號圍住了，燒餅也在。

［師傅，萬聖節快樂！你的花園好多女鬼呀~啊哈哈~我要給小七告狀，快來討好我。］

許白揚起嘴角：［我確實想討好你一件事呢。］

［你說吧，只要不叫我替你去親旁邊這些女鬼……］

花園頓時炸開了鍋，小不點踩在燒餅身上說：［你才是女鬼，你全家都是女鬼！］

燒餅沒跟她們計較，許白簡直要痛哭流涕了，燒餅就是懂事些……

她把燒餅帶到一邊，有些難為情地說：［如果哪天我走了，答應幫師傅照顧好小七。］

［你要去哪兒？］

［這游戲我已經厭煩了，指不定哪天就不玩了。］

［你跟小七說了麽？］

［說了，說了，她在游戲裏除了我就和你要好，所以才告訴你這些。］

燒餅動了幾下：［放心吧師傅，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好小七的！你安心地去吧，小七還有我呢！］

許白點了點頭，其餘的人全圍過來讓她講故事。

自從沈伊讓她講過一次床頭故事後，這些小女生也偶爾會坐在花園聆聽。這可把許白整慘了，她都快把網上的故事翻爛了，就差講貓和老鼠了……

她瞥了下顯示屏的時間，段冉應該快來了，便對花園的人說：［今天萬聖節，我講鬼故事你們聽麽？］

人忽然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被她嚇得半死，也在段冉來之前走了。

令許白意外的是，段冉只傳給了她一份文件，是一個音頻，她叫梁海梅湊過來聽。

許白點擊播放後，一下子呆住了，播放器裏傳出了段冉的聲音。

她頭一次聽見如此字正腔圓的咬字，宛如一個聲優。

段冉的聲音很空靈，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靈動。許白不是聲控，卻還是被這美麗的嗓音迷住了。

“段冉的聲音真好聽。”梁海梅也忍不住讚美到。

當聽到段冉說她不甘心的時候，許白整個頭都大了，心裏的愧疚在加深。

［小白，說了這麽多，也換姐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做調查的記者無意間采訪一個小男孩，問他愛是什麽。小男孩說，就是一只小狗舔你的手。記著笑了，心想真是小孩啊。然後小男孩接著說，哪怕你已經一整天都沒有理過她了……］

講到這裏，段冉哭了。許白緊鎖眉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當時能感覺出你還是喜歡小七的，你後來告訴我的時候，我才沒那麽吃驚……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或許令你討厭了，我也不知道說這些是為了什麽，你當我犯傻吧，我一直都在的，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講到這裏，梁海梅又哭了，許白知道段冉的話無意間說到她心坎裏去了。

這下更麻煩了……她甩了甩頭，不許自己的判斷力再出問題。

現在所有人都亂成了一鍋粥，許白決定先跟段冉談談。

她單刀直入，告訴段冉她們不可能在一起。

［我真的很抱歉，不論是你還是沈伊，我都不能選，選她會傷害到你，選你我做不到。］

［小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對我做了可惡的事，我卻對你恨不起來……還老感覺你有很重的心事。］

［或許吧，我恨我理所當然。］

［有時候我覺得你可愛得像個姑娘，你該不會是在隱瞞年齡吧，老人家。］

許白的手抖了一下，梁海梅也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這句話，段冉像領悟到什麽似的突然轉話題說要去睡覺了，像有意不再為難她一樣。

“你說她是不是猜到了？”梁海梅插話到。

“不知道，以後就別跟段冉聊天了，讓她慢慢想通吧。”

可梁海梅沒有聽她的話，甚至霸占了許白的企鵝號整夜整夜地同段冉訴苦——不說明原因，就是純粹的倒苦水。

許白知道梅梅渴望找人傾訴，她也顧及不了所有人，只在一旁提醒到：“你和我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同，段冉會看出來這個人不是我的。”

