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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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一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前帶進自己的懷裏。

他吻的很慢,很輕,一點點啄著青年的唇,並不深入,動作輕柔地仿佛是在幫對方溫暖剛剛被冷風凍著的身體,他甚至還帶著一點顫抖,像是在向自己唯一的神獻祭。可是他打在青年臉上的滾燙的呼吸,還有用力按在青年身上的手臂,都透露出他絕不容許拒絕、不容許逃避的決心。每一次青年有點清醒,想要避開,他又再次追過去,再次覆上。如此反覆,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

餘舟完全懵了。他喘著氣,想要掙開對方卻被抱的更緊,仿佛攬著自己的不是一雙手,而是會發燙的銅墻鐵壁。他的耳朵貼在陸寬胸口,聽到他的心砰砰地飛快地跳著,反而神奇地鎮定下來。他想,一定是這漫天的星光搖曳地讓人心醉,才一個兩個的都瘋了。

陸寬卻完全沒去想什麽星光,他只覺得自己從沒有像這樣完整過——好像懷裏抱著的這個人,是他的一部分,只有抱著他,自己才完整。他是他肋骨下的心跳,是他胸口的呼吸,是血脈裏躍動的鮮血,有了他,這一切才真正活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的燈亮了起來,將周圍幾米的草地照得透亮。餘舟再掙了掙,這次輕松掙開了。他擡頭看著陸寬,“你……”他張著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仿佛說什麽都不對,特別是看到陸寬帶著期待的眼光時,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麽都會惹事,幹脆閉上了嘴,轉身回了屋子裏。

等他推門的時候,才發現毛毯還一直抱在他懷裏。這都什麽事啊。餘舟紅著臉回到自己臥室,直接反鎖上門,然後靠著門,擡手碰了碰剛剛被陸寬壓到的地方,眼中露出一絲迷茫……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他的門口停下。“小舟,開門,我有話要對你說。”陸寬低沈的嗓音隔著門,搔到了他的心底。餘舟貓著腰小心地踩著地毯,輕聲踱到房間的另一邊,才開口道:“明天說吧,我要睡了。”說完這話,他就迅速鉆進浴室裏,將水開到最大,一頭紮進了水幕裏。

陸寬收回了捶在門上的手,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只是他一回頭,就看到梁辰站在過道口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不知看了多久。陸寬瞥了他一眼,沒有打招呼,直接與他擦身而過。

☆、第 38 章

陸寬一晚上沒睡好,斷斷續續給餘舟發了十幾條消息,沒收到一條回覆他更睡不好了,大早醒來,就想逮著餘舟問問他的想法。沒想到起床後一直到艾米端上了早餐,還沒見人影。他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叫餘舟起床。”

艾米聽到他這樣說,有些驚訝:“餘舟?他不是離開了嗎?老刀跟我說今早不用準備餘舟和梁辰的早餐,他們倆昨晚就走了。”

他這才發現梁辰也不在。陸寬不太相信這說法,下意識地認為餘舟是躲在房間裏——他昨晚睡的不好,而餘舟房間就在他對面,有動靜的話他肯定能發現。他還是向餘舟的房間走去,剛好遇到從工作室出來的餘邵。

“昨晚小舟看監控時,發現那邊發生了一點意外,跑過去處理了。”

陸寬停了腳步,“什麽意外?”

“小舟的拷貝體不聽話,陳墉動了他的幹細胞,好像想造一個新的替身出來。”餘邵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補充道:“這事挺急的,他也很生氣,走的時候就沒顧得上告訴你。”

陸寬沈著臉:“那梁辰呢?”

“昨晚他從房間裏跑出來的時候,讓我馬上送他過去,動靜挺大的,梁辰出來看到這情況,就直接跟他走了。”

“什麽時候?”

“大概十點多一點吧。”

陸寬吐了一口濁氣——那時候他剛好在洗澡,而且因為心裏想著事,洗得比平時還久一些……這也太不巧了。“現在他們到哪了?行動順利嗎?”

