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許白偷偷看了會兒畫冊——這是她想重新開始的證據，每滴顏料都散發著她對沈伊的喜愛。

可她怎麽會覺得，這個小自己8歲的女生能給她的生活帶來希望呢？

她獨自走到陽臺外，凝視夜空，天上的星星用力閃著光芒。

許白忽然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快又陷入到沈伊的感情裏了，那個罪魁禍首的名字，叫生命力。

一切都是那麽巧，她中考完就和梅梅陷入苦戀，就像伊伊目前同她暧昧一樣。命裏註定的那個暑假，她選擇相信梁海梅，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卻輸個精光。

而沈伊是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陽光燦爛，就像當時的她一樣對感情猶豫不決。

許白在沈伊身上嗅到了一股青春的氣息，是她為愛情荒廢的人生。不同的是，沈伊的人生才剛開始，那種蓬勃生長的感覺，她早已體會不到了。所以她才寵著沈伊，並時刻憐惜，為了彌補她當年的遺憾。

沈伊並不是她，可她卻能從這個女孩身上感受到最初那個簡單的自己，她想珍惜這種感覺，想保護這個人。雖然她做夢都不敢相信，可這件事就是發生了，還是在她最為艱難的時候。

她愈支離破碎，便對沈伊投入得愈深。

可這種感情，誰能懂？

許白低頭握緊手機，眼淚奪眶而出——她後悔了。

後悔像伊伊這麽大的時候不懂事，親手把自己推進了泥潭，還妄想著制造這個泥潭的人能帶她飛翔。

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絕望。她步步妥協，乞求愛人的理解，最後把自己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現在連這個帶給她希望的女孩，也要離去了……

許白閉上雙眼，又睜開眼回了段冉一條信息：［你覺得我之前為什麽會喜歡沈伊？］

［其實，你已經知道為什麽了吧。我身邊的同學就是這樣，她們問我問題不是為了要個答案，而是為了我肯定她們的想法。或許是因為，這個答案讓她們覺得很難辦吧，可事實如此。］

［沈伊很陽光，而我，總是躲在黑暗裏。我想觸碰，可我碰不到。］

［小白。］

［嗯，我在。］

［我最喜歡聽你說‘我在’了，讓我很安心。］

許白笑了：［你呀，整天都那麽深沈，別學我，我是個壞榜樣。］

［你對小七的感情我沒資格評論，可我們都想你好。你也很暖，只是你把它隱藏起來了。］

［唉，就是因為這樣，每次跟你聊天我都覺得可怕。］

［你想擁有那份陽光，我給不了你，但我能知曉你的憂郁，我能與你感同身受，這是我能為你做的一切。］

許白深呼吸後站起身來：［別提她了，我們好好的吧。］

隨後，她把畫冊的事告訴了段冉。

［嗯，你就為她留個紀念吧，我等你。］

［好。］

［晚安，我愛你，小白。］

許白楞了一秒，也回覆道：［嗯，我也愛你。］

一種殘忍的快感傳遍她全身，她極力在心裏否認這是對沈伊的報覆，轉身回了屋子。

她麻木地盯著梁海梅把一頁頁鮮艷的畫紙掃描到電腦裏，再丟進剪輯軟件做起視頻。仿佛這一切似乎都與她無關，還是在梅梅的再三催促下，花了一周時間弄出了成品。

沈伊像平時一樣來找她了。

［阿白，你在做什麽呢？］

［伊伊，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嗯，你說吧。］

［我想通了，我不該逼你，你別生我氣了，對不起。］

［沒，你沒逼我。不過，你想通了就好。］

［真的麽？］

過一會兒沈伊才回覆道：［嗯，阿白，你開心就好了。］

［我會繼續做你的小夥伴，你要我陪你玩游戲，我都會在。］許白繼續打字說：［段冉你知道吧，就是我在游戲裏認的那個姐姐，她喜歡我，我也打算跟她在一起了。］

［哦，這樣呀……阿白，你喜歡她麽？］

“好殘忍呀，我都不敢看你們說了。”梁海梅扭頭看起視頻。

許白漠不關心地說：“沒感覺殘忍，這樣我就不會糾纏她了。”

她繼續對沈伊打字：［喜歡啊，怎麽了？］

［好吧……沒什麽，祝你幸福。］

許白還沒來得及回，沈伊就消失不見了。她想也沒想便追了過去，可沈伊一直鬧別扭，她就一直追。

［幸福個毛，我話還沒說完呢！］

［哦，還有什麽想說的……］

許白搞不懂沈伊為什麽要跑，更搞不懂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

［我給你做了個視頻，你有空看吧。這是視頻密碼，只有你能看。］

她把視頻發給了沈伊。

許白呆坐在椅子上，也在看視頻。視頻分為兩個部分，前面是她親手為伊伊畫的畫，隨著柔和的音樂一頁頁地滾動著，煽情的文字慢慢浮現在下方，在述說她們不可思議的相遇，鮮花圍繞著小七和毒液，一切都是那麽美……

忽然，隨著一句“我對你的愛只能到這裏了”，畫風一轉，音樂也開始悲傷起來，毒液說她要離開了，不能把沈伊當成她最疼愛的女孩了。

而她本人也垂下眼簾，靜靜等著這件事塵埃落定。

企鵝提示沈伊發來了消息。

許白不願面對，便叫梁海梅去看。

梁海梅看後，猛地回頭對她說：“沈伊說她看哭了！”

