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觸底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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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裏可是27樓!

雨隨橫風一起灌進她衣領,她冷得倒退一步。腳下的陽臺已蓄成了一個小池塘,穿著拖鞋的腳早已浸濕。

梁海梅翻過欄桿後,又站到了冷氣架上,面朝外面的世界,一臉絕望。

許白撥開濕發,朝梁海梅喊道:“你瘋了吧,快給我下來!”

“我不要,我不想活了!”梁海梅哭著蹲在架子上,“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你滾啊,你給我滾!”

許白望了眼對面大樓裏還亮著的一些方格子,生怕有人瞧過來。她知道梁海梅就是沖她演戲,可現在風雨交加,決定先把梅梅弄下來再說。

“我怎麽不聽你的話了?”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這麽多……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就嫌棄我。”

“我嫌棄你什麽了?”許白拼命克制內心的憤怒,“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麽,你就要這麽對我!”

梁海梅猛地站了起來:“你走啊,走遠點!反正你走了也不知道我會不會跳下去,現在我也攔不住你了……我不想每天一醒來就看見你冷漠的表情,我受夠了……”

許白閉了下眼,又忍了一口氣,隨即開口道:“可我現在看見你翻出去了,你再不下來的話,我給你媽打電話,讓她來請你。”

“你敢給我媽打電話,我現在就跳下去!”梁海梅瞪著她,往前伸出一條腿。

“行,我不打,你不要亂來!”許白嚇得上前一步。

“別過來!我可不是你,玩刀子就為了唬我。我什麽都不怕……我已經崩潰了,你再過來我真的會跳下去的!”

“你要我怎麽做才肯下來?”

“我不要你做什麽,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那你告訴我,我到底做了什麽惹到你了?”

“我叫你走啊!你之前不是很了不起麽?現在幹嘛又來守著我,怕我死了你也脫不了幹系吧……”

雨越下越大,許白站在原地直哆嗦:“你出事了,愛你的人都會傷心……你覺得我不值一提也罷,可你爸媽呢?”

“別提他們,我對不起我媽,我為了你……為了你這個隨時都會離我而去的人,跟他們翻臉,不走他們為我鋪好的路……我真的欠扁,我都想打我自己……”

“那你為他們回去吧。”

“叫你滾啊!我不想看見你,我現在就想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又沒說錯,你既然覺得我是叛徒,那你就回去唄!”

梁海梅又蹲了下去,喃喃自語著一些許白根本聽不懂的話。而許白就這麽盯著她,一遍遍盤算她到底會不會真的發瘋跳下去,或是失足落下去……

萬一梅梅出事了,她還怎麽活得下去!

“呵呵,我現在覺得你挺可憐,可我心裏好痛快……”梁海梅忽然又扭過頭來,“你又在想什麽呢?是不是想我快點去死……這樣你就可以解脫了?”

許白的腦子瞬間爆炸了,她更像在問自己:“原來我在你心裏,一直是這樣的人?”

“不說了,沒什麽好解釋的了……你走你的,我跳我的。”

許白很想和自己打個賭,賭梁海梅不會真的跳下去……可她又擔心梁海梅為了維護面子,這下不跳也得跳了。

如果今晚真的出了人命,她倒不擔心自己,反正都是廢人一個。也不在乎梁海梅的父母會怎樣,不關她的事。可她想到了爸媽……

以何阿姨偏執的個性,如果梁海梅真的出了事,肯定會怪到她頭上。那她爸媽下半輩子都沒好日子過了,會永遠活在被人誤解和各種指責的痛苦中……而這種感覺,許白再明白不過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許白盯著自己的腳,開口道,“我錯了,你下來吧。”

梁海梅沒作聲,只隔著欄桿看了她一眼,又把頭轉了回去。

許白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水是雨還是淚……她閉上雙眼,一咬牙跪進了小池塘裏,陽臺濺出的水蔓延到屋內。

“我錯了,我不會再走了!求你下來吧!”

她把頭低了下去,委屈地哭出了聲,活這麽大,從未給人下過跪。等她再擡起頭,終於看見了梅梅找回理智的表情。

梁海梅緩緩站了起來,側身翻回了陽臺,站在仍跪在陽臺上的許白跟前,似乎想抱抱她。可許白別過了頭,梁海梅沒強求,跌跌撞撞地進了屋。

兩人一前一後沖過澡後,梁海梅讓電腦放出聲音,就睡到床裏面去了。床頭櫃上的手表滴滴答答地走著,許白躺在床邊盯著它發呆。直到淩晨4點,她才輕輕掀開被子,翻身坐了起來。

電腦還在播放著狗血情節,許白忽然想起梅梅平時對著劇情流淚的樣子,悲哀地想到,她做的一切還不如電視劇能感動梅梅……便心寒地離開了臥室。

房間很靜,只有龍貓在籠子裏跳下跳下的聲音。許白沒看一眼,她穿好了球鞋,順勢推開門。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電梯已經把她送到了底樓。

