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睡醒起來時，已經是中午過後了。他打著哈欠，從睡袋裏爬出來，第一反應便是擡眼去看和他睡在同一個帳篷裏的李榭軒。

結果，這會兒帳篷裏只有他一個人。

雷克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匆匆忙忙地趕忙套上外套翻出帳篷一看，才錯愕地發現李榭軒居然早就起來了。此時，對方正坐在小型暖爐邊，端著一張似乎是地圖的紙張認真觀察著，零式在他身邊轉來轉去，時不時地回答兩句李榭軒的提問。

“喲，醒了？”見雷克翻了出來，李榭軒不緊不慢地側了側頭，“醒了就趕緊把東西收拾一下，雪獸估計已經走了，我們待會兒出發。”

雷克撓了撓頭：“怎麽不叫我一聲？”

“看你睡得太死，反正我也要規劃一下前進路線，就讓你多睡一會兒咯，”李榭軒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著，“我之前在商場裏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這張地圖，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汙濁之地還有一段距離。出去之後沿著西邊一路行進，估計走上半個月的樣子，應該就能到那邊了。”

“哦，”雷克應了一聲，“對了，怎麽零式這家夥跟著你轉悠了？”

李榭軒掃了還在瞎轉的零式一眼。

“趁你睡覺的時候，稍微和它交換了一點信息。”李榭軒言簡意賅。

在雷克未醒之前，他特地把零式叫到了外邊，和對方溝通了一下。

從零式處，李榭軒大致了解到了一些和主神空間有關的事。

根據零式的說辭來看，它是由主神空間所創造的系統，像零式這樣的成神系統，主神空間不知道創造了多少個。

有些系統會和持有者一起，被投入所謂的逃殺空間進行廝殺，角逐出能活到最後的強者；而有些系統與其持有者，則會像雷克這樣，接到所謂的“成神任務”，完成任務之後便能成就神位。

而它也告訴李軒，雷克所得到的任務是讓李榭軒心甘情願地為一個人赴死，而不只是單純的殺死李榭軒。

這下李榭軒心中也有些疑惑了。

殺就殺吧，為什麽還要限定，非得他心甘情願地赴死不可？

李榭軒總覺得這個所謂的主神空間，藏有什麽驚世駭俗的秘密。

收拾完了在商場裏找到的物資，李榭軒和雷克重新登上了那輛之前載了他們的越野車，開出冰封的廢墟城市，朝著西方的汙濁之地前進。

一路上，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整個雪原一片死寂。

雪獸早已不見了蹤影，李榭軒架著望遠鏡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確定雪獸們已經徹底離開了廢棄城市後，才指揮著雷克開車前行。

偌大的雪原世界，仿佛只有他與雷克兩個活人。

“真安靜啊，”雷克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我怎麽有一種，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兩個人的感覺？”

李榭軒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麽？”

雷克撓撓側臉：“我是說你看，假如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了……”

“你難道想說，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了你和我，是不是我就只能喜歡你了？”李榭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雷克有點喪氣：“你就這麽討厭我啊。”

“不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

“可你之前明明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

李榭軒：“……”他怎麽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其實我還挺熟悉這種感覺的，”雷克忽然又道，“反正這會兒開車也是閑著，要不聊會兒天？既然你不想告訴我有關你的事，覺得現在的我還不足以讓你信任，那我總可以跟你說說有關我的事吧？”

“說吧。”李榭軒隨意道。

車慢慢悠悠地前進著。

過了許久，雷克才緩緩道：“在進入主神空間成為系統持有者之前，我來自一顆廢棄星。我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非常高，和之前那個蟲族世界差不多吧，甚至在它之上，算是不折不扣的大宇宙時代。在廢棄星上，我幾乎時時刻刻都感覺，自己是一個人。”

“出生在廢棄星的我，從小就是個下三濫的癟三。你也知道在那樣的環境下，好人是活不長的，生存是人的本能，我自然也想活下去，為了活下去，我做了很多事情，大抵都是壞事吧，和廢棄星的本土流氓勢力爭奪地盤，充當星盜去搶劫途經廢棄新的商船，什麽壞事都做盡了。”

