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夢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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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一臉茫然地接過手機,仿佛這是個定時炸.彈。

梁海梅還在嘟嚷著:“西域那邊治安不好,經常出事。不過,你不能說自己是毒液,就編個其他身份吧!”

“你怎麽不打?”

“這可是你的沈伊,你平時跟她聊了什麽只有你最清楚,我說不太合適。”

許白走到客廳,坐在沙發的扶手上。就算梁海梅自告奮勇要打這個電話,她也不會讓。

沈思了許久,她依然覺得沈伊不會出事。可梁海梅一直在她身邊念叨各種恐怖的猜測,許白便開始輸沈伊的號碼。

如果被發現,她也認了。

許白的眉頭舒展開來,毒液是誰真的不重要,而她許白,只希望沈伊是安全的。

輸入完畢後,就差一個撥通按鈕。梁海梅站在她身邊,一直在給她打氣,叫她穩住。

許白把手機放到耳旁,聽到嘟嘟聲後才緊張起來……

“餵?”

一個遙遠卻溫柔的聲音傳進許白心裏,她打了個激靈。

像有人把幾層膠布封在她嘴上了一樣,嚇得她一時語塞,連忙站起身來,把手機塞進了梁海梅手裏。

“你幹嘛?”梁海梅捂住手機,對她命令道:“快跟沈伊說話!”說罷,又把手機遞還給了她。

許白沒轍,又把手機舉到耳邊,手指緊貼臉上的汗珠。

“呃,你,你是沈伊麽?”她盡量不讓聲音打顫。

“嗯,是的,請問你是?”

沈伊的語氣聽上去非常平和,不像出了什麽事。這下,許白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隱瞞自己的身份。

“噢,我是……是許白的姐姐。”她開始結巴,“他以為,她說你……他,他跟我提起過你。”

“好吧,姐姐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白不安地瞥了眼梁海梅,梅梅示意她繼續。

“許,許白他現在還在……在學校呢。他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他……他說你今天體考,擔心你出事。”

她斷斷續續說出這串蹩腳的借口時,沈伊一直很安靜,沒有打斷她,這讓許白多了些勇氣。

“嗯,我沒事,我很好!”沈伊甜甜地說,“我早上就體考完了,現在在外面的。”

許白這才松了口氣,卻不小心脫口而出:“那幹嘛不回家?他好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她嚇得趕緊捂住嘴。梁海梅則在一旁著急得上串下跳。

沈伊似乎沒聽出她的口吻就是許白平日裏說話的樣子,還道歉說:“我下午和朋友出去逛街了,忘記跟他說了。要不這樣吧——姐姐,你有許白的電話麽?我打過去讓他放心。”

“啊,我……”許白是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了,她看向梅梅,可梅梅也不知所措。

“嗯,怎麽了?”

氣氛突然很尷尬,可沈伊還在乖乖地等著她開口呢。

許白一咬牙,便說:“其實我和他平時很少聯系,他都往家裏打電話,手機我還……我還真不知道。”她盡力彌補這個過於明顯的謊言,“你真想要的話,我一會兒幫你問問他?”

“那不用了,沒事的,請姐姐幫我跟他說吧,叫他放心,我很好。”

兩人又同時松了口氣,許白瞪了眼梁海梅,那眼神在說“都是你在那裏瞎擔心”。

感覺沒什麽好說的了,可她好不容易聽到了沈伊的聲音,舍不得掛掉……

“沈伊。”

“嗯,姐姐還有什麽事麽?”

許白眼神迷離地笑了:“許白那小子,經常說你可愛,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姐姐別聽他胡說,我不可愛,你叫他多註意身體。”

見沈伊沒否認她們的感情,許白笑得更忘我了,又和沈伊聊了幾句,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暖風飄走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心酸。

最後那一刻,她好想用力告訴沈伊,她就是許白呀……

直到梁海梅喚了她三聲,她才一臉愁雲慘淡地扭過頭去,把手機仍在了桌上。

“你給沈伊打個電話怎麽一下子就結巴了,我在旁邊看著都替你著急!”

許白不以為然地點燃一根煙:“壞事做多了唄,我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沒得商量。”

梁海梅也往沙發上一靠:“等我們中獎有錢了,我就帶你去旅行,給你買最好的衣服和包包。到時候把你媽也帶上,讓她知道她還有你可以依靠,你爸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許白小心翼翼地看著梁海梅,她以前就是被這些甜言蜜語給哄騙了。

梅梅經常跟她吹噓,只要她們有錢了,會帶她過上什麽樣的生活——獨棟別墅是必須,敞篷跑車是標配,還有她最向往的環球旅行,細致到讓她架起畫板,在香榭麗舍大道上為最迷人的風景上色,她們或許還能有自己的孩子。

這是一系列美麗且甜蜜的夢。許白確信,在她們開網店那段時間,曾非常接近這個美夢——充裕的時間,兩個年輕的拉拉彼此愛慕,私定終身,把握最好的時機努力前行。

可這一切,都已經不覆存在了,除了那個美夢的空殼,和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彩券。

許白雙目無神地平視前方:“我相信你,相信你一開始確實想給我最好的東西。”

“當然,你可是我唯一的老婆。”

“或許就是太想了,所以你不願相信我們現在是什麽狀況。”她熄滅煙頭,繼續說,“我們在一起9年了,可我還記得我們唯一的一次旅行,子都。”

“噢,龜苓膏,這是在子都你讓我印象最深的事。”

“你記不記得,你當時說地獄的第十九層是愛上一個錯誤的人?”