“他們淩晨三點到的那邊,現在剛剛從研究院出來,看上去挺順利的——我剛在工作室就是看他們之前的行動視頻,金龜子傳過來的,你感興趣嗎?”陸寬臉上的擔心,讓餘邵下意識地提出了分享視頻——有人和他一起關心自家弟弟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陸寬點點頭,連早餐也先不吃了,擡步就去了他的工作室。餘邵的工作室看上去很簡潔,大多數的工具系統都使用了口令隱形的功能,只有叫出相應口令,才會快速彈出,組成新的工作臺。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工作室裏最顯眼的就是監控投影設備,似乎只有這個設備照顧到主人常年使用的習慣,沒有隨用隨收。餘邵調出昨晚的視頻,投影到白墻上。金龜子拍得挺清晰,可以看到闖進實驗室的有兩個人,身形是熟悉的,但面孔卻很陌生。

“這是他和梁辰,兩個人都戴了面具。雖然實驗室監控系統的參數被串改了,看不到他們的闖入,但為了避免意外,他們還是事先戴了面具。”

陸寬在旁邊安靜看著。可以看出,梁辰在給餘舟打掩護,讓餘舟沒有顧慮地進到實驗室操作——視頻上默契的配合讓他控制不住地嫉妒。在快進的視頻裏,兩人的行動顯得很流暢,很順利從實驗室退出,中間沒有出現什麽波折,只是很快,鏡頭又切換到純白的實驗室裏。

“怎麽又回去了?”

“沒有,這是另一個實驗室。他們去了梁勉就讀的大學研究院。”

陸寬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梁勉是誰——也就是他之前一直叫的Marshall,梁天樞。“他們怎麽去了那裏?”

“之前梁勉拿了一部分小舟的幹細胞去做實驗。當時小舟沒在意,但昨晚發現陳墉在孵化一個關於他的新拷貝體後,他就不太放心把自己的細胞亂放了,想全部收回。”餘邵對他解釋著,這時,視頻裏的兩個人似乎起了爭執,梁辰忽然拉住了餘舟的手,後來又被餘舟推開。

“什麽情況?”陸寬皺起了眉毛,梁辰嚴峻的臉色讓他有些不安。

餘邵搖搖頭:“金龜子監控的主要是外面的情況,聽不太清他們說了什麽。不過這都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剛剛餘舟給我發信息說,一切順利。”似乎是在響應餘邵的這句話,視頻放到了最後,餘舟鉆進了宛宛接應的汽車裏睡覺,金龜子停止了拍攝。

“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他接下來應該還留在S城。”

陸寬立刻找了索倫,準備讓他定一班最近的機票回去。這時,餘邵工作室裏的通訊儀忽然亮起。“梁辰?”餘邵點了接通,墻上立刻浮現出梁辰的人影。可以看出他是在家中的臥室裏,剛洗了澡,頭發還半濕著。梁辰看到陸寬也在,沒有表示出意外,直接說道:“我們行動時出了一點意外。”

“怎麽了?小舟呢?”

“他沒事,現在在補覺。”梁辰捏了捏鼻梁,語氣裏少見地帶了些疲憊:“我們一晚上跑了兩個實驗室,小舟他,把他所有現存的幹細胞都毀掉了。”餘邵和陸寬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仍然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梁辰見兩人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無奈解釋道:“從上個世紀基因法案通過後,國家對每個新生兒都會強制存儲臍帶血中的幹細胞,以供孩子將來重病或發生不測時用於治療,這解決了兩個世紀前的白血病、多發性硬化、糖尿病,甚至讓人類的平均壽命達到了一百五十歲……目前的醫學技術中,有大半都與幹細胞相關,已經成了人類維持健康的基礎保障了。如果沒有了幹細胞,意味著將來生病的話,將無法使用那些最有效的治療手段。”一談起這一方面,梁辰少見地侃侃而談,充分體現了梁家人的醫學素養。兩人這時才反應過來餘舟做了什麽。餘邵追問道:“你剛剛說小舟毀掉了他所有的幹細胞?這是怎麽可能?我們的幹細胞不是都存在當地的細胞庫嗎?”

