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夕是回了酒店才給江洲暮發的微信。

很正常地說：【我還有一個月的拍攝就要殺青了。】

江洲暮道：【具體什麽時候？】

顧朝夕：【下個月28號。】

江洲暮回了個嗯, 顧朝夕又問：【你問具體時間是要來嗎？】

江洲暮也沒反駁：【到時候我去接你好不好？】

顧朝夕彎著唇角笑了下，發送：【好。】

想起這些天的飯, 顧朝夕想了想, 故意試探道：【劇組這兩天的夥食變好了。】

那邊很快回過來：【你胃口有變好嗎？】

顧朝夕噙著笑打字：【有啊，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投資商, 給全組都定了譽宇旗下餐廳的飯，還每天都不重樣。】

江洲暮：【缺心眼？】

顧朝夕故意說：【是啊, 還是人傻錢多的那種。】

江洲暮這回沒有立刻回過來。

顧朝夕又說：

【關鍵是這個人還知道我不吃洋蔥不吃芹菜】

【你說, 這個人是誰呢？】

發完這兩句，顧朝夕把手機扔在床鋪上, 翻了個身趴著, 雙手交疊墊在下巴下, 眼睛緊盯著亮著的對話框。

時間分鐘上的那個數字跳轉了兩次, 江洲暮終於回過來。

就兩個字：【是我。】

沒想到承認地這麽快。

顧朝夕道：【那你是人傻還是錢多？】

江洲暮這次回的很快：【我是心疼你。】

顧朝夕：“……”

江洲暮才是變了的那個人吧？

以前明裏暗裏逗他都不說，現在怎麽動不動就使用言語攻擊她的心臟？

顧朝夕是拍了幾天，才想起來件事, 按照拍攝進程，最近有一場她和霍遇的吻戲。

當然，也是全劇從頭至尾的唯一一場吻戲。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關於要不要提前跟江洲暮報備這件事, 她已經想了好幾天。

對於演員來說, 戲中有吻戲再正常不過，雖然不好意思說，但這是她成為演員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拍吻戲。

畢竟以前演的都是很小的配角, 當然不會有吻戲。

而且，以前也沒有一個能讓她報備的人出現。

她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但以前在組裏聽過一些演員說，拍吻戲或者親熱戲之前都會跟伴侶報備。

顧朝夕捧著手機，關於怎麽開口引入這個話題，苦惱了兩三天。

等吻戲的前一天晚上，洗完澡睡完頭發，顧朝夕盤腿坐在床中間，點開微信。

“你介意我拍吻戲嗎？”

——不好，刪。

“這部劇其實也是個有愛情線的，你知道吧？”

——太拐彎抹角，刪。

“你要不要看看27集的劇本？”

——過於莫名其妙，又刪。

……

顧朝夕愁得抓了抓頭發，歪到在床上，手機隨便一扔。

似乎又想到什麽，翻出湯嘉的微信，傾情咨詢道：【我有個小問題。】

湯嘉很快回過來：【你說說。】

顧朝夕慢吞吞地打字，因為這種事問別人還挺不好意思的，她很難得有這種情緒。

【你一般要拍吻戲的話，會跟你老公報備嗎？】

湯嘉：【會啊。】

湯嘉：【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湯嘉：【你不會是……】

牙齒在下嘴唇上磕了下，顧朝夕回覆：【我談戀愛了。】

湯嘉這次回了條語音，聲音帶著八卦的笑：“那次那個江總？”

顧朝夕：“……”

這是怎麽猜到的？

湯嘉發來第二條，解釋：“你殺青那天我就看出來了，那個江總明顯就喜歡你嘛，看你的眼神跟摻了春風的水似的。”

顧朝夕不知道怎麽回，湯嘉：【好了我不逗你了，要拍吻戲就要提前告訴男朋友哦，我看你那位江總，應該還挺愛吃醋的。】

顧朝夕說出自己的困惑：【我不知道怎麽跟他說。】

湯嘉道：【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就直接告訴他就行，尺度多大，伸不伸舌頭，老實說就行。】

