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婚禮是隆重的,天父宙斯特地讓出了奧林匹斯山的主宮。大地之母蒂亞妮負責用花卉妝點新人的禮堂,因為這個機會她提前看到了嫁到冥府的春之女貝瑟芬妮,得意得很,偷偷加送了一份禮物給狄奧尼索斯,用的卻是潘多拉留下的魔盒,冥王哈迪斯不懷好意地挑畔:“我最親愛的族妹兼岳母大人,您確定送給酒神兄弟的是新婚賀禮而不是詛咒嗎?”

“當然,不勞您費神,在黑暗裏待久的人難免短視,我可以諒解的。”蒂亞妮不屑地瞥他一眼,把代表了大地豐改的飽滿谷穗折成花冠的模樣戴在看來蒼白過度的新娘頭上,“阿裏阿德涅,雖然你是人類可代表了富饒的米諾亞王權,所以我一樣祝福你。我會長保你祖國的豐收,在你為我們酒神之妻的時候。”刻意附加的條件是別有深意的話語,驚得一直低頭做忍受狀的新娘惶恐地擡起了眼,水眸裏有不見焦距的迷惘。

“好了,蒂亞妮——我尊貴的姨母,多謝你的祝福,為了報答你們的特意來訪,我將新釀的葡萄酒贈予你們,我加上了貝瑟芬妮給的花種哦,是遙遠的東方大陸的新種。”朗笑著接話,不太自在地扶正自己頭上的花冠,酒神不著痕跡地給旁邊的新婚妻子解圍。清楚瞧到大地之母的眼神,是容忍的嘆息,他心裏只是一震,更多的卻是坦然。他只是幫助弱小並且為兄弟善後。“我不能讓神的孩子留落在人間受不明真相的謾罵與侮辱。”堅定地握著阿裏阿德涅的手,狄奧記起那天在月桂樹下的誓言。對萬能的神父無法隱埋真相,他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記得小時候自己的人間經歷,多數人總排斥有異能的少數,尤其在認定的不名譽出身之後。

“那是嫁接後的幸福果實的花朵,叫做桃。”春之女從遠處走來,遞給狄奧三枝綠色的軟藤,紅色的花瓣上含著露水,像嬌艷的美人面孔比如——他看看身邊的女子,重新低下頭的阿裏阿德涅合握著雙手,一襲白色的禮服使她垂散的烏發更動人地飄起來,其實和他的金發真的不配。

“桃?聽上去不錯,很甜的樣子。”笑著接過來,他遠望到剛踏進禮堂的客人:在喜慶的日子裏也是一身黑的男子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金色的腰帶上是斧叉的戰鬥標記;而他身邊的女子戴著齊鼻的長紗,掩藏的面容上唯一露出的眼泛著陰冷的寒光,或者是他的錯覺。他的唇不自覺地下撇,深吸口氣再用力握了一下阿裏阿德涅冰冷的纖手,揚聲喊起兄長:“阿修斯,你連我的婚禮也遲到啊!還帶來了命運女神嗎?真是我狄奧的福氣啊,連天父加冠禮也不曾出現的命運之女居然大駕光臨,請一定多飲些好酒吧!”

“我可不是有意遲到的,狄奧。我是在半路上是見了命運之女,她要求我等她我可不敢不等。呵呵,我的兄弟,恭喜你了。我送你我最珍貴的神刃之斧做你防身的工具,可以保衛你的周全,為了你的妻子你可要加倍保重自己了。”阿修斯從懷裏掏出錦盒打開,泛著寒光的利器觸手便涼,是人盡皆知的戰神代表。

“這麽重的禮啊,好!”不和兄弟謙讓,狄奧讓神仆收了重禮,忽視自己心下的不安,他盯著命運之女的眼,“您也不該是空手來的吧?”

“我,當然不是。受眾神寵愛的酒與狂歡之神狄奧尼索斯,你心地良善,為人多好,與我命運之殿尚無交惡,我本該祝福你一生順遂,可是我此番前來卻是為了拿回我的命運神燈,我不是有意祖咒,可燈有自己的脾性,我改變不了,希望你可以明白。”少女般清脆的聲音響在狄奧的心裏,卻讓在場的諸神聽到,狄奧看到他們眼中的疑惑,察覺身邊顫抖的女子急重的呼吸,有一滴溫潤落在他的手背,他以為是淚,瞥眼看上去才知道是她咬破下唇的血。

“我們的命運都由大神書所定,奧林匹斯的歡樂和我個人的榮辱都是。對不對,命運之女?”