梁辰搖了搖頭:“梁家人的細胞,全都存在梁家的細胞庫裏。而陳墉為了更好地控制梁勉,把細胞庫裏那份屬於小舟的幹細胞管轉移了。我本來以為他是去取回的,沒想到他卻是去銷毀。”

“亂來!你怎麽不阻止他!”餘邵忍不住向前質問他。

梁辰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你不知道,從小我就無法拒絕他。我從來沒法阻止他的任何一個想法。”

餘邵不說話了。他想起了小舟對他提過這個哥哥,對他的好簡直就是毫無原則的溺愛,而另一方面,他也想起了自己的這個弟弟有多任性、多令人頭疼。

陸寬打破了兩人的沈默:“現在還有補救方法嗎?那些被毀壞的細胞,還有沒有重新修覆的可能?”

梁辰否定了:“小舟處理這方面的技術,嫻熟地超乎我想象。他做的很徹底。不過,並非沒有補救的方法——這也是我趕在這個點找你們的理由: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件事,小舟未必同意,但我希望首先我們這些人能達成共識。”

餘邵和陸寬都看出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一致問道:“什麽事?”

“小舟一直沒告訴過我,他會怎樣對付梁勉。但事情發展到現在,梁勉的身體必須要保住,他相當於小舟的另一只儲備細胞管。”

餘邵點點頭,顯然對這樣的決定沒有異議。但陸寬卻抱有疑議,他皺眉道:“這種說法有些過了。怎麽說梁勉也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

梁辰看向他,眼中有些驚訝,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略帶著殘酷的笑容:“作為一個拷貝體,聽到你這樣的說法,我也許要對你說聲謝謝。但你對梁家的情況不太了解,對小舟也不太了解。對我們梁家人而言,或者說對梁家整個生物帝國而言,拷貝體絕對是依附於原體的存在,原體不可背叛、不可侵犯——這是我們最基礎的邏輯和原則,已經刻進了我們的DNA裏。所以對一個合格的拷貝體而言,保護原體是他的本能。就像是我,不管我的能力有多強、事業有多大,如果哪一天,天行需要我的心臟,我會毫不猶豫地挖出來送給他。與此相對的,如果一個拷貝體,滋生出了要完全獨立的想法,那便有悖於創造他的初衷,是個失敗的瑕疵品,梁家甚至有一個組織,專門處理這些不聽話的瑕疵品。因此,你剛剛的那句話雖然從人道上看,是完全正確的,但對梁家的拷貝體而言,卻是一種侮辱。”

陸寬被他的邏輯震驚了:“你……怎麽會這樣想?我從來沒有把你看成天行的附屬,你和他都是獨立的……”

梁辰讚賞地點了點頭:“對,我很開心你這樣看。事實上,我和天行都認同這點,我們在社會屬性上,都是各自獨立的、平等的社會人;但回歸到生物屬性上,我的的確確是他的附屬品,是二等公民,是次於他的存在。即使天行常常會忘了這點,但我卻始終都沒有忘記過——我剛剛說過了,這是我的本能。說到這裏,我想我也許可以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昨晚在山頂上,我看到你對餘舟做的事了。”

“嗯?”陸寬楞住了,怎麽跳到這個話題上?

梁辰笑了,但怎麽看似乎都帶了點不懷好意:“不是我詛咒你,但要讓小舟喜歡上你,絕對比讓他喜歡上一般人難上十倍、一百倍。你知道嗎,變異人和拷貝體一樣,在梁家帝國的價值體系裏,都只是二等公民。像你我這種人,可以和他們很親密,可以是戰友,夥伴,親人,但唯獨不可能是戀人——在他們看來,這是跨種族戀愛,是有悖論理的。”他看著臉色蒼白的陸寬,毫不客氣地壓上最後一根稻草:“雖說小舟離開梁家有十年了,但很可惜,他從小就是被灌輸這種理論長大的,雖然他很可能沒意識到這一點,但在我看來,他比天行更像老爺子,更完整地接受了老爺子的那套價值觀。也就是說,讓他接受你的過程,會很艱難。”

說完這番話後,看到陸寬一副不敢置信、失魂落魄的樣子,梁辰終於看他順眼了。事實上,從昨晚見到那一幕開始,他就很想打陸寬一頓了。雖然他早就知道陸寬對小舟別有用心,但沒想到會這麽快得手,這讓他很窩火——就像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了滄海遺珠,還沒捂熱,卻又馬上要被人搶走了一樣。

