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雷克此時已被“李榭軒就是亞奈”這一消息給驚得面上血色盡褪，青年的話語也只渾渾噩噩地聽了大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話中深意。

待青年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打了響指，讓他回魂後，對方又一把抽出了他捧在手上的書。

“該說的事我也基本都說完了，現在，還有一件事，”與雷克面對面的青年虛了虛眼，“偽神已被我揪出消滅了，現在，所有的書中世界也都恢覆了原貌，一切重歸正軌。那些所謂的系統，也將不覆存在。你是這個世界裏的人物，也該回去了。”

雷克擡起頭：“那亞奈……李榭軒呢！”

“他給我看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故事，完成了和我的協議，我嘛，自然也要履行答應過他的事情，”青年翻開書，雷克只覺頭又忽然痛了起來，那書像是有一股強大的吸力一般，要將他卷入其中，“他自然，早就待在了他該在的地方。去見他吧，故事永不完結，我期待著，他和你之後的新故事。”

在重歸原生世界前，雷克再一次問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你到底是什麽人！”

青年側頭笑笑。

“告訴你也無妨，”他咧著嘴角，“不過，也許知道了，你的精神會崩潰哦？”

啪。

在青年開口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前，書便從他手中跌落，掉在了地上。而原本待在圖書館內的雷克，也失去了蹤影。

“……吾名，奈亞拉托提普。”

撿起書，青年哼著小曲，又坐回了書架前，津津有味地讀起書來。

看著看著，他突然似是自言自語，開口嘀咕了一句：

“也許，我也只是某一本書裏的人物？”

不過哪又如何。

此刻所在，便是真實。

尾聲

許彰是C36界外星上的一名巡星警察。

C36是帝國星域中的一顆三等工業星，只是數年之前便已能源枯竭，成為了一顆沒什麽資源價值了的廢棄星。好在這些年C36上又勘探出了新的放射性元素資源，因此，帝國方面便調派了不少許彰這樣的巡星警察駐守C36，對其進行監管看護，等待著日後帝國的工程隊入駐，對C36進行資源再開掘。

開著自己的小型飛艇，許彰在自己負責的片區轉悠著。飛艇之下是一片又一片的工業廢墟，隱約可見昔日繁榮，讓許彰看得忍不住唏噓了起來。

打開小型飛艇上搭載的多功能播放器，許彰先是慣例地聽了一首他最喜歡的歌——“7th Moon”。這首歌來自紅極一時的虛擬偶像亞奈，想起亞奈，許彰又是一陣唏噓感嘆。

當初亞奈不是虛擬AI，而是借由光榮計劃所制造出來的人造生命時，整個帝國都為之嘩然。

外界的倫理人士紛紛開始瘋狂攻訐亞奈與其背後的光榮計劃，認為亞奈的存在即為罪惡，以犧牲人類作為實驗品為代價所創造的科技也是罪惡的科技，更本不該存在於世，堅決要銷毀亞奈。

而以Dr.李為領導者的光榮計劃參與者們則反駁，進步是建立在屍骸之上的，沒有犧牲，人類便會永遠停滯不前。光榮計劃，是為了整個人類才誕生的計劃，Dr.李愛著全人類。

許彰倒是對此無甚感覺。

他僅只接受過帝國的義務教育，不是什麽高級知識分子，對倫理，對科學都一竅不通。以非正義手段取得的正義是否是真的正義？以不道德途徑所取得的進步是否是真的進步？這些他都答不上來。

許彰只知道，是非對錯，只是立場不同。

可罪孽卻是客觀存在。

Dr.李與其背後的光榮計劃雖然確確實實給人類的進化明確了新的方向，但他手上染著人體實驗的血與罪也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只是。

那與亞奈無關啊。

天然生命也好，制造的生命也罷，在許彰看來，亞奈就是亞奈。既然亞奈是人類，那他便是人類。作為虛擬偶像的亞奈曾給過很多人快樂的記憶，那就足夠了。

可惜，帝國的第一皇妃夏寧卻不知為何對亞奈深懷敵意，在所有與光榮計劃有關的科研人士都被收監之後，又下令親自去追剿逃亡的亞奈。

在第一皇子凱撒即將繼位時，夏寧王妃才向大眾哭訴：他之所以會這麽怨恨亞奈，是因為亞奈是個踐踏了他一片真心的負心人。他如此深愛亞奈，可亞奈卻從不回應他。

帝國境內，無數多愁善感的癡男怨女們都在紛紛感嘆王妃的一片癡情，可許彰卻覺得萬分可笑：皇妃自稱自己愛上亞奈時，亞奈的身份還未曝光，只是個虛擬偶像吧？愛上紙片人，百般付出，渴望得到回應……是不是有點可笑？

