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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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到總裁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裏。那裏單向透視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辦公室裏的一切。

那天下午,他看著父親懷裏那個會笑會鬧的孩子,看得入了迷。他笑起來的眼中,像是天生帶著太陽的溫度,讓人不自覺地想靠近,看得移不開眼。所以後來,當那個孩子跑過來推休息室的門時,盡管他下意識地知道自己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但腿卻像生了根一樣,站在窗前看著他一動不動,直到他推門進來,與他四目相接……

“你是誰?”記憶中眉目精致的小男孩驚愕地望著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

可笑他當時還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哥哥,第一次用盡所有力氣去討好一個人,卻也只是磕磕絆絆地抖著唇說出:“我是,我是梁勉……”

……

“砰——”青年握拳砸向了桌面。

記憶中的不堪畫面刺痛了他,讓他狠狠砸了幾下桌面。

是的,他是梁勉,卻不是梁鋒的兒子,更沒有什麽“小哥哥”。

多少年過去,他都還記得男孩嫌惡的眼神。

……可那些都無關緊要了。現在,他才是梁天樞。

他摁了摁太陽穴,從地上拾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才接通,裏面傳來一記愉悅的笑聲:“怎麽這個時候給我電話,你做好決定了?”

梁天樞臉上陰沈的情緒還沒收好,但聲音已經恢覆成平時的溫馴:“是的,院長伯伯。”

“幹細胞拿到了?”

“拿到了。不過被宋教授發現了。”

“老宋?呵,沒事。只要你下定決定不做你父親的玩偶了,其他人都不是問題。”

“嗯,明白。”

燈光裏,梁天樞閉上眼睛仰靠在在寬大的扶手椅上,臉上有種莫名的輕松神色。

☆、第 27 章

陸寬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不管是一個人看季度報表的時候,還是和公司高層開會的時候,或是現在聽助理索倫匯報他的最新行程的時候。

“陸總?陸總?”索倫匯報完了,見老板一直沒反應,忍不住叫了兩聲。

陸寬回過神,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出去。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也知道讓自己不對勁的原因。今天早上送青年到研究所門口時,習慣性地說晚上見,但青年卻說,晚上和梁辰有約了,讓他不用來接。

梁辰,又是梁辰。

早上他聽到這個名字時,差點把方向盤捏碎。

餘舟不喜歡在外面吃飯——這點他隱約有些察覺。每次他提議去外面的館子時,青年都會找緣由繞過去,一次兩次可以說是意外,但次數多了,便讓陸寬不得不多想。也許是從他那個科學家兼隱形富翁的哥哥身上學來的怪癖,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吃飯?但最初在島上時可沒這毛病。然而來到S市之後,卻沒怎麽出去過。今天卻會和梁辰出去……

不對。也許他今天還是沒有出去。也許……他去了梁辰家裏。這個想法一出現,讓陸寬再也坐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時間,直接離開公司,挑了一輛不起眼的座駕驅車到離研究所不遠的地方,找個停車位停下。

他來的時間有點早。等候的時候,陸寬忍不住捶了下方向盤——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餘舟和誰吃飯都是他的自由,自己這樣算什麽……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餘舟和梁辰坐在一起的樣子,他就無法靜下心去做其他事……

這樣胡亂想著,他看到一輛以安全性著稱的車子停在了研究所門口,幾分鐘後,青年從研究所出來,鉆進了車子。陸寬咬了咬腮幫子,啟動車子跟上。

梁辰看了眼後視鏡,眼睛微微瞇了瞇。

“怎麽了?”副駕座上的餘舟發現他改了路線,隱約察覺了不對的地方,也隨著他的視線看向了後面。

“我們被跟蹤了。”

餘舟挑高一邊眉毛,臉上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他從車後座扯過隨身的背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細長的機械盒子,打開,只見裏面整齊排放著一列“金龜子”。餘舟挑了最右邊的那只,用數據線接上平板電腦,根據實時地圖設置了幾個參數,然後搖下車窗,把設置好參數的“金龜子”放飛到出去。

隨著“金龜子”的飛行,平板電腦上的監控鏡頭不斷接近跟蹤著他們的車輛。半分鐘後,餘舟看到視頻上熟悉的頭像,惡作劇的笑容消失了,愕然地盯著屏幕:“陸寬?他跟著我們幹嘛?”