只是,那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會在後來給餘舟的計劃帶來巨大的變數。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第 39 章

在何鳴醫生診所的候診區裏,提前到達的病人神色輕松地翻著雜志,等候護士的叫號。這時,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忽然從大門口闖了進來,前臺的護士小安最害怕遇到這種情況,好在今天進門的是個熟人,而且是脾氣一向溫和的陸先生。只是今天,陸先生的臉色黑沈地可怕,小安心裏有些發怵,卻不得不上前攔住他:“對不起陸先生!何醫生正在看診,您現在還不能進去!”陸先生眸色沈沈地看過來,像是要殺人一樣……但謝天謝地,他到底止住了腳步,問道:“他還有多久?”小安楞了下,馬上回答道:“還有八分鐘!請您在這坐一會,很快就好!”

陸寬看了眼時間,煩躁地握了握拳。現在還不到中午,餘舟一晚上沒睡,現在應該還在補眠。而他急需找個人確認梁辰那番話的意思,所以一下飛機就來了這裏。他是想把那些話都當作玩笑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過是在基因上動了動刀子,怎麽就變成不同種族了?從沒有聽過這種說法!每年出生的新生兒裏,十個裏就有兩三個經過基因編輯好嗎!上至國會下至平民老百姓誰不支持基因工程?現在環境這麽糟糕,每年自然流產的孕婦那麽多,如果沒有基因編輯技術,多少人會生不下寶寶,難道那些經過基因修飾的孩子,都要被劃分為另一族群嗎……

雖然在邏輯上拼命否認著,但陸寬卻越來越不安。好不容易等診室門上的小綠燈亮起,他就直接沖了進去。何鳴見到他很是驚訝:“小陸?你怎麽來了?”他看到陸寬眼中的紅血色,有些緊張地問:“是身體上出現了什麽問題嗎?”

“何醫生……你實話告訴我,我的身體和其他人相比,有什麽不同?”

“你的基礎代謝率比普通人更高,新陳代謝也更快,意味著你比其他人有更強的體能和愈合能力,也需要比其他人更多的能量。就我目前的觀察,只有這些不同。怎麽了?是哪裏出現了新問題?”

陸寬看著他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心裏咯噔一下:“為什麽我需要每個季度過來體檢一次?這是不是說明我有異變的風險?”

“這是基因法案的規定,每個基因修飾過的人,終生都需要定期檢查,一方面是為了及時發現身體上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完善基因修飾的數據庫。據目前的觀察,異變的風險和普通人生病的風險一樣,並不需要引起額外的擔心。”

陸寬喃喃道:“我們和普通人……分得那麽清楚,所以我們並不會被劃入普通人的範疇嗎……”

“陸寬?你到底怎麽了?”

陸寬忽然緊握住他的胳膊,質問他:“我們這些做過基因修飾的人,和普通人算是不同種族嗎?”

何鳴看出了他的不對,放緩了語氣安撫他道:“你這是什麽話,你當然和我一樣,都是同一族群!只是做了基因修飾而已,這就像是做了一個心臟瓣膜手術一樣,把一些先天性的疾病在生命的早期就治好了,怎麽可能因為治療手段,就對這些人另眼相看?你看,我喜歡的網球明星安傑洛、國際著名的電影導演蘇納、甚至去年剛卸任的前總理,都是眾所周知的經過基因修飾的人,還是一樣受到了大家的喜愛。”

“我可以和普通人談戀愛嗎?你會願意把你的親人嫁給我嗎?”陸寬臉上稍緩,放開了鉗住何醫生的手。

“哈哈,當然!你想的都是什麽啊?”何鳴拍著陸寬的背,像聽到了一件好笑的事一樣大笑不止,看來這個孩子的異常是因為談戀愛了啊,真是可愛。

“那……如果是梁家的人呢?”

何鳴拍著他背的手忽然頓住了。“你說什麽?梁家?”