搖了搖頭，許彰停止追思。這會兒亞奈的歌也放完了，播放器裏傳出了帝國第三電視臺新聞早報的主持人的聲音。

許彰聽了一會兒，才略微驚詫地眨了眨眼。

帝國議員居然因不滿皇帝凱撒為了王後夏寧動用了太多私權，正在商議要彈劾皇帝！？

他莫名有些幸災樂禍：這位帝國皇帝的沖冠一怒為藍顏戲碼玩脫了吧！

彈劾了也好，整個星際現在也就他們這兒還是帝國制，早點改革進入聯邦時代或是共和時代也不錯，許彰如是想著。

皇帝凱撒一旦倒臺，那位王後夏寧也得吃不了兜著走，畢竟這位王後早年的時候可得罪過不少人。不說別的，單是亞奈的粉絲都能一人一口唾沫噴死他。許彰覺得慚愧，一想到夏寧會下場淒慘，他便莫名幸災樂禍。

快樂果真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啊……許彰摸了摸鼻子，又暗中補充了一句：建立在討厭的人的痛苦上。

就在這時！

忽然，他發現飛艇之下的廢墟中，似乎有人影在攢動。

許彰嚇了一跳，這片區是不折不扣的工業廢地，這人影是哪兒來的？

還沒等許彰把飛艇開到下面去好生看看那個人影，有人便先他一步，飛似的駕駛著一輛小型飛艇沖向了廢墟。

許彰蹙眉，看著飛奔而去的飛艇琢磨了半天，才猛地想起那輛有些眼熟的飛艇的來歷來：持有剛才那輛飛艇的人，是負責C36廢棄星大半事務的總責人雷克。

對方，似乎就是生於C36，並長於C36的人。

在許彰的印象裏，這位雷克也是個神人了，本來是廢棄星上的流民，甚至還和星盜有所勾結。結果這半年來，他一聲不吭地反水了星盜團夥，將其一網打盡，移交給了帝國警司，得到了警司中的某位領導的賞識，便被一舉提拔為了C36的總責人。

雷克怎麽會在這裏？以對方的身份，可用不著親自下場巡星啊……

就在許彰滿腦子跑火車之際，雷克已經開著小型飛艇，一頭栽進了廢墟城市裏。

待飛艇在廢墟的一角停好，他便飛快地下了車，焦躁地在四周圍尋找起那個剛才看見的，這些時日來夜夜讓他朝思暮想的青年的身影。

重歸原生世界後，雷克便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他去搭乘前往亞奈所在的小型艦船附近的星艦時的那個點。

想著之後星艦便會遇上黑洞，雷克便趕緊下了艦。又想著李榭軒也是回到了“本該在”的地方……反反覆覆地思考過後，雷克便想方設法地把自己調配到了C36廢棄星。

他記得，之前在那個銀發青年的圖書館裏看書時，他翻到後面，就隱約看到了一點有關李榭軒後續行蹤的片段。逃出Dr.李的星艦後，為了隱藏形跡茍延殘喘，對方曾經在C36工業廢棄星裏過一段時間。

那個人影會是他嗎？雷克覺得有些心跳加速。

他想見亞奈。

他更想見李榭軒。

只是雷克四下張望了半天也沒張望出個所以然來，別說李榭軒了，連剛才的人影都沒能逮到。正待他失望之際，卻猛地聽見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唱歌。

他記得這歌聲，曾經，在他待在廢棄星上茍且偷生，最為潦倒落魄之際，就是這歌聲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

——是李榭軒！

雷克驀然回頭，便看見在無邊無際的廢墟之中，正有個容貌端正俊朗的青年，正平靜地坐在一處廢墟之上，輕聲哼唱著一支曲子。

他吞了口口水，走了過去。

青年的手中還抱著個小小的金屬圓球，見他來了，那金屬球激動得撲棱起來，甕聲甕氣地發出了聲音：“宿主！啊不，現在我不是系統了，叫你雷克可以嗎？雷克！李先生真的好厲害，居然想辦法把這裏的報廢材料給回收利用了一把，把我給重新造了出來！本來主神空間沒了，我也該沒了……李先生天下第一！”

雷克動了動唇，一時半會兒心頭竟五味雜陳。他最初選擇綁定系統，就是因為想要拯救亞奈，結果後來他喜歡上了李榭軒，便毅然決然地放棄了亞奈……然而，他沒想到李榭軒就是亞奈……

兜兜轉轉，他也算是完成了初衷？

青年有些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有些懶散道：“傻狗……怎麽現在才找過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雷克單膝跪了下來，熱忱地仰望著李榭軒，“不過，也不算太晚？”

“差強人意。”李榭軒揉了揉他的頭。

“只是差強人意？”

“不然呢？”

“那我之後再表現好點兒，是不是就能升級成完全滿意了？”

“這個嘛……”

李榭軒側頭。

C36雖然是廢棄星，但所在的星系有著一顆仍在公轉的類日小行星，此時類日行星微升，整個廢棄星被都被暖輝籠罩。

他開口：

“看你表現，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你得做好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我個人是很挑剔的……畢竟，我可是渣攻嘛。”

宛若新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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