“那又怎樣，本來就不是你，是毒液。”梁海梅的鼻子上冒了個泡泡。

許白不再阻撓，反正錢一花光她就走人。

小黑屋頓時出現了新格局——她護著沈伊，梁海梅拉著段冉。

［伊伊，我好累，可我想陪你，你明天又要回學校了。］

［我也想陪阿白，可阿白困了，就早點睡覺覺吧。］

許白瞟了眼還在跟段冉聊天的梁海梅，再回過頭時，沈伊又說：［剛有個人加我企鵝。］

［嗯，誰呀？］

［怪蜀黍。］沈伊回覆到：［他是通過附近好友加上我的……］

許白一下反應過來是那種喜歡在網上約炮的人。

［把他刪了。］

［已經拖黑名單了……剛真的嚇死我了，一來就問我長什麽樣兒，寂不寂寞，要不要看。］

［給他說你男朋友超寂寞，讓他來找我，我有酒有故事，還有一把刀。］

許白腦子裏忽然浮現出自己把沈伊壓在身下忙活的畫面，不由得臉紅了。

真見鬼，她和網上的那些怪蜀黍有什麽區別……

［好啦，別生氣了，我已經把那個神經病拉黑了，我們不理他。］

［呃，快睡吧。］

［阿白……別離開我。］

［我知道了。］許白疲憊地翻了個身：［關於那個苦衷，我有機會一定會告訴你的。］

［那會讓我受傷嗎？］

［是的。］

［那會讓你離開我嗎？］

［是的。］

［我能不離開你嗎？］

［不能。］

［那你還是別說了吧……］

［逃避有用麽，伊伊，我花了好多時間才終於想明白，逃避的人生是毫無希望的。］

沒等沈伊再說什麽，許白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醒後，沈伊跟往常一樣去上學了，只留了句：［別小看我，我自己會判斷，那個苦衷能不能承受，是我說了算，我也不會離開你的，阿白。］

許白又閉上了雙眼，嘴唇蠕動道：“真是不怕死的小丫頭。”

梁海梅最近依然用她的身份和段冉聊著天。許白很擔心，她好不容易跟段冉斷了聯系，把她拋離了這個漩渦，這下又扯進來了。

對此，許白無解。

不過，梁海梅妄想把她留在身邊的美夢終於破滅了。

她一邊幫梅梅給何穎阿姨做生日視頻（因為沒錢買禮物），一邊聽梅梅念叨：“我好無知，我媽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不是你！”

“嗯。”許白定了定神。

隨後，梁海梅又開始人身攻擊，她也按耐不住了，朝梅梅吼道：“我或許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搞不好你以後會遇見比我更愛你的人，但梁海梅你給我記住，我絕對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有耐心的人，你找不到了，永遠也找不到了！”

說罷，她走到書桌前，把一個笨重的大盒子揭開。盒子裏裝著厚厚的A4紙，都快把盒身壓歪了……

許白把裏面的紙擡了出來，扔在梁海梅腳下，怒不可遏地說：“你看看，這就是我為你做的！我選彩券用的紙，上面全是我寫的數字，我手都寫軟了，就是為了感動一個根本不愛我的人。你壓榨我的時候從沒心軟過，我已經被你榨幹了，給不了你任何東西了，你對我說再多也沒用，閉上你的嘴吧！”

許白因為暴怒而顫抖，她惡狠狠地盯著梁海梅，覺得眼前這個人越來越不像T了，就整個一怨婦！

梁海梅輕飄飄地開口道：“你不是想當T麽，我幫你剪頭發吧。”

許白哼了一聲，拿起剪刀進了洗手間，她瞧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很堅定地坐了下去。

梁海梅繞到她身後，抓起她披肩的長發，一下又一下地剪著……

她沒讓梁海梅動她的劉海，在鏡子裏扭頭打量起自己，後面的頭發都短到耳根了，邊緣極不平整。

看著三千煩惱絲落地，許白的心舒服透了。

“你以為剪了頭發我會後悔麽？”許白露出已看穿一切的眼神，“我不會的，這才是我，就算你剪得很醜。”

第二天的天氣格外好，許白站在陽臺望著藍天，她知道解放日要來臨了。

“我一會兒就給我爸打電話，叫他下班來接我。”

許白知道梅梅無話可說，她們現在和要飯的就差一個碗的距離。

梁海梅果然沒作聲，而是跑回臥室開始打電話。許白不屑聽，只是站在陽臺抽煙。

“我跟爸媽說了，我走了。”梁海梅急沖沖地穿起衣服，開門就跑了。

許白瞪大了眼睛，看著跑得比馬還快的梅梅，簡直不敢相信！

她又轉身倚著欄桿，對著窗外的風景嘆了口氣：“正常啊，大難臨頭各自飛，最後還是我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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