“對。梁辰告訴我,在梁家,不管是增強體還是拷貝體,只要是基因修飾過的人,都只是二等公民,是無法和普通人劃分成一類的存在。”陸寬緊盯著他,眼中閃著異樣的熱切,期望從他這裏聽到否定。然而,他失望了——“是的,梁家的確和外面不同。不過,這是個僅限於梁家圍墻內的秘密,因為作為基因編輯技術的提供方,他們可不能表現出任何偏見。梁辰這樣和你說了?你怎麽會認識梁辰?”

“對,就是他告訴我的,您方便解釋得更清楚些嗎?為什麽會這樣?”陸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急於追問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何鳴看了兩眼他異樣餓表情,只好繼續道:“梁鋒就是個瘋子。他掌握著這個世界上最尖端的基因編輯技術,可以創造出最強悍的變異人,可矛盾的是,他雖然熱衷於技術,但對技術下誕生的人,卻不屑一顧,甚至不賦予他們基礎的人權,往往作為工具使用。而他這種態度,影響了整個梁氏,他們對於拷貝體和基因修飾過的人,都抱有輕慢的態度……甚至在梁家人自家的這些人中,也天生抱有低人一等的觀念。即使是你剛剛提到的梁辰,他是其中最強悍的一位了,但也同樣避不開這樣的認識。”

“沒有例外嗎?您不是也曾經是梁氏的人嗎?您就沒有這種偏見……”

“我那時就是個異類,天天和梁鋒吵架,哈哈!後面吵不下去了,就離開了。梁鋒行事太偏頗,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話說回來,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你該不會喜歡上梁家的姑娘了吧?我說,像你這麽優秀,挑哪家不行啊,怎麽偏偏看上了梁家的人?他那一家子,全是偏執狂……不對,梁家沒有姑娘,旁系的好像也沒有。梁家人最是特殊,即使不能生,也不會用基因技術刻意地去保胎或做選擇性別這類事,導致這一輩的孩子全是男孩也沒去調整性別——梁鋒他們相信物競天擇,自然夭折的都是弱者,只有強者的基因,才會不加以人工修飾,也能順利留存下來。”

“所以說,像我這種需要基因修飾才能順利誕生的人,在他們眼中是天生的弱者?不,是連誕生的權利都沒有?”

隨著何鳴點頭的動作,陸寬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原來梁辰的意思,是這樣的嗎,在餘舟的世界裏,他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有在一起的可能……他後退了兩步,眼神放空不知道想著什麽,連道別都忘了說就離開了診所。留下何鳴一頭霧水地站在診室裏,半晌沒反應過來:“所以,小陸到底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陸寬循著記憶一路驅車,往梁辰家的方向開去。他想起了上一次,餘舟問起他是不是增強體時,臉上流露出的同情和惋惜——他當時還不懂,以為自己看錯了……原來是這樣……所以,即使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擁有常人艷羨的體格,還有非同一般的商業天賦,這些在餘舟看來,都抵不過他基因上的先天缺陷嗎?

他不甘心,絕不甘心!陸寬將油門踩到底,恨不得現在身下的是一匹獵豹,可以騎著它闖進餘舟的夢裏,撕開他的心看看他究竟是怎麽想的……一晚上的失眠,和早上接連的打擊,讓他精神上難得的出現了恍惚,在高架橋上的路口轉彎處,極速的車子被一輛貨車撞出了護欄,翻滾而下。在陸寬暈過去的前一秒,他清晰地想起了在島上初識青年時,他側著頭對他笑得一臉無辜而單純,卻說著最殘忍的話:“我一直看不上搞基因的那班人……挺膈應人的,還是機器人可愛點……”

也許在那個時候,青年就表態了吧。

陸寬徹底陷入了昏迷。

☆、車禍

“滴滴——滴滴——”

高架橋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擡上急救車裏。隨車的劉醫生通過傷者手上的手環,檢索到傷者身份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立刻對前頭的司機說道:“改道去天行醫院。”

“啊?怎麽回事?”旁邊的護士剛為傷者緊急處理好胸口的傷口,對劉醫生的意見有些不解。劉醫生指著監控儀上漸趨平穩的指數,工作中一向嚴肅的表情裏難得露出了一絲好奇:“這是一個S級的增強子,我們醫院沒有處理的經驗和能力,必須轉去梁系的醫院。”