“是的。”

“那麽就讓我依據自己的誓言順著書中的腳步進行即定的命運吧。你我都無力改變的,不是嗎?”狄奧想了想,把沾上血的手舉起來放在唇邊,他沒有放開阿裏阿德涅,讓在場的諸神看著,他吻下那滴她的血,“我把命運之燈還給你,並代我的妻子向你致歉,我願意接受你善意的勸戒和已經發生的一切。”

“好吧,宙斯與西姆萊之子,你選定了你的道路,我深表敬意以個人的名義。”黑色的面紗拂起,狄奧只看到她清冷眼晴裏的同情,挺直了腰脊,他從她手裏拿過一串七彩的晶石鏈,“這是我最後的祝福,狄奧尼索斯,這是命運神殿的聖火淬煉而成的幸運手鏈,我把它送給你。”

“多謝。”沒有絲毫遲疑地把璀璨的晶石套在了阿裏阿德涅的手腕上,狄奧揚起滿意的笑容對著命運女神震驚的表情,“這是女孩子的首飾不是嗎?我可是個堂堂的男兒神哦。”

“這麽疼你的妻子嘛,兄弟啊。”阿修斯取笑地拍他的肩,他瞄到她感激的不解,和著大地女神了然的悲憫真的有趣。

“一切是我自己的選擇。”他自語的聲高正好被旁邊的兩個女子聽到一個是妻,一個是據說掌握了所有神、人命運的女神……

* * *

“他自語的聲音正好被旁邊的兩個女子聽到,一個是妻,一個是據說掌握了所有神、人命運的女神——哼,哼哼哼,哼!”

天氣很好,陽光從大開的窗裏進來歡快地躍了一室明亮,乳白色的家具是典型的現代歐洲的簡約風格,紅色的真皮沙發椅在這樣的色群中明顯的突兀。穿著正式黑西服的老鮑不停地擦汗,比標準體重超出三分之二的身軀橫向的圓,因此減低了憤怒時想表現的威嚴,他引以為憾所以加快鍛煉深藏不露的威懾力,只是看來不成功,至少對眼前的男子無效。

“怎麽感冒了嗎?老鮑,你年紀大了要多註意身體。”微啞的男音經過音箱的處理在有限的空間回旋,是類似現場音樂會的同期效果。電腦屏幕裏的這張臉是傳統小說裏認可的英俊年青,即使現在下巴胡茬雜如草,下眼袋青近綠,額上卷發覆蓋仍無損這一點。老鮑不無嫉妒地撇嘴,拍了一下桌子增加氣勢卻忘了他這邊的麥克風就放在手邊,“嗡——”突然的拍擊引起巨大的噪音,直接刺向他耳膜的深處,讓他立即地摘了耳機,坐下的皮椅隨身子滑動,讓他一下子趴在了桌沿上,引得將一切看在眼中的南宮石大笑出聲:“老鮑,今天是愚人節嗎?你這樣賣力演出是為了犒賞我表示你的滿意?”

“滿意?你居然會認為我滿意!”用力地蹬腳,老鮑穩住身子,重新帶好耳機對著屏幕中的南宮石,“你交給我的是什麽東西?一個傳說故事!”

“有什麽不對嗎?”南宮石用指尖敲擊桌面,南宮家的每一件擺設都要卓現古董世家的氣質,所以楠木的桌面紅漆斑駁,和最新的銀色電腦一起混成某個後現代派藝術家的行為藝術作品,蠻好看的。他玩味地品,擡眼看電腦裏老鮑的臉,他是真的惹到他了吧,他看他額頭上的汗,半光的地中海頭頂努力在實現地方救援中央的策略,老實說是失敗的。

“當然不對。我要的是游戲程式,程式!你給我的是什麽,一個故事。看看你的用詞,什麽奧林匹斯的天父,什麽戰神,兄弟爭一個女人嗎?那是八點檔才需要的劇情吧。南宮,你不是小說家而是游戲設計師。”老鮑揮舞著手上的幾張打印紙,不想私下承認其實愛將的文筆不錯,想像力也豐富,他特地去查了希臘神話,幾個版本裏珠絲馬跡都亂,也難為南宮石這小子能編出個三角戀的戲碼,可是實在看不出它與自己要求的游戲有關,“你要不要來臺北一趟,公司同行多可以給你點意見嗯,聊做參考與好,我怕你在你家那幢空屋裏悶出病來。”