顧朝夕頓住，望著“伸不伸舌頭”那五個字臉發燙。

雖然明天的吻戲非常純情，也輕輕就碰一下嘴巴，但聽到湯嘉這麽說，她只想起來，那天在休息室的門前，江洲暮那個克制又溫柔的吻。

也不算伸舌頭，但那人舌尖輕輕在她唇上舔了一下，四舍五入也就一秒鐘的時間，之後還咬了下她。

顧朝夕撲進柔軟的床鋪裏，手指並起來拍了拍臉，力圖讓自己不要瞎想。

跟湯嘉聊完，又道了謝，顧朝夕重覆第N遍切進和江洲暮的對話框。

十點多，江洲暮應該還沒有睡覺。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我明天】

發送。

【有一場】

發送

【吻戲】

……發送。

最後那兩字打完，顧朝夕手速立刻加快。

【尺度很小的。】

【就親一下嘴巴。】

【切遠景的時候會借位。】

一條一條發出去，江洲暮都沒回。

也不知道看沒看見。

顧朝夕心一狠，繼續打字：【不伸舌頭哦。】

到她睡前，那個備註是三顆發光小星星的人一個字都沒回覆。

甚至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都沒出現過。

顧朝夕心情有些覆雜地放下手機，躺上床蓋好被子，本以為會難以入眠，結果卻意外的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顧朝夕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開微信，看江洲暮有沒有回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昨晚最後發的那句——不伸舌頭哦。

顧朝夕鼓了鼓腮，這人是沒看見，還是不理她呢。

要趕著時間化妝，顧朝夕也沒閑餘功夫再去思索。

化妝間內，霍遇哼著口哨進來，大搖大擺地坐下，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我好困啊，好想趕緊殺青睡懶覺。”

造型師正在給顧朝夕頭上插簪子，這是顧朝夕在戲裏占比不足一半的女裝打扮。

霍遇手肘頂在桌上托著腦袋，望向她道：“翕翕，你這樣可真好看。”

這話一出，整個化妝間都安靜了下來。

霍遇頓時明白，急急澄清：“我喊的是葉翕的翕，不是你的那個夕！”

戲裏霍遇就是這樣喊她的，而且演員在片場以角色名稱呼對手戲演員再正常不過。

“我知道。”顧朝夕道。

霍遇靠著椅子，“你知道，但這些人剛才肯定都誤會了。”

他揪著身邊準備給他化妝的女生問：“是吧？”

化妝師笑了下，知道霍遇性格好相處，沒什麽架子，她便開玩笑道：“對啊，還以為等會兒能上微博去爆料呢。”

霍遇佯裝頭疼地揚揚手：“去吧，去吧。”

造型師正在給他戴發套，霍遇這人，這種時候就愛找人跟他聊天，他說：“我記得你養狗？”

這話明顯是在問顧朝夕，今天早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戲份，化妝間也沒多的人。

顧朝夕化妝時動也不動，聞言微微啟唇說：“嗯，是只德牧。”

“這我知道。”霍遇道：“之前不是還上過社會新聞？你那次那個綜藝也出鏡過，你家狗的粉絲名我都知道？”

冰糖的粉絲名？顧朝夕都沒聽過：“什麽粉絲名？”

霍遇：“就是你家狗的啊，叫什麽冰糖守護聯盟。好多人在微博上給你雲養狗，還有超話，在微博各處搜羅長的像的德牧做代餐。”

顧朝夕：“你怎麽知道？”

“……”霍遇摸了摸鼻子，坦誠道：“實不相瞞，我小號也是其中一員。”

顧朝夕有些驚訝，沒想到堂堂霍大明星在微博小號還“追狗”。

“嗐，其實我也是真的喜歡狗，尤其那種大型犬，但你也知道嘛，咱們這種工作關系，是真的不太適合養，我都想在影視基地買房了。”霍遇愁苦道：“養狗是真的不方便，我們都好幾個月不著家，它們又要天天遛，你都是怎麽搞的？你爸媽給你養？”

顧朝夕：“沒有，找寵物寄養，或者送到朋友家。”