“我有說過麽?”梁海梅停頓了下,“可能是吧,但我忘了。”

許白輕笑道:“那你應該記得,我能記住你說過的每一句話。”

梁海梅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我知道老婆很愛我,對我總是最用心。”

“跟你在一起後,經歷了許多事。我一直以為,錯愛指的是同性相愛,就像我和你,所以才受了那麽多苦。”許白深陷回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錯了……”

梁海梅望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麽?”

“拉拉沒錯,錯的是我們。”她表情堅毅,“不論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都會有好的戀情和壞的戀情。我們會如此煎熬,不是因為我們是拉拉,而是愛上了不值得愛的人——這才是第十九層地獄的真面目。”

“我做什麽了,你就說這些?”

她沒理會梅梅的指責,繼續說:“我們根本不合適,你沒發現麽?”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許白,你也說了,我們在一起整整9年了!要不合適,早就不合適了!”

“那你也不看看這9年我們都幹了些什麽!”她也不甘示弱,“除了騙人,就是自欺欺人,從沒幹過一件踏實的事!”

梁海梅一下蹦了起來,開始暴走,什麽“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你以為我想像現在這個樣子嗎”……

許白也起身開始理論,她想跟梅梅講道理,可梅梅就像睜眼瞎一樣,盡可能轉移話題,到後來就開始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閉口不談她拋出的重點,還對她人身攻擊。

兩個小時過去了,許白困了,可梁海梅把她從被窩裏逮了出來,繼續吵,沒完沒了。

等梁海梅終於吵舒服了,睡覺的時候又必須開著電腦放出聲音,搞得許白夜夜失眠。就算她說她不舒服,想安靜地睡個覺也不行。再這麽繼續下去,她真的覺得她會死……

在一陣恍惚中,許白又想起了沈伊溫柔的聲音和禮貌的措詞——真的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早上,當她去樓下去買藥,往稱臺上一站,才發現自己這幾個月來狂掉了15斤肉。

“你最近抽煙抽得比我還多,怎麽不瘦。”

許白麻木地盯著屏幕:“呵,這才不是根本原因。”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已經受夠了不著邊際的爭論——那種只是為了把對方幹倒在地的辯論,而不是真的為了解決問題。

她時常感激沈伊和段冉的出現,每當她和梅梅要吵起來的時候,這兩個人多少會分散她們的註意力。

特別是,最近沈伊沒怎麽上線,還好段冉每晚都會準時出現的時候。

[老人家,有好好吃藥嗎?]

[吃了,我懷疑我吃的是減肥藥,除了沒拉肚子。]

[噗,別為小七這麽想不開呀,她最近要中考,你就別纏著她說那個事了,讓她安心考試吧。]

[可我心裏難受。]

[你是男人嘛,大氣一點好不好,要說等她中考完了來。]

[那個時候我已經死了啊,姐姐。]

[嗯,我以後就認你做我弟弟了,一天調皮得要死。]

許白無語,隨後告訴段冉她和沈伊打過電話,打字的時候喜於言表,沒太留意段冉的變化。

[我這麽喜歡她,她也很乖巧,可這件事她真的傷到我的心了。]

[嗯,你只顧你的小七,把你姐擱哪兒了?]

許白難得圓滑地回了句:[也在我心裏呀,要我打開讓你看看麽?]

[今天我奶奶還在問我每晚跟誰聊天呢,我都不知道怎麽跟她說,就說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段冉曾經說過,她和父母還有奶奶住一起,而她家裏人不是初中老師就是高中老師,以後她當老師的幾率也很大。

[嗯,段老師,教育孩子一套一套的。]

[咳咳,如果你是我的學生,我肯定會折壽的。]

[我這麽乖,除了抽煙爆粗惹是生非,也沒幹過什麽不得了的事了。]

[你還有臉說呢,現在小七不常陪著你了,就由你姐姐我來叮囑你吧,雖然我覺得我沒小七那種耐心。]

許白笑著敲下鍵盤:[她是我的天使,她給了我許多靈感,點醒了我很多事,雖然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我呢?]

許白沒想到段冉會這麽問。仔細一想,她和這個神秘女生認識只比沈伊晚了半個月,正是她淪落為“小夥伴”的時候。段冉總是及時出現在她身邊,聽她各種訴苦,這讓許白很感動。

漸漸的,她和段冉之間的感情似乎也發生了變化,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惺惺相惜。加上段冉也是個謎,這成功地勾起了許白的好奇,兩人越聊越投機。

[我不知道,你想當什麽就是什麽吧。]

[傻瓜,那我想當你的天使,成麽?]

[……]

[小白。]

[嗯,我在。]

[我是你的精靈,雖然不能像天使一樣守護你,可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在你身邊,用另一種方式,化解你的悲傷。]

聽著就像表白,許白的心緊了一下。

梁海梅突然很不爽的樣子,在一旁煽風:“依我看呀,比起沈伊,你這個段冉才像你的紅顏知己。”

許白有些窘迫,連梅梅這種人都難得說了句有些道理的話,恰好證明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她不想太在意段冉的事,因為沈伊過兩天就要考完試回家了。而梅梅為沈伊準備好的那段鋼琴曲和變聲錄音,也在她的配合下順利完成了。

如果這次沈伊再拒絕她的話,許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如果沈伊答應和她在一起呢?

那許白更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一個什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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