“你這麽關心我啊。”不置可否地笑,南宮石認真地看老鮑,“你真的覺得我做的這個背景不行,現在《魔戒》這麽流行,我覺得以魔幻為背景的戰鬥游戲會有成長空間,想想以愛情和榮譽為戰的個人英雄主義情結會是多大的市場。”

“你的意思,你的這個愛情小說式的開頭文字只是對故事的設想嗎?”老鮑感興趣地托腮。是啊,他也佩服那個永遠不修邊副的彼特·傑克遜,他兒子都迷上了那個阿拉貢,天天扯兩塊抹布在身上說自己是游俠,不肯洗澡和剪指甲。拜托,人家的邋遢效果可是千萬美元的化妝效果,演員本身不知道多麽註意個人衛生。

“是。如果你允許,我會以古希臘的神話作背景設計新的在線戰鬥游戲。”

“兄弟鬩墻和眾神鬥爭嘛!”老鮑看了看南宮石的眼,嘟囔著妥協,“聽上去倒有點意思。”

“就當給我個機會吧,老鮑,我也可以寫本小說賣賣文藝路線,看看能不能當個美男作家。”

“美男作家?!好吧,只要你敢想,我這個老人總要識趣給點機會。”老鮑慢慢地露出笑容。南宮石意會地笑,知道已經過關。游戲產業到這個時候缺的不是技術而是概念,他當然不會告訴老鮑真實的情況,反覆的夢境打擾他,他總看到穿著金色長袍的男子拿著利斧,那是傳說中酒神狄奧尼索斯最後的形象,他只是喜歡,必須講述而已。

“老鮑,我看你太緊張了,不如來我這裏散散心吧。”南宮石不太誠心地邀請,知道忙慣的人不能適應山區太過悠閑的生活,果然留意到老鮑的皺眉。

“算了吧,我可以直接去花蓮或者埔裏,何必花那麽多錢到你美國去?再說了,你家的古物太多,那個——比較不適合活人待啦!”老鮑的表情不像玩笑的樣子,謹慎地縮著脖子,他對著攝像頭擺手,“好了,就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至少下次傳給我一個完整的企劃而不是只有小說。”南宮石看他拿起桌子上閃著紅燈的電話,要電話那頭的誰稍等後遲疑地問最後的問題:“那個……阿修斯老兄後來知道那是他的種沒?”

“哈哈——”石楞了一兩秒,忍不住的笑沖口而出,“老鮑,原來我有當作家的天賦啊。”

“那個……那個……男人的好奇,純屬男人的好奇。”尷尬地搔頭,老鮑僵笑著中止了連線,在南宮石露出雪白的牙齒前合上自己的電腦板。“呼——”放松地聳肩,他恢覆精明的游戲公司總裁口氣,對著電話說:“好,煩你久等,有事?”

是生意人的角色轉變,南宮石佩服的是自己永遠做不到這點,搖著頭站起久坐的身子,他想起忘了告訴老鮑內華達州的這邊在下雨。不是綿綿的雨簾,信手推開了窗他只是站得離窗沿近了,身前就濺濕了一片,也算種西方人的豪氣。他不想移動身子,就靠著窗站著,偶有閃亮的束光劃過天際,有聲音的是閃電,無聲的是車燈。老鮑上次來得不巧,執在家的話,南宮家的客人總是不斷的。古物雖多,這時的活人卻也不少。

他遠眺前廳的方向,雨下得大,洩憤似的幕讓天色顯灰,可並不是黑。他的視力又好,所以看得模糊的人影。有個人從輛黃色的車子上下來,腿先伸出來的,然後是傘,不是流行的膠質傘,而是——一道閃光在他的期望裏劃過天幕正讓他看清那把傘:是明顯的仿古物——紫色的傘面,有布質感,八角傘邊有竹沿的棒形。“六十四骨紫玉竹傘。”他直覺地搖頭,身子在意識之前做出反應,飛快地動作起來,他推開自己的房門跑了出去。

* * *

“餘小姐回來了。”

雨出奇地大,模糊了伸手可見的視力範圍,讓本來偏亮的天色形同黑夜的效果,清清在心裏抱怨,辛苦地維持禮儀手冊裏的教導:先伸出雙腿再打傘,保證身子的端正如同一個真正的淑女,只是難免狼狽,尤其路面有了不淺的積水。她遲疑地撐開手中的傘,心疼地聽到雨點打在傘面的劈啪聲,太專註,差點錯過老田的招呼。

