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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貳】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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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的一日,阿哥公主來請安,景嵐正和孩子們談笑,海林也在,六格格也偎在親額娘身邊,笑得歡暢。

“啟稟皇後娘娘,各宮的娘娘來了,在外求見!”

“宣”,景嵐有些詫異,如果是來請安的,應該早就到了,會有什麽事麽?

“臣妾/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果然有事,來的只有舒貴妃、令妃、慶妃,忻嬪,慎嬪,景嫻留意到,她們進來看到阿哥格格都在,先是楞了下,舒貴妃好像有些懊惱,慶妃、忻嬪是緊張,慎嬪則眼裏閃過喜色,至於令妃,進來後就低著頭,剛剛進來時臉上還顯得很是悲痛哀傷,眼圈發紅,倒不知唱的哪一出?

景嵐靠在軟榻上,讓容嬤嬤把永璂和海林的和瑗帶下去,只留了永璜和和悅,調整姿勢坐好,有看這幾人也不坐下,永璜和和悅也不好坐下,便直接問道:“怎麽都不坐呢?有什麽事?”

幾人互相瞅了瞅,誰也沒開口,舒貴妃看到景嵐好似有些不耐煩,她自己又是打頭的,只好硬著頭皮行禮開口道:“回稟皇後娘娘,今日,有個禦膳房的小太監在禦花園東門發現一個布娃娃。”

景嵐本來有些昏昏欲睡,但聽舒貴妃這麽一說,秀美的眉毛瞬間顰起,嚴肅地看著舒貴妃,舒貴妃見皇後如此看著自己,有些膽怯,吞吞吐吐道:“布娃娃的頭部,心口都紮滿了銀針,還……還寫著……八阿哥的生辰八字……”說完,不敢看皇後的眼睛,低下頭去。

頓時,殿裏一片死寂,景嵐皺緊了眉頭,巫蠱,無論上邊寫的是誰的生辰八字,這個東西一旦在宮裏出現,那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令妃突然跪了下來,膝行到景嵐跟前,雙手高舉著那個布娃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奴婢求您為奴婢那可憐的小八做主啊!”

景嵐沒有接話,只是細細打量那個布娃娃,有點臟,不像是新的,嘴角微抽,這是要嫁禍給誰,想了想,叫人去青來皇帝。

“皇額娘”永琪突然出列,義憤填膺,拱手道“宮中竟然出了巫蠱,一定要徹查啊!這等陰險歹毒之人,決不能放任其留在宮裏!”

“那是自然,令妃,先起來吧。”景嵐不介意地點一點頭,這永琪和延禧宮還真好,看看海林味暗的臉色,不由得暗暗嘆氣。

景嵐目光微冷地掃視殿內眾人,讓容嬤嬤把布娃娃接過來看了下,又交給其他人看。

“你們既然一起過來,是先商量過,心中已經有數了?”景嵐心中冷笑,否則,怎麽發現巫蠱不先到坤寧宮或是直接稟告皇上,反而這幾人聚到一起了呢。

聽到皇後冷淡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諷刺,舒貴妃臉色慘白,頭也不敢擡,只是站在那裏,忻嬪也不安地縮了縮,皇後生氣,可是不管不顧的。

獨有慶妃不懂得看臉色,掃了眼大殿,看景嵐板著臉,容嬤嬤一臉憤憤,暗自冷笑,盈盈福身解釋:“皇後娘娘,那個小太監太過驚慌,剛好遇到了臣妾,臣妾想著舒貴妃姐姐現在管著宮務,就去找了令妃姐姐一起去了啟祥宮,又在那遇到了忻嬪和慎嬪妹妹。”

景嵐靜靜聽著,鳳眸微瞇,手指敲著椅把,這個慶妃有些怪,以前幾次見面,她都不敢直視自己,今天侃侃而談,沒有半分怯意,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和自己沒什麽沖突吧?想起上次她看向皇上時,眼中的愛慕,難道是為了這個?只是巫蠱雖是好手段,這出場方式未免有些兒戲了?還拉了一直不喜歡漢妃的舒貴妃,難道這個娃娃做了手腳不成?