梁辰瞄了一眼餘舟手中的平板,覺得最近看到這張臉的次數有點多。他想了想,問道:“這幾次我去你家,每次他都在啊——好像和你關系特別好?”

“也許他只是喜歡我房間的布置。”

梁辰揚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接著又想起了一樁事:“對這個陸寬,你了解多少?”

“嗯?”

“天行說,他很可能和我一樣,基因增強過。”

“對,他的愈合能力和體能都非同尋常……辰哥,記得你們定期要去負責的醫生那裏做體檢,對嗎?”

“嗯。”

“負責你的醫生是何鳴?”

“對。不過——梁家所有的拷貝體都是何醫生主導編輯的,他是所有拷貝體的總負責。怎麽了?”

餘舟搖搖頭,摩挲著手中平板電腦的邊緣,若有所思。

“要甩開他嗎?”梁辰看著後面跟蹤的車子,問餘舟。

餘舟沒回答,卻是直接撥了陸寬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通。

餘舟側身看著後面的車輛,“陸寬,是你跟著我們嗎?”

“……嗯。”

“你跟著我們幹嘛?”

“剛路過研究所,看到你們就順路跟著了。”

一點都不順路吧——餘舟心裏暗暗吐槽著。

“我們要去阿辰家,你不會一直跟著吧?”他打量了一眼梁辰的神色,道:“我說,如果是天行還無所謂,不過現在車上的是阿辰,他可能沒有邀請你過來的意思啊……”

阿辰卻打斷了他,他將餘舟的手腕拉過來,湊在話筒上道:“陸寬,我是梁辰,你過來吧。”

餘舟愕然地看著他,等手環上“正在通話中”的顯示屏暗下去,才問他:“你怎麽讓他過來了?今晚我們不是要討論收購的事嗎?還有家裏那個人的情況……”

阿辰趁紅燈的時候,伸手過來壓了壓他頭頂翹起來的發絲,答非所問地笑道:“什麽時候把你這發簾兒剪了,看上去有點傻。”

“欸,你先回答我問題!他過來的話我們還怎麽討論啊。”

梁辰揚了揚嘴角,“就這樣討論。”

餘舟拍開他的手,不滿地嘟囔:“你有時候還真像天行那家夥。”

兩輛車先後到了梁辰的私宅。這裏是梁辰自己的房子,經過幾年的經營,他基本上壟斷了附近省市的海運物流,以及一些地下生意。他和梁天行一黑一白,兩人將工作配合得天衣無縫,辦事如魚得水,布下的房產當然不止一處。不過今天梁辰帶餘舟過來的這座屋子是他除了梁家主宅外,最常住的一處,也是最喜歡的一處——和在梁家住宅時不同,在那裏的他只是一個替身,而在這,他就是屋子的主人。

梁辰引了兩人進門。他給兩人倒了茶,在餘舟旁邊坐下,見小家夥一副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便直接對陸寬道:“天行有點事,要晚飯後才能到。原本今天我們想談談收購的事,你過來的話正好,也一並討論下。”

陸寬沒有喝他倒的茶。“為什麽會拉上餘舟討論這件事?”

梁辰笑著攬了餘舟的肩膀,看到陸寬眉心出現了他意料中的褶皺,心中有了幾分猜測——怎麽辦,忽然想換成天行的角色,不過,事後會被小家夥怨上的吧?梁辰低頭看了看眉心糾結的餘舟,當下便做了決定,對陸寬笑道:“因為收購梁家的研究所,就是這家夥的想法啊,雖然天行的確有這種考慮,但如果不是小舟想要,我和天行還不至於現在就去和老爺子爭這個。給我們帶來不了多少利益,還平白惹老爺子猜疑。”

餘舟聞言驚愕地看著他,嘴唇都合不上了。陸寬看到這樣的餘舟,卻對梁辰的話相信了□□分。只是,“餘舟為什麽會想要研究所?”