其實許白也要哭了，只好說：“好吧，我知道了，叫她別哭了。”

“不對不對，你自己來看！”梁海梅把渾身疲軟的她拽了起來。

［阿白是傻瓜，是大傻瓜，你真的好傻……我這麽喜歡你，你還看不出來麽？］

許白一把推開梁海梅，問沈伊：［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喜歡你，你欺負我，我不要你去喜歡別人，我心裏難受，別離開我，阿白……］

許白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還在問：［什麽？］

“哎呀，你看不懂字呀，沈伊其實一直都喜歡你，只有你這個木魚腦袋才以為她不喜歡你！”

“可她明明……”許白說不話來了。

她繼續問沈伊：［我哪有欺負你……你不是不喜歡我麽？］

［我欺負我自己，我喜歡阿白，想把阿白留在身邊，可阿白那麽優秀，什麽都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不夠漂亮，不夠好，各種亂想，怕你不要我了怎麽辦……］

許白一錘桌子：［胡說！伊伊最可愛了，你只是缺乏自信。］

［如果你現在就要離開我，我還不如跟你在一起呢。我真傻，阿白，別離開我好不好……我已經習慣在你身邊了，我不能沒有你。］

［乖，不許哭了，我會心疼的，我要你，怎麽都要你。］

這一刻，許白有種錯覺，她似乎把沈伊摟進了懷裏，輕撫著她的秀發。

下一秒，當沈伊從她懷裏擡起頭來時，卻露出了惶恐的眼神。許白也驚訝地回望著伊伊，企圖找出這個表情的緣由。

她很快便在沈伊的眼睛裏看見了，看見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不是毒液，而是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

沈伊嚇得推開了她，她踉蹌後退，撞到了身後一個黑影。

那個黑影在她耳邊說：“你不是答應要跟我在一起麽，為什麽你愛沈伊，卻說你愛我？最可恨的是，你一直在騙我們。原來，你是個女的……”

許白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喘著粗氣，額頭的汗直往下淌。

梁海梅的話把她拉回了現實：“現在你和沈伊開心了，段冉又怎麽辦？”

許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真想給自己一拳！

她還是冷靜地回覆道：［伊伊，你先別哭了，我已經答應段冉了。］

［我去洗過臉了，我乖乖的，不哭了，你要跟她在一起嗎？］

［不，我喜歡的是你，我現在也不想指責你什麽了。我心很亂，給我點時間，我不能再讓自己混亂下去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

［乖，你相信我麽？］

［我相信，我相信阿白說的每一句話。］

許白重重點了下頭，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再這麽下去，所有人都將萬劫不覆，只有她是清醒的，她必須做出點事情，她要打開天窗說亮話。

她猛地吸了口根煙，克制住情緒，隨即扭頭朝梁海梅說：“我必須跟段冉說清楚，說我喜歡的還是沈伊。”

“呵呵，你不怕段冉受傷麽？”

“我會給她道歉，這件事確實是我做錯了，我太沖動了，我對她很愧疚。”

“那你先去跟段冉說清楚吧。”

許白照做了，她暗自梳理了一遍目前4個人的關系：她和沈伊相互喜歡，段冉喜歡她，而她和梁海梅早就該分手了，最後的結局應該是好聚好散。

要剝這個洋蔥，她必須先把自己置身事外，一層一層地剝。

首當其沖就是段冉，她陷得最晚，最容易抽身。

許白找了個機會告訴段冉她和沈伊在一起了，說得盡量委婉。起先，她以為段冉會要了她的命，可段冉表現得很大氣，雖然言語間還是很愛慕她，可她沒辦法，段冉怎麽可能知道她目前處於一種快崩壞的狀態。

她漸漸和段冉聊得少了，段冉沒有完全離開她，只退回到毒液姐姐的位置繼續與她做朋友。

接下來就是沈伊，這也是許白最不忍心的一環。

每天，她和沈伊像戀人般相處，卻沒挑明她們已經在一起了。可沈伊始終還是察覺到了……

［阿白，你和你姐說好了麽？］

［說了，我真是個笨蛋，我覺得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阿白，別這樣，是我的錯，對不起，我應該早點答應和你在一起的。］

［呃，這個，其實我們像原來那樣也還好啦……］

沈伊停了停，突然問她：［阿白，我可以把你當我對象麽？］

許白心軟了，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呃，隨你啊……］

［那好吧，從今天起，阿白就是我的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也會乖乖的。］

許白答應著，內心卻十分糾結。

“你怎麽能這麽說！”梁海梅在她旁邊捶胸頓足，“段冉你都可以狠心說再見，面對沈伊你怎麽就不行了？她已經完全愛上你了，這樣下去她會要手機要視頻，到時候我看你怎麽辦！”

“沈伊有自知之明，她暫時不會主動問我要這些。”許白胸有成竹地說，“就算她要，我也不會給，她從不會強迫我做任何事。”

梁海梅也點燃了煙，皺著眉頭說：“你太偏心了，你姐對你挺好。”

“沈伊對我不好麽？”許白尋思了會兒，繼續說，“段冉的事我會解決，我也覺得自己錯得離譜，大不了我誰都不選。而事實是，我確實誰也選不了。”

“一說到沈伊，你就完全變了。”梁海梅吐了個煙圈，隨即質問道，“許白，你是不是真的愛上沈伊了？”

面對這個早該坦誠的問題，許白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最後一環，也是最痛的一環。

她強迫自己鼓起勇氣，清晰地朝梅梅回答道：

“是，我想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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