“臣妾發現這縫制娃娃的布料竟然是雪鍛,令妃姐姐前兩年掌著宮務,賬本上記得很清楚,雪鍛只有坤寧宮,延禧宮和鐘粹宮有,舒貴妃姐姐派人去了鐘粹宮,純妃姐姐說血鍛給和嘉公主出嫁時做了嫁妝。”

慶妃語畢,眾人都看向巧在一邊請安的和嘉,景嵐點點頭,道:“知道了,大家都先坐下吧。”

慶妃看自己說了這麽大通,皇後臉色不變,慵懶的靠坐著,一臉閑適,姿勢都沒變,現在還有閑心擔心別人,心頭火起,這都已經明白著說懷疑她坤寧宮了,幾個阿哥這時也都面露驚疑之色,她竟然還能這麽冷靜!

景嵐看出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怒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眼中閃過鄙夷:“既然鐘粹宮的嫌疑抹去,令妃也不會去害自己的親生兒子,那麽慶妃的意思,就是懷疑本宮咯,那麽,為什麽不直接稟告皇上呢?”聲音冷靜慵懶,聽不到一絲心虛,亦沒有一點被懷疑陷害的怒氣。

莫非怕皇上把此事隱瞞下來或暗地調查最後不了了之,難道此事是她暗中策劃的,畢竟這布娃娃這確實不是坤寧宮的,所以她是想把事情鬧大,對了,她過來時看到永琪他們似乎很高興,那之前也許就打聽過坤寧宮有公主阿哥在,畢竟聽容嬤嬤說,永璜他們也呆了蠻久了。

“皇後娘娘誤會了,臣妾怎敢懷疑您!”慶妃連忙跪下請罪,但臉上神情卻不見緊張歉疚。

“皇上駕到!”外面傳來吳書來的聲音,打斷了慶妃的話,剛轉過身子來,一身明黃朝服的皇帝已經走了進來,面沈似水,薄唇緊抿,一雙細長鳳眸中怒火有如實質般掃過殿內,身後跟著吳書來,眾人忙忙福身請安。

“臣妾/奴婢/兒臣恭請皇上/皇阿瑪聖安。”

皇帝並沒有理會淚眼朦朧的令妃幾人,只是大步上前扶起景嵐,查看她的臉色,看她只是有些倦怠,才暗暗放下心來。

“皇上,臣妾無妨。”景嵐甜甜小聲道,看到皇帝這般緊張她,心裏不由得甜滋滋的,由著他毫不顧忌地當眾摟著她坐在首座上。

皇帝見她微笑著,並沒有什麽受了委屈的樣子,怒氣減輕,他下朝後往坤寧宮來,路上碰到慌張趕來報信的人,不由得怒氣上升,還就不能消停一會嗎,景嵐病才剛好就鬧這一出,只是涉及到了巫蠱之事,不小心就牽扯到許多。

幾個妃子還跪著地上,心中或嫉恨或苦澀,看著皇帝雖然臉色陰沈,手上動作卻極盡溫柔,體貼的扶皇後坐下,還給她調整了下靠背,皇上的眼裏,當真沒有她們的存在了!