餘舟眼角狠狠抽搐了下:這讓他怎麽回答?他側頭去看梁辰,將手湊過去揉捏他的臉頰,艱難地笑道:“你今天有點不對,不會是天行假扮的吧?”

“別鬧。”梁辰拉下他亂動的手,將他整個人抱在懷裏,緊挨著他的耳邊親昵地笑道:“雖然你的理由有點離奇,但這件事本身沒什麽好遮掩的。”

他邊說著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陸寬的反應,當他看到陸寬臉上隱忍的怒火時,暗道一聲果然……他帶著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對陸寬道:“這的確是小舟想要的,原因現在可能還不能告訴你。但我確定他不會傷害到幫助他的人。”

餘舟飛快地掃了陸寬一眼,又迅速垂下頭,陸寬從裏面讀出了一絲心虛的意味。

餘舟抿了抿唇,對梁辰道:“辰哥,我想和陸寬單獨談談。”梁辰看了看兩人間的氣氛,去了廚房。“我先去做飯,你們好好聊。”

房間裏是長久的靜默。陸寬意識到了什麽,盯著茶幾上的煙灰缸,視線幾乎要把煙灰缸盯出一個洞來,等餘舟開口時,他一下子繃緊了後背。因為餘舟說的是:“我先跟你道個歉。”

陸寬像是在等一顆□□進入倒計時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餘舟說下去:“不知道辰哥是怎麽想的——也許是有時要扮演天行的緣故,偶爾他會和天行一樣討厭。剛剛他說的沒錯,收購研究院,的確是我的想法,之前對你隱瞞了這點,很抱歉。”

陸寬啞然,過了好一會才問:“所以你是通過梁天行的口,再借我的手去收購梁家的研究院?為什麽不直接來找我?”

“這樣更師出有名,我也不必向你解釋原因了——你看現在這個情況,我剛剛想那麽久都沒想到一個可以解釋給你聽的理由……”

“但天行和梁辰知道?”

餘舟看著他卻沒有回答,眼中透出一絲懇求。陸寬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餘教授收購千霽的份額,是他的想法還是你的想法?”

餘舟動了動喉嚨,聲音幹澀。“是我。”

餘舟揪著沙發靠墊上的流蘇,心裏祈禱著對方一定能看出自己的焦慮,然後體貼點別問了,或者辰哥、天行或隨便哪個人突然出現,好中止這個話題——媽蛋,好擔心他繼續問接近千霽是不是蓄謀已久的,再這樣問下去自己要掉馬甲了。

陸寬盯著他手上的小動作看了一會,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換了話題。

“那收購研究所的錢,是他們的還是你的?”

“啊?”餘舟楞了一下,突然發現這個問題也同樣刁鉆。回答是他的,那陸寬一定會奇怪他的錢從來吧?所以,“是他們的。”

“買來送你?”

“啊不,不是,還是他們的……梁家的研究所做的還不錯,讓他們存著也好,不是麽,呵呵。”

陸寬看著他,道:“那行,這次合作我也不幫天行了,不用他的錢,我自己直接收購了就是。”

看到餘舟呆楞的樣子,陸寬第一次沒有被他逗笑。客廳裏的對話陷入了僵局。直到大門被推開,天行邁著長腿走進來。“哈哈,聽阿辰說你也來了,我就把飯局推了過來。夠意思吧!……呃,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天行察覺到客廳裏奇怪的氣氛,呵呵笑著,把自己挪到離兩人最遠的沙發,猶豫著要不要坐下。

餘舟悶聲道:“辰哥告訴陸寬了,收購梁家研究院是我的想法。”

天行眨了眨眼,笑了,放心坐下。“就這啊,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沒錯啊,本來就是你的想法嘛,而且我沒覺得這有一直瞞著阿寬的必要。”他在第二次見陸寬時,就熟稔地直呼對方阿寬,好像是對著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一樣。他在沙發上,把自己擺成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道:“你以為你的馬甲穿得很牢嗎?雖然老爺子不怎麽帶那個假貨出門,但好歹都是在一個市裏,如果陸寬要插手生物圈裏的事,遲早會見到他,到時你讓阿寬怎麽辦,叫他餘舟嗎?今天把馬甲扒了也好,省的到時候節外生枝……”

天行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他那個可愛的弟弟用一副要殺人的表情瞪著他,而陸寬沈著臉,眼中風雨欲來。他觀察著兩人的反應,不放過一絲表情,問道:“什麽馬甲?”