“謝謝田伯。”不太習慣地將重物交給老者,她站直了身體。傘夠大,可仍不能阻止風的威力,只一剎那便濕了衣襟,綠色的裙貼在了背上,好不舒服。她跟著管家的腳步就要邁進前廳,腳下卻不自覺地一個踉蹌,是高跟涼鞋陷在鵝卵石間的悲慘狀況。艱難地平衡,她正要向老田求救,更及時的手就握在了她的腰間:“小心!”她先聽到急切的男音,穩住了身體,便看到男性的胸膛。

傘正好隔住他的面容,她盯著麻質的藍色襯衫,看不規則開著的扣子:“南宮石。”直覺地認定,她慢慢地移開傘,看到濕透的卷發覆在寬闊的額上。那對黑眼在水光下反光,乍看竟像是透明的晶石,她的心只一動,勉強地擠出個驚慌的笑:“你總是出現得這麽突然哦,南宮石。”

“果實是你在打傘。”他站在雨裏舒展著長腿,看她的眼奇怪地熱,順手從她手裏接過那把精致的傘,“紫玉竹六十四骨,仕女繪畫氈紙傘面,是前宋的古物嗎?”

“這把是仿物,我今日才從城裏淘來的,我很喜歡呢。”清清看他握住傘柄自然地罩住兩個人。傘面雖大遮兩個人卻是吃力,她只好順著他的指示讓過他的右臂,只一個側身已經落入他的懷抱,聞到男子沐浴後的味道,有淡淡的——“96年的幹邑味道,南部的葡萄哦。”

“是,南部陽光最好時的葡萄,我的私人珍藏,有機會一起分享吧。”本來是為了避免尷尬的氣氛,她刻意的說話卻引來他更深的刺探,或者是會錯了意,清清低下頭,聽他的淺笑,“有這個榮興嗎?

“我——”她想答應他的,但是——“執少爺。”老田的聲音總是響得及時,清清偷偷松了口氣,踏進前廳的門廊,望到另一張出色的男性面容,穿著同樣的藍色襯衫,規矩的西服小外套搭在左臂膀上,她看到他的金色袖扣和整齊扣好的衣領扣子配對,當然是南宮執。

“執啊,這麽盡業在門口迎賓嗎?”慢吞吞地收傘,南宮石是最後一個踏進廳堂的人。隨意地甩甩手上的水珠,他好笑地看老田皺眉的痛惜,順著他的眼光瞄到自己的腳下,沿著褲子滲下的水滴在腳印處匯成了小潭,很有創意地在深色地毯上散開。

“我只是碰巧要出去找餘小姐。”南宮執從上衣口袋裏抽出手帕遞給兄弟,看他不在意地擦了額頭,白色手帕上的黑印很明顯,他不著痕跡地皺眉,“你應該養成帶手帕的習慣,這塊就給你好了,是新的。”

“這樣啊——”南宮石努力地在忍笑,將染了汙漬的帕子塞進褲子的口袋,手帕沒有全部塞進去,力道不夠的關系吧,帕子角搭在口袋外面,隨他的動作飄起來,很瀟灑,但不是主流的那種,當然不是。

清清下了結論,不明白他們兄弟交換的眼神,遲鈍的視線本是隨性地打量。南宮家的擺設都是價值不菲的古物,她佩服的是南宮家人對古物的駕馭而不是被無形的財富奴役,眼光本停留在那幅著名的《命運》上,是文藝覆興期的仿畫。畫中的女子據說是荷蘭的公爵夫人,她的手腕上戴著傳說中的命運之鏈,是七彩的晶石物,畫者達·芬奇也是好奇的科學家,曾經拿著粗陋的顯微鏡分析,說那晶體有不能解釋的真正魔力,讓人幸運。

“是,餘小姐——”

“啊,是。”不好意思地調轉已經入神的目光,清清掉轉頭看南宮執,看他側過身做了“請”的姿勢,有個人從他身後的陰影處走出來。挺拔的身軀,穿著三宅一生的襯衫卻配GUCCI的男式牛仔褲和KENZO的風衣,是精心搭配的風度,迷人的三分笑在唇邊,當然磁性的中音對著她誠心地驚喜:“清清,你終於回來了。”