永璜和悅他們則是面露喜色,畢竟皇阿瑪這種表現明顯是相信皇額娘的,坤寧宮宮人只覺得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回落了。

“都起來吧。”皇帝聲音一時聽不出火氣,似乎過於平靜了,吳書來微微垂眸,他這等常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可是知道,那是雷霆大怒的征兆。

聞言起身的眾人心底打鼓,忻嬪本就不想來的,是被慶妃拉來的,這會更是追悔莫及。

永琪絲毫沒感覺這是風雨欲來前的平靜,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皇阿瑪,不管這巫蠱是誰做的,您一定要嚴懲啊,小八才只有兩歲,令妃娘娘為了他的早夭哭得暈厥多次,您……”

“哼。”皇帝冷哼一聲,淡淡道:“永琪,小八當初出生時就傷了根子,一直體弱多病,太醫早道有夭折之相,怎會是這巫蠱所為,虧你身為皇家阿哥,連這點黑白都分不清?”這兒子一次次讓自己失望,如今竟還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這番疾言厲色,嚇得永琪喏諾退到一邊,低頭站在阿哥們的地方,第一次當著眾兄弟面被皇阿瑪訓斥,不由得面紅耳赤,哪還敢再多說些什麽。

皇帝冷哼,不再去理會他,只是將冰冷的目光轉向還跪著的慶妃:“你剛才分明是在懷疑皇後,有什麽道理,倒是說來聽聽?”聲音凜冽,倒還沒看出來,這還是個會咬人的狗。

慶妃心中十分氣恨,不過箭已經在弦上,看了眼上面,皇帝居然還握著皇後的手,皇帝怎麽可以這麽偏心那個惡毒冷血的女人!頭腦一熱脫口道:“皇上,臣妾不敢懷疑皇後娘娘,只是這娃娃所用布料是雪鍛,只有坤寧宮有可疑,皇後娘娘不妨查看一下,是否有短缺?”

這時候容嬤嬤出來磕頭道:“啟稟皇上,奴婢有話要說,求皇上恩準。”

得到皇帝點頭示意,容嬤嬤才咬牙憤憤道:“皇上,坤寧宮前兩年的雪鍛早就用了,今年的娘娘吩咐送去了五臺山給老佛爺用,這布娃娃用料甚少,怕是些邊角料做的,不會只有坤寧宮才會有,也難以查清,若當真要害人,怎麽會用這樣珍惜的布料?肯定是有誰想陷害娘娘,求皇上查明真相,為娘娘洗清冤屈啊!”

“可這娃娃已經舊了,肯定是以前就做好的!”令妃開口反駁,眼中淚水撲簌簌流下,劃過嬌美的面頰,滴落下來,令妃忙忙拿帕子拭淚,傷心的身形不穩,跪伏著,聲音中帶著無限委屈,哭訴道:“皇上,不管小八因何夭折,有人想害他總是真的啊……”

慶妃在一邊忙扶住她,輕聲安慰道:“令姐姐,您別難過了,皇上英明,一定會為您做主的!”

說罷直起身看著皇帝,誠懇的道:“皇上,臣妾並非想要質疑皇後娘娘,這種事早點查清,也是為娘娘好,畢竟之前有傳聞說是娘娘在慧……”

“住口!”皇帝猛地拍桌站起,桌上茶盞跳起來砸落下來,‘砰’一聲,碎片茶水飛濺,“簡直荒謬!皇後位列中宮,且有嫡子嫡女,怎會難為一個早產體弱的阿哥,在朕面前就敢如此信口雌黃,還假意說是為了皇後著想!”

慶妃被他可怕的作勢嚇得得不自覺低下頭去,臉露驚恐,男人怒目圓瞪,額頭青筋突起,哪有一點像聽她唱歌的儒雅帝王,雙腿發軟幾乎跪不住,身體微微發抖,這才反應過來,她面對的是真真兒大清的皇帝,這後宮的主宰,可是心底,卻有股不甘的意念升騰而起。

“皇上/皇阿瑪息怒!”其他人都忙不疊跪下來,膽小一點的,顫抖的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擡一下。

“皇上息怒。”景嵐也忙忙站起來扶皇帝坐下,又叫雁蘭去倒茶來。

“皇阿瑪皇額娘!這個布娃娃是新做的!”這時,和悅突然驚呼起來。

“什麽?!”眾人聽言都是大驚失色,看向和悅手中的布娃娃,只見和悅用力一扯,將布娃娃的下擺扯出一個口子,露出了內襯。

“是新的!”和悅肯定的說,“這外表的布料看上去色澤暗淡破舊不已,但也可能是多次水洗暴曬的結果,拆開後,裏面的繡線卻是嶄新的,對著光看還有亮澤,和布匹的樣子明顯不配!”

