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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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說往後與他一道用膳, 再不必去廚房。飲溪等到中午, 渡風院仍是空蕩蕩, 已是到了用飯的點,她等不得,還是回了廚房。

眾人見了她都高興,現今大家都知曉她被收了做通房的事, 也知曉她昨夜是第一次侍夜。因大少爺素來是府上最神秘的,一張臉生的驚為天人,還沒有娶親, 從前便有不少丫鬟暗地裏悄悄思慕, 可惜這少爺極為潔身自好, 旁人丁點兒機會都沒有。

且不論他還時常便沒了蹤影, 一消失就是幾個月, 有一次甚至有大半年不曾回過府。江福鎮的人都是實在人,即便思慕,背地裏也都在說,若真跟了少爺便是守活寡的命。再到了後面,漸漸的眾人心思便淡了。

飲溪這一來,幹脆便將他從高不可攀的高山之上拉了下來。頭一個入渡風院伺候,還入了少爺的眼。

當然,眾人也為她高興, 畢竟這年頭女子且得找個依靠,往後的日子才好過。雖說是做小,起碼未來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吃穿發愁。

高興歸高興, 更多的還是對此事的好奇。

飲溪幾乎是一入了院子,便被眾人團團圍繞起來,問她昨夜情況如何。

盡管一頭霧水,她仍是摸著腦袋一律回好。少爺雖說有些陰晴不定,依她目前的觀察來看,卻是個好人不假,況且昨夜她們都說通的了,往後少爺便是她的人了,她斷斷不能在旁人面前說他的不是。

更有的便問的露骨了些,什麽大少爺平日裏是什麽樣的,床榻上又是什麽樣的,飲溪老老實實,一一都認真答了。

這一頓飯眾人是吃的心滿意足,紛紛揣著從少爺通房這裏得來的新料,興致勃勃回了各自院裏。

到了下午,封戎仍是沒有回來,明月清風也不見。飲溪無事做,幹脆便呆在廚房裏幫大娘做活兒。

大娘是將她看做女兒了,不允她做些費力氣的粗活,打發她去一旁洗菜。待到事情做完了,閑了,便笑瞇瞇著為她開了一回小竈。

飲溪長得花容月貌,如今又得了主子寵愛,卻半點兒也不恃寵生嬌,如今侯府上的下人們是越來越待見她。大娘知曉她是個愛吃的,也知曉她見了什麽都歡喜,除了不食葷腥外丁點兒不挑,是以先前便特意托人從莊子上捎了一籃子野菜回來,想著給她做個野菜餅嘗嘗鮮。

那野菜沒有種的,只在山坡上長,是村裏的赤腳大夫挖了來煉藥,才偶然發覺是個極美味的東西,後來每年一到這個時節,村民便上山挖了來煮著吃。

飲溪坐在爐子旁的小木凳上,乖乖巧巧坐著等,大娘一邊揉著面餅,一面與她絮叨:

“……今年時節不好,打你入了府我便托人問了,這麽些時日一直沒挖到多少。往年雨水好,長得漫山遍野都是,今年許是龍王忘了我們這小地方,除卻前幾日下了一場雨,再也沒有,沒有雨水,不曉得地裏莊稼要怎麽活呦!”

夏日都過去大半,竟沒有雨?前幾日那一場也是飲溪招了雲降來的……莫非江福鎮的百姓做了什麽事,惹惱了龍王不成?

她有心去找龍王問問,可這裏往西海去個來回少說也要二三日,她如今是侯府的丫鬟,何況少爺還說了,往後要她每日守夜,斷不能走的開。而且她在天界隨性慣了,熟識的仙個把指頭數的過來,與龍王更是無甚交情。

思來想去,倒不如她自己招雲降雨來得快。

野菜餅不多,攏共烤了二十幾個,大娘偏心,飲溪一人分得五個,當場便燙呼呼狼吞虎咽塞了一個。剩下的幾個她也想好了去處,清明風月各一個,少爺一個,最後一個不好分,她自己便多吃一個。

飲溪喜滋滋抱著香噴噴的野菜餅回了渡風院,一路走一路饞涎欲滴。

渡風院裏好清靜,除了漱漱竹葉響動,偶爾幾聲鳥蟲鳴,再沒旁的聲音。

她仍記得封戎晨起說的話,說要與她一道用膳,是以乖乖等著,再沒有出去玩。

誰知這一等就等到了夜裏,夜色深了,飲溪幾次跑到大門處探,都得到少爺不曾回來的消息。日薄西山之際,便擡手招了一場雨,下了約莫兩個時辰。

這個時間已過了用晚膳的點,下著雨不便行路,飲溪也不願去廚房麻煩大娘,雖說她並不會如凡人般感到餓,還是不免有些郁郁。

她仍是覺得無聊,便去了封戎的書房,想著找一本話本子來看。原想著那麽大的書房,必定有話本子一類的書,誰知細細尋遍了三面墻,莫說話本子,有些書上的字她都看不懂,許是異域傳來的。再有些,不是國策便是兵法一類的,連精怪傳聞都沒有。