護士驚愕地瞪大了眼睛:S級?這不是只存在於理論中的假設嗎?聽說他們都有驚人的自愈能力……護士看了眼監控儀,又馬上望向自己剛剛包紮好的胸口:五根肋骨骨折,胸口開放性創傷,失血兩千毫升……竟然各項指標都正常!她咽了咽口水:好想扒開自己剛纏上的紗布,看一眼傳說中的自愈能力啊!……

S大研究院的實驗樓裏,梁天樞——不,或許該稱為梁勉更合適些——梁勉和往常一樣推開自己研究室的門。他的實驗室看上去和其他人的實驗室沒什麽不同,但早在他領到鑰匙的時候,從裏到外都做了徹底的升級——首先是門鎖就改成了精密的指紋解鎖,避免被人誤入的情況。梁勉走了進去,像往常一樣先去查看培養皿裏細胞的情況,只看了一眼他就皺了眉:不對!只過了一夜,顏色怎麽可能差別那麽大!他立刻去查看培養箱的參數,發現有一個參數設置錯了。“奇怪,昨天離開時,明明確定過的,怎麽現在卻變了?”梁勉疑惑地自言自語著,仔細回想昨天的操作,沒有半點頭緒。

看上去像是培養箱被人動過了,但這幾乎不可能:先是門上的指紋鎖,即使有人盜用了他的指紋進來,但實驗室裏培養箱等關鍵儀器,都設置有密碼,而這些密碼他從未透露給任何人。也許是儀器自己出錯了?……雖說少見,但也不是不可能。梁勉放棄了猜測,走向液氮儲存罐,準備再去取一些母細胞出來重新做培養。但等到他打開儲存罐時,他的臉色真正變了:

——液氮罐出故障了,裏面存儲的細胞在一夕之間全部毀損!這怎麽可能?真的有人進來過嗎?會是誰?梁勉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陳墉、宋博文、梁鋒幾個人的名字在他腦中走了一圈,讓他的神色越發嚴峻。這時,智能手環傳來震動。他低頭看去,見是陳墉,猶豫了一會才接通——前陣子陳墉說的合作,他一直都沒給出明確的回覆,而這本身就是一種變相的拒絕了。

“是你做的嗎?”電話一接通,陳墉就劈頭蓋臉來了這樣的一句話。

“你說什麽?”梁勉楞了一下,他以為對方是來威脅他的,但陳墉說的話和語氣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陳墉停頓了一下,換了一種戲謔的語氣:“也是,你去庫房取個細胞都能被宋博文發現,不可能那麽順利地入侵我的實驗室。”

梁勉深吸了一口氣:“你的實驗室也被入侵了?”陳墉抓住他話中的關鍵:“你說也?什麽意思?”

“我剛進了我的實驗室,實驗用的細胞全被毀了。”

“你……說的,不會剛好是你偷溜進庫房取的那批你自己的幹細胞吧?”

“……是的。怎麽了?”梁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屏住了呼吸,只聽陳墉道:“我實驗室裏被毀壞的,也是你的幹細胞。看來那人是針對你來的。我前兩天把庫房裏所有的存量都取出來了,但現在這些全被毀了,也就是說,你現在已經沒有初始細胞了,如果以後你重病的話,治療機會就比其他人少了許多。”

梁勉並不笨,聽他這樣說立刻明白了對方取走自己幹細胞的企圖——這比細胞被損毀本身更令他心悸,甚至在聽到他手上的細胞已全部損毀時,他反而舒了一口氣。陳墉這人絕不可輕信,最好別與他有關聯,這樣想著,梁勉有點想快點結束這通電話了。聽到陳墉問“你最近得罪過誰嗎”,他下意識地就說:“呵,我能得罪什麽人?不過,我想我知道是誰做的了。”

“誰?”