“沒有感情，沒有理想，沒有信念，整天就這麽渾渾噩噩地活著。”

李榭軒卻道：“就你啊？”

雷克有點氣惱：“什麽叫就我啊！”

“你看起來不像什麽壞人。”李榭軒道。

雷克眼睛一亮：“我可以認為你是在誇獎我嗎？”

“不，”李榭軒抽了抽嘴角，“做壞事也需要智商的，你看起來不像是有那個智商的人。”

雷克：“……”

“然後呢，到了主神空間，得到了零式，你就覺得自己找到了生命的意義，不再行屍走肉了？”李榭軒又道。

雷克搖了搖頭。

“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要救一個人。主神空間告訴我，只要完成了成神任務成就神位，就可以回到過去，”雷克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神裏流露出了一絲懷念的味道，“我想要拯救他，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遇見他之後，我才感覺自己真正地活著。”

李榭軒沈默了片刻。

“可你現在卻不想完成成神任務了，”他一針見血，“你背叛了他。”

雷克長舒一口氣：“對，現在我放棄成任務了。也不能說是背叛吧，我跟他從未見過面，他就像是一個精神符號，給了我活下去的動力。只是現在，我卻發現……對我來說……”

“如果後悔了，你還有挽救的餘地，”李榭軒突然出聲，“如果現在殺了我，那你就還有機會回到主神空間，重新成為一個系統持有者，然後去完成成神任務，拯救那個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人。我可以理解，我也不會有怨言。 ”

“你是在誘導我背叛你？”雷克的聲音有些沈悶。

李榭軒偏過頭：“隨你怎麽想。”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雷克苦笑，“但也不用這樣趕我吧？是，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但對我而言，現在是你比較重要。好吧，去掉那些冠冕堂皇的說法，我就是個自私鬼，我背叛了他。因為我不愛他，我愛你。”

李榭軒把頭轉了回來。

“停車。”他突然道。

雷克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忙不疊地踩了剎車。結果等他轉頭想要問詢李榭軒出了什麽事情時，卻猛地被李榭軒推了一把，直接栽到了越野車的車門上靠著。

李榭軒直勾勾地盯著他。

雷克吞了口唾沫：“怎麽了？”

“你會背叛他，那你又會背叛我嗎？”李榭軒卻道。

雷克頓了頓：“我不會背叛你。”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

“我並不相信所謂的愛，那不過是多巴胺的惡作劇罷了。想想看吧，愛與恨不過是同一性的存在。你也見過那些虐渣系統和他們的持有者吧，他們不也口口聲聲說愛我？轉頭呢，只要虐了我，就能得到無盡的獎勵，還不是會痛下殺手。”李榭軒冷笑。

雷克卻搖了搖頭：“我跟他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

李榭軒還想說些什麽，只是見雷克認認真真地看著自己，他卻又什麽也說不上來了。

他沈默了很久，突然道：“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什麽？”

“等我找到了當初那個抹殺了我的系統持有者，大仇得報，並且履行了和那個存在的契約之後……”李榭軒逼近了雷克。

其實也算不上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畢竟，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雷克這樣的家夥。雖然有時候有點蠢，但也算差強人意。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他的堅冰，已經被雷克撬開了豁口，湧出了深埋其下的暖流。

“要是你還活著，而我也活著，並且呼吸著同一個世界裏的空氣……那就湊合著搭夥過日子吧。”

他鉗住雷克的下頜，吻了過去。

這個吻很輕，甚至稱不上一個吻，只是李榭軒單純用嘴唇碰了一下雷克的嘴唇而已，一觸即分。可饒是如此，從嘴上傳來的溫熱觸感直接讓雷克整個人都戰栗了，像是被海浪沖刷，讓他渾身都情不自禁地開始哆嗦，覺得腿肚子都軟了。

李榭軒動作很快，親了雷克一下之後便迅速坐回了原處，臉不紅心不跳地正視前方，道：“好了，走吧，開車。”

雷克傻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麽親我？”

“給你點利息。”

“……能再親一下嗎？剛才太快了，我還沒砸吧出味道……”

“人要知足。”

“……”

“傻狗，過來。”

“嗯嗯嗯，怎麽了？”

李榭軒又吻了他一下。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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