啊,原來還沒說到這個嗎?!要死了要死了,現在不管是愛炸毛的弟弟還是識大體的阿寬,表情都好恐怖……天行表示,這一刻的他只想尿遁……

餘舟簡直要吐血了。他現在覺得,他不止要把老媽留給他的研究基地搶回來,索性把天行手上的產業也搶過來好了——啊啊啊,把梁氏集團交給這樣智商不在線的老哥,絕對會破產的吧!

哦不要問為什麽他現在還有心思想這些,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陸寬的問題——事實上,他現在連看他一眼都不敢,只能發散著思維想著今後怎麽狠狠打兩個幫倒忙的哥哥一頓……哦還是老刀哥哥好,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對他真是沒話說……啊老刀,他想念老刀了。

客廳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陸寬盯著餘舟,很好,他現在不揪流蘇,直接改當木頭人了。聽天行的意思,“餘舟”這個身份只是個馬甲麽……心底那把從早上就點著的火一下子呈燎原之勢,將他的理智都快燒沒了。他受夠了自己被這三個人當局外人、當傻瓜耍了,他站了起來。“我走了,這裏本來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衣袖被扯住。

“我……對不起。”

“我還有另一個名字。”

“在叫餘舟之前,我叫梁天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冷。。。出差去杭州,差點凍成狗。

☆、第 28 章

“在叫餘舟之前,我叫梁天樞。”

“十二歲那年因為一場意外,我媽不在了,我離開梁家,變成了餘舟。這件事除了老刀和我的一個朋友,現在就只有屋子裏的幾個人知道。我這次回來,是要拿回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餘舟用平靜的沒有起伏的聲音作出了解釋。

客廳裏靜悄悄的,不知什麽時候,梁辰也走到客廳裏,靜默地靠著飄窗的窗臺,不遠不近地看著沙發上的三人。

良久的沈默之後,陸寬終於開口:“所以你和天行,是兄弟?”

餘舟點點頭。

天行站起來,走到陸寬沙發旁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你還不算最慘的,我是兩周前才知道,自己的親弟弟原來早在十年前就離家出走了。”

餘舟眉心皺了起來。他似乎對“離家出走”這個詞有點異議,但他這時候沒有爭辯的心情,只是皺了皺眉毛,原本就不開心的臉色更難看了些。

梁辰卻見到了。他適時走上去,道:“菜都涼了,先吃飯吧。”

餘舟卻在沙發上一攤,一副不想起來的樣子:“沒有胃口,不吃了。”

梁辰這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頭,“做了你最喜歡的秋葵小炒肉。乖,帶陸寬去洗個手,然後一起過來吃飯。嗯?”

見餘舟聽話地點了頭,梁辰大手一伸,撈起坐在沙發扶手上的天行,帶著還處在懵逼狀態的天行徑直去了餐廳。

客廳裏安靜地過了半分鐘後,餘舟認命地站起來,“走吧,先去吃飯,有什麽問題回頭再說,我一並和你解釋了。”

陸寬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他,此刻到底沒再說什麽,跟著他走過去。飯後,幾人一起去了梁辰的書房。陸寬走在最後,猶豫了一會,道:“我還是先走吧。”

聞言,天行和梁辰同時看向餘舟,在這個略顯得詭異的動作裏,陸寬立刻察覺了屋子裏,誰才掌握著實際的主導權。

餘舟捏了捏鼻梁,道:“千萬別,這時候你走了,我剛才的坦白都白費了。你還認我這個朋友吧?”