大家傳看一遍,果然是這樣,不由得面面相覷,隨即懷疑的視線都轉向了慶妃和令妃。

令妃臉色煞白,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辯解:“皇上,今天早上,慶妃拿著這娃娃來延禧宮,奴婢沒有細看,只是此事涉及小八,才急昏了頭,聽大家那樣分析,所以跟來坤寧宮,想問個清楚,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誣陷皇後娘娘,求皇上明察啊。”

慶妃筆直的跪著,沒有做聲,不求饒,對令妃的說辭也沒有什麽反應,臉上也絲毫不見恐慌。

“可是,”永璜見不得令妃輕易脫身,淡淡的疑惑道:“皇額娘這裏從來不用這種白色的繡線,而且皇額娘的繡線向來都會熏染了香氣,這巫蠱自然不可能是坤寧宮所謂,除了坤寧宮和鐘粹宮,就只有延禧宮才有雪鍛呀?”

永琪急急道:“大哥,您怎麽能懷疑令妃娘娘,這娃娃又不是令妃娘娘撿到的,而且,令妃娘娘這麽疼八弟,怎麽會拿他說事?”

“五弟,你急什麽,”永璜開口,他對永琪可沒什麽好感,“大哥又沒說懷疑誰,只是點明事實,有皇阿瑪在這,不會冤枉了誰!”

“既然此事證明與皇後無關,就交由宗人府處置吧。”皇帝簡單下令,本來只是擔心景嫻,看她疲倦之色更重,吩咐容嬤嬤扶她進去歇息。

“等等,”慶妃看皇後快走到門口了,出聲叫住,她本來是借用了‘還珠’裏皇後的把戲,卻沒想到毀在繡線上,對於皇後害死慧賢的傳聞,她聽令妃講過一些,當時令妃為了拉攏她讓她排斥皇後就添油加醋了些,有些破綻也沒跟她說,慶妃想都不想就信了,慶妃轉臉直視皇帝,“皇上,難道您就從沒覺得可疑麽?一切證據都指向皇後,別的也查不出來,只有那兩個宮女,都說坤寧宮……“

“啪”的一聲脆響,慶妃歪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捂著臉,臉頰火辣辣的痛,嘴角有一絲鮮血流了出來,看到皇帝怒不可遏地俯視著她,周圍人刺眼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又看到皇後讓容嬤嬤扶著轉身,主仆都是一臉冷漠,鄙夷著看著她,嬌慣的倔脾氣上來,理智剝離,沖景嵐怒喊著:“皇後!你別太得意!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你等著!再過幾年,他就會廢了你,還是為了一個妓兒!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帶著強烈的恨意,景嵐心生警惕,這個穿越女真的是瘋魔了。

“嵐兒!”皇帝狂怒地踹飛了慶妃,快步跑到景嵐身邊,緊張極了:“嵐兒別聽她胡說八道,我怎麽會廢你……”匆匆間,他忘記了自稱,忽然想到慶妃那番怪異的話,遲疑正要轉身,側面一道刺眼的紫光襲來,皇帝下意識地護住景嵐,胸口一陣劇痛,只看清了面前嵐兒驀然放大的眼眸,身後是驚慌的尖聲叫聲“皇阿瑪(皇上)!”就失去了一切的知覺。

景嵐為了壓制功力,今天已經筋疲力盡,只看到皇帝向她跑來時,慶妃瘋魔似的向她甩出一個片狀的法器,而那個紫光,明顯就是加了符紙的,她卻挪不動步子,眼前一花,被撲倒在地上,皇帝倒在她身上,早沒了聲響,腦中一片空白,驚恐地看著他全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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