“這樣啊。”霍遇望了顧朝夕一眼，忽然又問：“你養了多久了？”

顧朝夕說：“十年。”

“哇。”霍遇驚嘆：“這麽久。”

“高中的時候抱養的。”顧朝夕道。

其實當年養冰糖也是一場意外。他們高一的時候有個老師，長得慈眉善目，教書也很厲害，每年都能帶出好幾個清華北大。

後來有一次，顧朝夕和江洲暮回家的時候，路過一條狹窄的巷子，聽見裏面傳來的動物慘叫聲，很淒厲，聽到都覺得害怕。

他倆大著膽子，遛進巷子裏，沒想到會看到那樣一幕。

那位長得慈眉善目的中年男老師，手中舉著一根鐵棍，正在用力一下一下打在被拴著的小狗幼崽身上。

那根鐵棍上滿是血。

顧朝夕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那是她長那麽大，第一次看到那樣殘忍的場面。

江洲暮半扶半抱地將人帶出去，顧朝夕蹲在墻角，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手中拽著江洲暮的衣角，聲音顫動：“我們……救救它好不好？”

江洲暮帶她去了路邊的一家奶茶店，讓她坐在那兒等。

顧朝夕就望著江洲暮再次進了那條狹窄逼仄的巷子。

再出來時，是二十分鐘以後。

江洲暮身上沾了血，懷裏抱著一只被打得只剩一口氣的德牧幼崽。

後來，他們匿名把那個老師虐殺小動物的事情舉報給了學校和教育局，還發了校園論壇，陸續有鄰居提供證據，表示這人已慣犯多年。那位老師被撤掉了所有職稱，也丟了工作。

這件事情，也只有顧朝夕和江洲暮知道，冰糖也是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正式開拍，吻戲安排在後面，頭幾場都是正常的文戲。

臺詞都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狀態又好，幾乎都是一次過。

沒多久就要輪到吻戲，顧朝夕休息的間隙抽空問冬冬：“我手機有新消息嗎？”

冬冬搖了搖頭：“沒有，震動都沒得。”

顧朝夕蹙了下眉。

導演岳灃將兩位主演叫到一起，準備說一說下場吻戲。

“朝夕是不是之前沒拍過吻戲？”岳灃問。

顧朝夕搖了下頭：“沒有，第一次。”

“哇哦。”霍遇笑道：“沒關系，我拍過。”

岳灃哈哈兩聲，拍了拍霍遇的肩：“行了，別皮，過來走位。”

兩人就位，這場是男主和女主挑破窗戶紙，互表心意之後的吻。

霍遇站在一面高大的墻前，岳灃給顧朝夕招手：“來，站過來。”

他指了指霍遇身前，顧朝夕順從地走過去，岳灃掰著霍遇的手，撐在墻上，“位置剛好要在葉翕耳朵邊，等會說完臺詞，她擡頭看你，你就突然一個俯身親上去？這個吻要浪漫，要純情，最重要的是美感，所以就貼一下唇角就可以，明白了嗎？”

“明白。”

“還有朝夕啊，他親上來的時候你不要閉眼睛，睜的越圓越好，眼神中既要驚訝又要動容……”

顧朝夕點點頭。這個場景太過於熟悉，她跑神地想，江洲暮那天也是這樣把她堵在門上親的。

岳灃是個雷厲風行的導演，講戲都是習慣性的語速快，一場旖旎的吻戲，和恢弘壯闊的戰爭場面，他都能用一種語氣說出來。

“好了，我剛說的你們都明白了吧？”

兩人道：“明白。”

“行，先走一遍再正式開拍。”

岳灃站在一邊，許是為了緩解氣氛，霍遇說：“顧老師，我沒吃韭菜餃子。”

顧朝夕沒笑，倒是周圍的人全笑了。

霍遇拍了拍手：“好了！快來吧！今天可是我們顧老師貢獻熒幕初吻的大好日子！”

顧朝夕：“……”

這話剛落，越過人群，顧朝夕遠遠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十米之外。

手抄著兜，滿臉冷漠。

不是江洲暮是誰？

作者：啊，又到了我最喜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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