這麽看了一遍,她頗覺少爺是個可憐之人,活了這麽些年全然沒有尋到看書的樂趣。想著等她發了月例,定然要出去買些話本子回來給他看。他們如今在一處了,她合該對他好。

……

侯爺在外惹了不大不小的事,處理起來卻有些麻煩。封戎回府時已到了亥時,闔府上下都滅燈睡了,一路走來靜的能聽到心跳。

門房處的小廝掌燈來開門,見是他,登時便笑了,眼睛似有若無往主子下半身瞟。那笑與平時不同,清風在後面看著,總覺頗有意味深長的感覺。

小廝將兩個燈籠送到清風手上,看向封戎:“少爺,夜裏飲溪來問了好幾回。”

封戎睨他一眼,沒吭聲,大跨著步子往內院走,清風明月跟在身後,明顯感覺到少爺行的快了許多。

原本一炷香的路程壓至半炷香,一入院,他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小姑娘頂著晨起他親手綰的發髻坐在他房前的石階上,雙手撐著下巴,應當是早就困了,頭一點一點的,不知這麽等了多久。

封戎腳步不自覺慢下來,眼裏添了不曾察覺的柔情。

不久前下過大雨,地上還沒有幹,到了夜裏因這雨水天又涼快起來,這丫頭就這麽睡著,也不曉得多添衣服,不怕自己著涼。

清風聽到主子似乎是輕嘆一聲,低聲要他二人下去,緊接著便直直往房門方向走,走到飲溪跟前,二話不說,手臂穿過腿窩,橫過背脊,動作十分輕的將她抱起,走入內室,很快沒了身影。

清風眼底一閃而過失落,站在原地也不知看什麽,又看了片刻。明月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們回去罷。”

……

飲溪著實是太無聊了,她甚至連封戎的床都鋪好,又把幹幹凈凈的內室也重新打掃一遍,仍是沒等到他回來。坐在臺階前胡思亂想,也不知怎的就睡過去了。

可她也不是當真困,睡的很淺,身子一動,便混混沌沌睜開眼來,見是封戎,立時就清醒了。

手掌貼著的地方動了動,封戎垂眸,輕聲道:“莫動,若摔了你我可不負責。”

她揉了揉眼睛,果真不再動了,由他這麽抱著卻沒半分不適與羞赧,仿佛這動作從前已做過千百遍。

“你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封戎似笑非笑,將她抱回內室床上放下,擡手就在她鼻子上輕輕一捏:“還沒正式進了爺的門,先學會查房了?”

飲溪不曉得查房不查房的,但見他回來便有些說不出的高興,也不懂是為什麽。她從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油紙包的東西,喜意染上眉梢:“我給你留了這個,是大娘做的野菜餅,熱一熱便能吃。你夜裏用膳了嗎?現在餓嗎?”

他站在一旁,頓了頓,問道:“這麽晚了,你等著做什麽?”

烏黑眼珠轉了轉,飲溪道:“你晨起時說,要我等你。”

“你是傻的不成?”封戎道:“若我今夜不回來,莫非你要等一個晚上?”

她聲音小了些:“可你並未說你今日不回來……再說了,是我自己要等的。”要把野菜餅給他吃呢。

頓了頓,又拿著那油紙包給他看,補上一句,眼中有期待:“我留了最大的一個給你,要吃嗎?”

看著眼前的油紙包,還有舉著那油紙包削蔥般的手,封戎失言,不知該如何訴說此刻心情。

原以為這世上除了不懂事的孩童,他再遇不到這樣純然不摻雜質的好,好像心口有一個萬年不動的地方忽然就有了熱意,眼前的女子倏然鮮活起來,熨帖他處處都軟,生了莫名的情愫。

他不曾嘗過情,更不曾將這凡人的居所當做是家,可夜裏回來有人等著的感覺……可以確認,他十分喜歡。

……

今夜的少爺格外溫柔,瞧她時,寒潭似的眼眸就化作春水。

飲溪深深望進去,不知為何就生了怯意,再不敢去與他對視,把野菜餅放在一旁,顧自去洗漱。今日她吃到了教訓,早早便把明日穿的衣裳拿了過來。

再回來時封戎已洗漱好坐在床邊了。

她乖乖巧巧爬上床,一咕嚕便鉆進了被子裏。

封戎低頭看她一眼,眼底有笑意,擡手滅了床邊的蠟燭,也跟著躺下。這一晚,他伸手,於黑暗中將她慢慢抱在了懷裏。

飲溪有些忸怩,身上發燙,好在掩在夜色裏什麽也瞧不清,努力讓自己放松,自然的靠在他懷裏。

他擡手去摸她的長發,心底有股奇異的滿足感。

“門房上的人說你等了我一整晚,跑去看了好幾次。”

飲溪小小應了一聲,忽然想到了什麽,邀功般與他道:“今日府上的人都在誇你呢。”

他嗯了一聲,問她:“誇了什麽?說與我聽聽。”封戎現在很願意讓時間慢下來,聽她絮絮叨叨說些不足為奇的小事。

她歡歡喜喜,把上午發生的事,來龍去脈,一股腦說與他聽:“……是以她們問我少爺在床榻間如何,我說極好!眾人都很高興。”

說到這裏她停住了,生怕他不懂事,話頭一轉,又似邀寵,又似討好,又似埋怨:“昨夜你對我說的那些兇兇的話,我可沒有告訴她們呢!”

飲溪湊上前去,她此刻很高興,還有些興奮:“往後我會待你好的,絕不允旁人說你壞話!”

封戎唇角笑意凝住,不由憶起了入府時守門小廝別有深意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封戎(冷漠):哦,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撒幾章糖緩緩前面緊張的氣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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