陸寬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眸暗了暗,最終還是跟著三人走了進去。

天行見了,開心地在他胳膊上垂了一拳,眼中透著少見的認真:“以後就是兄弟了。”

梁辰臉上卻不見波瀾,似乎對此毫不意外。他走上前,打開書房裏的投影儀,幕布上隨之出現了目前梁氏研究院的勢力分析圖。圖上顯示了三個派系,分別以梁鋒、陳墉和宋博文為首。除了梁鋒,另兩個人陸寬都不認識。但宋博文的頭像似乎在哪見過。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仔細想了兩秒,就記起了某個下午在何醫生的診室外見到的男人。

“陳墉,研究院的院長,從我小時候他就在這個位置上了,到現在也沒換過人,是個笑裏藏刀的家夥。宋博文,研究院的副院長,性格比較小白兔,沒什麽主見,卻令人欽佩地堅守自己的立場。”

出乎陸寬意料的是,講解的激光筆被餘舟拿在手裏。而且看餘舟的架勢,雖然他十年來未踏足梁家和研究院,卻對整個研究院的情況了如指掌。

“現在研究院裏的情況,有點像一個各方勢力割據的朝廷,君主和權臣各握有半壁江山,而多方都在蠢蠢欲動——君主企圖專、制,奸臣一心爭權,清流一派則在觀望。”

餘舟分別點了點梁鋒、陳墉和宋博文。接著激光筆移到梁鋒和陳墉之間的一個標註著“LTS02”的小浣熊頭像上。

“然後是這只被君主操縱的貍貓,一直聽話地在位置上守了十年,不過最近,我發現他開始像陳墉一派傾斜了——這也是我加快動作的原因。貍貓一旦變了立場的話,會破壞我原來的計劃。”

天行抽了抽嘴角:“你叫他貍貓?如果他是貍貓,那你就是太子了?這我可不幹!你是太子的話,那我又是誰?”

“就研究院而言,我當然是太子!難道你想和我爭研究院?事先說好了的啊,梁氏其他的一切我都不要,但我媽留給我的,我一定要拿到手——不對,你提醒我了,研究院最貼近實際的形容應該是,女王遇刺,王夫篡權,太子流離失所……”

天行扶住了額頭,擺手道:“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的哈利波特王子,請繼續。”

餘舟一本正經地更正:“你想說的是哈姆雷特吧?我不喜歡這個比喻,這是個悲劇。”

天行認輸地舉手,表示自己不再打斷他。

但陸寬卻開口了:“貍貓是誰?”

書房裏瞬間靜了下來。半分鐘後,剛剛保證過不開口打擾的天行不得已解釋道:“餘舟的拷貝體,代替餘舟留在梁家。就是因為有他在,這十來年我都不知道餘舟原來一直在外面。”

陸寬將幾人前後的解釋一串聯,明白了:“這是梁鋒安排的?”

天行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餘舟,略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即使過了半個月,他還是很難承認自己的父親會把曾捧在掌心的小兒子棄之如敝履。

陸寬有些疑惑:“為什麽這樣安排?餘舟的缺失為梁家帶來什麽損失嗎?”

“因為梁家的研究院,實際上屬於餘舟媽媽的。她和老爺子——呃,也就是我爸結婚後,由於我爸註入了大量資金,我爸開始擁有和她一樣的所有權。後來餘舟媽媽遭遇不測後,大家都以為研究院都歸老爺子了,可是律師卻找出一份遺囑,說她之前就立下了遺囑,將她的所有財產都留給餘舟,不過其中對研究院說了額外的說明,規定研究院暫由她指定的代理委員會管理,等餘舟滿30歲、或是在取得博士學位後,才能從代理委員會那裏取回她那部分的決策權。而這個代理委員會,不知道中間是否出了一些貓膩,反正目前是由陳墉管著——也就是餘舟說的那位大奸臣。而遺囑中還有一條重要的前提條款:一旦她唯一的兒子出現意外,那研究院將被責令解散。所以,為了研究院的完整,他們必須保證這個’太子’始終在位。”

陸寬望著餘舟,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餘舟的半張側臉:微抿的唇和看不出神色的眼角,靠著桌子支撐的身子顯得有些伶仃,肩膀微微下垂著,讓人有種想要過去給他一個支撐的沖動——然而已經有人這樣做了:梁辰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肩膀,甚至低下頭,在他耳後親了一下。

陸寬像觸電般收回了視線。雖然知道梁辰算是餘舟的兄長,但看到兩人過密的舉動,他仍控制不住地生出怒火——比知道餘舟對他隱瞞身份時更甚、更難以壓抑的怒火。他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將緊攥成拳的手收到了桌子底下,咳了一聲道:“我明白了。繼續吧。”

餘舟卻搖搖頭:“今天先到這裏吧。”

“嗯?”天行楞了下,快速瞥了一眼陸寬,道:“……好。那剩下的等周末聚會再說。”

陸寬眉心微蹙:“你不是說,不避諱我嗎?”