“林之——”她恍然入夢地皺眉,看南宮執的眼裏竟似有了責怪。

南宮執聰明地忽視,走過去搭住石的肩:“餘小姐有客人。石,你到我的房間去挑件衣服換吧,今晚一起吃飯。”

“好。”無所謂地聳肩,南宮石的視線研判地在那陌生男子的臉上轉。

清清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林之,我的——一個朋友。”

“林之——”南宮石點點頭,回過頭看的卻是老田。清清不太確定,頭有點疼,是不是因為吹風的緣故。她想以這個借口回房,還沒提出就聽到南宮石的聲音——“正好人多熱鬧,晚上我拿那瓶珍藏的96年紅酒來給大家祝興。”

“這麽大方啊,石。”南宮執淺笑,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用力了,青痣微微發紅。清清看得清楚,想說什麽,手臂上卻是一熱,她轉過頭。

“我特意從臺北飛過來的,清清,我有事情和你說。”可我情願你不說。清清無奈地點頭,看到南宮兄弟識趣地上了樓。老管家拾起了那把被南宮石放在地下的傘:“我會放到你房裏的,餘小姐。”

“哦,好,麻煩了,田伯。”她只能淺淺地笑,就是個真正的淑女了,沒有讓任何人難堪的機會。

* * *

“聽說你在寫新游戲的角本設定了?”

紅木的樓梯結實得很,步步踩出質感,南宮石孩子氣地加重腳下的力量,看到大腳的水印蠻清楚地印上去。他感興趣地咧開唇角,對南宮執的話只是點頭:“磨時間而已,不是太有想法。”

“聽說是古希臘的神話,你不是一向對中國古文化感興趣?”

“想換個新花樣,中國的神話人物太會克制了,不如古希臘的奔放。你看著人家——從天父宙斯開始就是感情先行、享樂跟上的人本主義了,多麽好!”

“是嗎?可是聽說你用的可是中國人最喜歡的弟為兄當的故事雛形哦,為兄長照顧孩子母親的酒神嗎?蠻有意思。”在自己的房門前停下腳步,南宮執示意兄弟脫掉鞋子,門口的綠色架櫃是開放的展示結構,上面綴滿水晶的絲穗卻只是擺放著絨毛拖鞋的作用,他指給南宮石看,“我的地板可是大理石的,你快找拖鞋穿上,省得感冒。”

“真是麻煩。”聽話地照做,南宮石踏進別人的地盤,“果實是和我不一樣的風格。”在排列有序的古物中找到一張藤椅,將整個人拋進去,他懶懶地就不想動。

南宮執從櫃子裏取出大毛巾扔給他:“都濕透了,換我的衣服嗎?”

“不用了,擦擦就好。”石順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鏡,“你總從老田那聽說我的動向,你自己呢,北京過來的這批古董怎麽樣?”

“質量不錯,已經證實是他們故宮丟失的那一批,應該可以高價轉手。不過我想還給故宮。”

“哦?”

“這批古物是杭州的大慈善家沈濟為救助失學兒童計劃而捐出來的做展覽之用的,都是人家的祖傳古物,我覺得貪為不義。”南宮執坐到石的面前。

有點冷,風從半開的窗戶裏攜著雨點飄過來,他穿起本來拿著的外套,漿洗過的西服上沒有半點折痕,姿勢太標準了。南宮石佩服地點頭:“你一向會取舍的了。”

“還好,是你教的好。”

“我?”石楞了一下,放松地笑,“謝謝,是對我的最高評價了。”

“你一向謙虛。”執看著他的眼,“我仔細看過了所有的東西,基本上都被專門的佛印收拾過,很幹凈,只除了一樣顯得——怎麽說?與眾不同。”

“哦?”石好像不感興趣地低頭,敷衍地很不專心。

執看得仔細,註意到他停在腰側的手本來是松垂著的,現在成了拳:“是一支簪子,不知道你還有印象嗎?我記得那天餘小姐見你的時候手裏正拿著,長7分寬1寸半,很有些年代了,是桃木制地的。”

“我記得。”石站起身,大毛巾搭在肩頭,襯衫因為動作和水的關系絞在身上,勒出不規則的折痕,整個人顯得煩躁,“怎麽了,你直說吧。”

“那簪子沾上了你的血,有些東西改變了,至少就簪身看來多了個血印,倒是蠻漂亮的。”

“是嗎?石垂下眼簾,和執的視線在光可鑒人的地板投影中相遇,老田的清潔工作做的有點太好了,他想著閉上了眼,突然很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