“我父親。他應該是發現我們的動作了。”梁勉開始時只是想快點結束對話才隨意說了個人,但這句話說出口後,自己反而相信了,一邊應付著陳墉,一邊去回想這段時間梁鋒對他的態度。

陳墉不太相信他的判斷。雖然這些年,他看出梁鋒對梁勉的態度有些奇怪,但終究是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會親手毀掉孩子健康的後路?但除了梁鋒,他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事,或說誰有能力做這事——不留任何痕跡地入侵研究所、恰到好處地毀壞目標細胞,行動幹凈而利落,調出監控也沒有發現半點線索。

“院長,看來我們最近還是別聯系了,這應該是父親給我們的一個警告。”梁勉沈聲道。

“你不生氣?”在陳墉眼裏,梁勉就是一個被過分保護的貴公子,他對梁鋒應該既敬畏又怨恨,聽到父親在自己背後插刀的消息不應這麽平靜。

梁勉無所謂地一笑:自己從不指望能用到庫存的幹細胞,那個人的東西,梁鋒從來不肯其他人沾手,他甚至覺得這次梁鋒的出手,對他們兩人暗中小動作的警告倒是其次,更多的是氣憤他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所以雖然對實驗室裏發生的事感到意外,但並不怎麽失望——甚至在他心底的某個角落,也一直為自己碰了那個人的東西而隱隱忐忑著,覺得自己做了僭越權限的舉動。而現在的情況,反而讓他有種出錯後被糾正了的心安。

不過,陳墉顯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你就這樣任他踐踏你的身體?你知道他這樣做的後果吧?完全扼殺了你將來尋求一些尖端治療的可能。這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父親會做的事了!你想想這些年他都是怎麽對你的!別以為他給你開了介紹會就準備放權了,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他很可能會一直把權利抓到他咽氣的那一刻。你真的甘心嗎?像個吉祥物一樣被他擺弄?甚至想要做一個自主設計的實驗,都需要自己偷偷摸摸地搗弄實驗材料?你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別說是什麽梁家的少爺了,就算是普通的平頭百姓,都過得比你愜意。”

梁勉不說話了。

陳墉覺得對方聽進去了,放緩了語氣想對孩子一樣哄道:“和理事會一起,顯然對你的處境更有幫助。你再好好想想,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天花板吊燈中的金龜子將屋子中的一切無聲地刻錄了下來,只見視頻裏,梁勉掛掉電話後,在實驗室中站了許久,才開始收拾操作臺中的廢液。

在梁辰屋子裏,餘舟一直睡到午後兩點才醒來,他一邊咬著梁辰做的三明治,一邊看早上金龜子錄下的實驗室後續。他越看眉頭越緊,仿佛遇到了難以解決的數學難題一樣。梁辰見他這副模樣,伸出手啪的一聲合上了平板電腦。

“吃飯的時候不要看這個,影響食欲。”

餘舟聽話地集中火力解決食物,優雅而迅速地消滅完一個三明治後,道:“這個陳墉怎麽老是不安份。不行,我得想個法子,要不然回頭那個傻白甜真要站他那隊了我都沒地方哭去。”

“你想怎麽做?”梁辰見他這副樣子,配合地問他。

餘舟眼珠子轉了轉,低頭給陸寬打了個電話。第一次沒接通,第二次還要再打時,卻接到了索倫的電話。索倫聲音裏有著少見的緊張:“小餘先生,我看到您給老板的電話了,但他現在剛做完手術,不方便接電話。”

“手術?怎麽回事?”餘舟下意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板早上出車禍了,剛做完搶救手術,現在還沒醒。”

“在哪家醫院?”餘舟蹙眉,一邊飛快地走回房間一邊問道。

索倫報了個醫院名和病房號後,掛了電話。轉頭對躺在床上的人道:“老板,小餘先生說他馬上過來。”床上的人閉著眼睛,並沒有任何反應。但索倫知道他聽到了。他有些擔心地看著一動不動的老板——陸寬的胸口和額頭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但索倫擔心的並不是他的身體,因為他知道,此刻紗布後的傷口已經趨於愈合了。讓他真正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剛剛老板的手環用特定的頻率震動起來的時候,老板並沒有接,而是對他道:“你打過去,告訴他我受傷了。”

老板的聲音很冷。在他跟著老板的十來年裏,即使在公司最困難時,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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