許白借著路上僅剩的街燈亮光,點了根煙,朝江邊走去。江水一刻不停地湧動著,完全可以湮滅所有的美好和希望,包括她。

雨水拍打著她的肩,她很快來到了最熟悉的那條南熙路。

許白沒有停下來,而是下了觀光梯,繼續朝前走,直到被一排低矮的石柱子攔住。

她機械般轉身看了看不遠處一棟老式的矮樓,樓裏有微微的亮光,想必還有人跟她一樣在熬夜。

不過那也沒關系,她站在黑夜裏,連影子都不會找她,更不怕身在亮處的人發現她。許白冷漠地盯著石柱上長滿的雜草,迎著江風跨了上去……

就一個小小的高度,可許白覺得她的整個視野都不一樣了,再往前便沒有任何痛苦,仿佛連江底也在召喚她。

“許白,24歲,性別拉拉,喜歡畫畫卻一事無成,你收了我吧。”

等她自言自語地說完臺詞,雨又下大了。

許白揚頭張開嘴,讓雨水滴進她嘴裏,流進她喉嚨,再感受了一次被這種愛的毒液腐蝕心臟的感覺。

“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會相信……我愛你。”她蹲下身,看江水湧動。

恍恍惚惚中,一個越來越大的黑洞把她整個圍住了……許白體力不支,朝前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她又感到一股非常強勁的江風迎面吹來!

許白往後一仰,緊緊拽住幾根雜草,雜草卻劃破了她的手腕。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條紅色手鏈突然斷開了,沒等她抓住,就被黑黑的江水給吞沒了。

那一刻,她仿佛看見自己掉了進去……就像代替她去死一樣……

“詠兒!”許白不住地大喊,這才清醒了過來。

她轉身跳下石柱,縮進長滿青苔的墻角,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無助地發抖,隨即又對老天爺吼道:“媽的,死也不行,活下去又這麽痛苦,到底要我怎樣你才滿意?”

老天爺當然不會理她,許白也知道只能換來被無視的效果,忍不住哈地笑了。

“行,你贏了,你們都贏了。”她扶著墻站起身,“我回去繼續受折磨。”

當她踏著沈重的腳步朝回走時,那棟發亮的矮樓裏飄出了越來越清晰的歌聲……

“想……若結局一樣,又何苦再想……傷……若讓人成長,我為什麽怕分手的傷……”

雖然聲音很小,可許白太熟悉這首歌了,這是9年前的“歡暢女聲”裏,她最喜歡的那個歌手所唱的成名曲,原唱是阿妹的……

“解脫,是肯承認這是個錯……我不應該還不放手……你有自由走,我有自由好好過……解脫,是懂擦幹淚看以後……找個新方向往前走……這世界遼闊,我總會實現一個夢……”

許白停在原地,靜靜聽著情歌,吹著江風。她扭頭朝天空望去,日出的光影點亮了原本黑暗的江面,也把她的影子拖在了地上。

天亮了,她還活著……雖然她為了一段不再精彩的愛情失去了一切,可她還有手有腳地活著呢!

許白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拯救她,那就是她自己……這個出口,一直在她自己身上。

“心裏有一種渴望勇敢的念頭……不要愛我的人再擔心我……解脫,是肯承認這是個錯……我不應該還不放手……”

她聽著曲子循環到最後,轉身回到了南熙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著她,讓她覺得很暖。

回望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就這麽一剎那,許白覺得,她已經不愛梁海梅了……連在他們心裏的那條紅線,就像詠兒給她的紅色手鏈一樣,斷掉了,再也回不來了。

牛角尖已經鉆到了盡頭,是時候折回去了……承認錯誤與失敗,她才能找回自己……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她乘著電梯回到家裏,梁海梅還沒醒。

許白拿上浴巾鉆進浴室,熱水下來的那一瞬間,她的腦子更清醒了,她不該這麽傻的——為了一個屢屢傷害自己的人全盤托出!

可偏偏這個時候,爸媽又在鬧婚變,家都要散了,還以為她在外面混得很好。回去告訴他們自己身無分文?他們會怎麽想?

梁海梅又蠻不講理,說翻欄桿就翻欄桿,這個時候提分手?她覺得自己的勇氣還不夠……況且,她還有病在身,真的經不起折騰。

當她還在權衡的時候,梁海梅推開浴室門直接走了進來,也不管她樂不樂意。

不過,許白正好洗完了,就把浴室讓給了她,出來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她拿起每天必吃的甲狀腺激素藥,去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坐在了電腦前。

關掉電視劇的頁面後,她看見屏幕上出現了一種動物——美西鈍口螈,俗稱六角恐龍,是兩棲類動物。

許白記起是昨天查資料的時候翻出來的,忘了關。她很喜歡這種在花鳥市場50塊一只就能買到的寵物,可現在已經不敢再養了,就是看看。

這種六角恐龍,終身幼體,會像魚一樣在水裏生活。可體內一旦碘失衡,就會引發變態,成為一種靠肺呼吸的陸地生物。比如,給它吃一顆許白手上的藥丸……

自從得了橋本甲炎,她再沒碰過海帶一類含碘量高的食物了,也沒再吃過海鮮,少了不少口福。

許白盯著電腦上的圖片,喝了口水把藥吞了下去。心想,既不能在沈默中死去,也無法在沈默中爆發,搞不好哪天,她就在沈默中……

變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進入翻轉劇情,許童鞋要放飛自我了,請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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