“不是的,”餘舟走過來,對他局促地笑了下:“在說下面的部署之前,我有一些事必須向你坦白。我想回去和你談談。可以搭個順風車嗎?”

還有事?不過讓陸寬自己都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因此而更生氣。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意外有點多,他都麻木了,也許是因為餘舟離開了梁辰的懷抱,離他更近了些。不論是因為哪種緣由,他都點頭同意了,帶著餘舟離開了這個讓他倍感壓抑的房間。

書房裏,天行盯著默不作聲翻著資料的梁辰看了一會,道:“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為什麽突然告訴陸寬?你不怕他一怒之下中止合作?”

“不會的,我有分寸。”

“可這畢竟是梁家的家事。這樣告訴外人,終歸是有風險。雖說陸寬人還不錯,但我們才剛認識不久。”

梁辰勾了勾嘴角,笑道:“你們似乎都忘了,陸寬是誰?他可是變異人,你以為他很容易唬弄嗎?如果在往後利用他的關鍵時刻被他發現,就不是今天這樣的甩甩臉色了,到時必然會引來他的雷霆之怒。而且,他的戰鬥力可抵得上一個軍隊——把這樣的人徹底拉到我們陣營,不是更好嗎?”

“你怎麽有把握他會站在我們這邊?”

“商場上,只要有永恒的利益,就會有永恒的夥伴。他現在和我們合作有利無弊。而且,”梁辰露出了一個意味莫名的笑容:“你沒註意到他看餘舟的眼神嗎?”

“啊?生氣的眼神?”

梁辰有些同情地看著他:“算了,當我沒說。”

陸寬和天行一樣,並不知道自己看著餘舟時,是用怎樣一種眼神。他甚至沒留意到,即使是在自己最生氣的時候,視線仍無可救藥地粘在青年身上,見他皺了皺鼻子就關了車窗,聽他打了個噴嚏就擔心晚上他穿少了,在每一個等紅燈的路口,他的視線總是飄到青年的身上。由於餘舟不肯在車上說話,他便一路開了回去,直到上了頂層,到餘舟家裏,他才忍不住問:“你要說什麽?”

☆、第 29 章

房間裏的燈全都被點亮,餘舟站在光暈裏,仿佛這樣會讓他更有坦白的勇氣。

他站在沙發後的鐵皮君,目測著如果陸寬突然發火,它過來攔住他的可能性。他默默掏出一個長形盒子,裏面放著一排的“金龜子”。他從中隨意拿出一個,往空中一拋,“金龜子”就在屋子中繞著圈飛了起來。接著餘舟在點開屋子裏的智能系統,墻上立刻出現一個一人高的投影,投影中播放的,正是屋子內的錄像,隨著“金龜子”的飛行,投影中的圖像隨之更換。

“我能知道研究院裏的情況,是因為有老刀的幫忙,這樣的金龜子,我布置了不止一打。”

陸寬首先想到的是何鳴診所裏的那只“金龜子”。

“何醫生那裏的’金龜子’,也是你放的?”

“嗯,其實那只’金龜子’跟的是宋教授,只是跟蹤的時候出了一點故障——那天我看到你了,抱歉。”

“所有這些’金龜子’裏,都帶有監控器?”

餘舟輕輕“嗯”了一聲,同時悄悄睜大了眼睛,咬著唇抿緊嘴角——他知道怎樣讓自己看上去更無辜,以前闖禍時對著老刀這樣賣賣萌,事情總能輕輕揭過。他在心底祈禱著這次也能奏效,同時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愧疚一點。

可惜陸寬只看了他一眼就飛快移開了視線。“所以當初你放我這裏的那只金龜子,也有一樣的功能?”

“嗯。”餘舟放棄了賣萌,這次的聲音稍大了些,還破罐子破摔般忍不住炫耀起來:“你那只是特別的,只要被人觸碰到,裏面的監控元件就會自我消融,變成一只普通的跟蹤器,連克萊恩教授都沒發現端倪呢。”

“能偷拍到我你很驕傲?”

“呃……”餘舟縮了縮脖子:“我沒偷看你洗澡的……我只是好奇千霽是怎樣構架的……”

陸寬無力地扶額——他發現自己的底線在青年面前已經徹底淪喪了,聽到青年的解釋時自己不生氣就算了,這種莫名奇妙的遺憾和心跳加速是哪來的啊……就像剛剛,青年只要稍稍露出點可憐的樣子,他就毫無原則地原諒青年了,不得不轉開頭來掩飾自己的臉紅……

陸寬咳了咳,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當初在島上……我是有意去接近你的。”

“……那島上的那場綁架,你事先預料到了?”

“……嗯。”

“不會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不是……不是一手策劃的,其他人也有幫忙……”

“呵呵,很好。”陸寬瞇了瞇眼,他現在有點生氣的心情了。原來他一直以為的命定的邂逅,只是對方導演的一出戲麽。呵,他還真是被青年耍的團團轉。他咬了咬腮幫子,繼續問:“還有什麽沒交待的嗎,今天索性一並說了。”

餘舟將戴了黑色手套的右手放到胸口。那裏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掛墜。“還有一些……但我還不能告訴你。我答應老刀了,在他同意前要死守住這個秘密——我向你保證這件事不會危害到你。”

“這個秘密天行他們知道嗎?”

餘舟搖搖頭。“沒說,連艾米都沒說。”

陸寬的手指突的縮起,指尖深深掐入皮膚裏:“艾米知道這些事?”

“嗯,很多事還是她幫我搞定的,比如我媽留給我的賬戶就是她幫我找到的。”

“你是因為這點,才和她在一起的嗎?”

“啊?”餘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馬上搖頭:“不不,呃……艾米其實不是我的女朋友,其實她一直在追老刀,不過也一直沒、沒得逞……”餘舟被陸寬突然走過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隨著陸寬緊逼而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卻還是被陸寬攥緊了肩膀。此時陸寬臉上,露出了今晚以來最嚇人的神色,眼睛都有些紅了,餘舟甚至以為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霹靂和火光。他被這樣的陸寬嚇到了。

“你沒有女朋友?”

“……沒有。”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陸寬從牙縫裏擠出這聲音。

餘舟艱難地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為自己申辯:“但我並沒有哪裏對你不好,沒有做對你不起的事!”

“呵,對,你對我真是太好了。”陸寬緊緊攥著青年的肩膀,壓抑住心底不斷冒上來的要快要湮沒自己的欣喜,他忍下想要仰天大笑的沖動,忍得眼睛都紅了。他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餘舟,今天是你主動坦白的,既然把我拉到了這個坑裏,你就別想逃。”

“嗯……嗯?”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陸寬覺得,他一整個晚上的生氣和不如意,都是在為這一刻做鋪墊。現在他只想感謝梁辰,因為這個不在餘舟計劃中的坦白,打破了他和餘舟之間的玻璃門——如果說從前,餘舟只是讓他寤寐思服卻無法觸及的鄰居,那麽現在,前面至少向他開了一扇門,而且因為餘舟的計劃,他們還將是一個戰壕裏的夥伴——還有什麽身份會比一個幫助他覆仇的夥伴更接近他呢?

這樣想著,陸寬幾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梁氏的研究院整個買下來,送到餘舟手裏。不,不是現在。陸寬克制住自己,用一種近乎兇狠的表情離開了餘舟房間,留餘舟一個人忐忑地想著要怎樣去哄回自己的頂頭上司兼覆仇計劃中的關鍵推手。

餘舟越想越沒頭緒,直接打了個電話給梁辰,對梁辰少見地發了脾氣:“你怎麽能突然就說穿整件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

“陸寬什麽反應?”

“他當然生氣了!我從來沒見他那樣生氣過!”

“嗯?”梁辰有點意外,但還是安撫他:“你再等兩天,他不會對你生氣太久的。”

餘舟一點都沒有梁辰那樣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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