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能再見到寧初，那個如太陽般耀眼的漂亮哥哥。

他居然沒有騙她，他真的來找她了。可是，他真的是來找她的嗎？還是他在等別的什麽人呢？可是他在笑著看著我。但，也許是看著父親的呢？

葉聲聲猛的低下了頭，她的動作突然得甚至引來了葉正行的註意，寧初自然也是看到了。

她看見他的腳上的那雙黑色休閑鞋動了，她想，寧初是要朝她這個方向走過來了，所以她立馬低下了頭。

“嘭，嘭，嘭……”她似乎能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那麽清楚，那麽可怕，像是一頭猛獸一步一步走向它的獵物。這種腳步聲她在她做噩夢時聽過，但是此刻的葉聲聲比在她的噩夢裏時，多了一份期待。

是的，她在期待，期待那個漂亮哥哥是手握著他的承諾來找她的。

“小初？”葉正行對於在這裏見到寧初頗感驚訝。

葉聲聲的頭又埋低了點，她知道，寧初離她不遠了，可能她一擡頭就能看清楚他今天穿的衣服上的針線紋路。

寧初低了低頭，然後朝葉正行恭敬地笑了笑，“葉叔，下午好。”

葉正行也點了點頭，禮貌一笑，“下午好，下午好。你怎麽在這邊？是有事找我，還是約了朋友？”

寧初似乎有點猶豫，“葉叔，我是來找聲聲玩的，那天我答應她了。”

“嗯？找聲聲？”葉正行有點難以置信。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來找葉聲聲玩，而且寧初說，他答應葉聲聲的，要求別人許諾，可不太想葉聲聲的做法。

“嗯！對啊！”寧初語氣裏很是欣喜。

葉聲聲往葉正行身後躲了躲，她斜眼掃了一眼葉父的衣角，但是沒有去碰。她不用擡頭都知道葉父一定是垂頭看向了她。

她沒有要寧初對她許諾！她沒有！明明是他自己說的，她都沒有答應！她有點生氣，父親一定會覺得她沒禮貌的。她現在不太喜歡那個漂亮哥哥了，他也許就是故意這麽做的，想讓父親更討厭她。

寧初剛才就握著的拳頭，現在握得更緊了。他看到了葉聲聲一次一次的在躲他。

“聲聲？我們去玩好不好？”寧初蹲了下來，目光期盼地看著葉聲聲。

葉聲聲沒敢擡頭，她終於把手拉上了葉父的衣角，“回家……”

寧初眸光暗了暗，然後站了起來，“好吧，沒事。我們——”

“去家裏玩吧？小初？剛好留下吃個飯，我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告訴他。”葉正行皺了皺眉，打斷了寧初的話。

“唔——好啊！謝謝葉叔！”葉聲聲只是聽到寧初的聲音都能想象到他的笑逐顏開。

葉正行走在前面，葉聲聲緊緊跟隨著，寧初則走在葉聲聲的旁邊，一行三人進了小區。

後來，葉聲聲無比地感激葉父當初對寧初的邀請。幸好當初寧初沒有走。

葉聲聲有時候不懂，為什麽寧初會這麽一直陪在她身邊，盡管沒有無時無刻，但卻是總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而且寧初無比的了解她，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她總覺得寧初是天使，就像那個黑板精靈，噢不，是黑板小男孩，17歲的葉聲聲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沒有精靈。

她記得有一次，剛上初一時，因為老師提問時，她回答的聲音太小了，以至於老師問了好幾遍，最後才勉強聽清了她的回答。後來她在放學時，有幾個女生以此為借口來罵她，還把她推倒，然後拉著她的頭發對她進行拖行，她們說她，自以為是，目中無人，裝清高，裝單純，然後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綠茶婊，只會裝可憐來吸引男生。她知道自己沒有，但是她一言不發，她只是抱著自己，任由她們拖拽，她想，等她們累了就會停下的。別人覺得她沒禮貌又愛裝清高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背後罵，當面罵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習慣了。老師說她有心臟病，希望同學們多照顧她的時候，他們覺得她多了一個裝柔弱的借口，她也有過覺得委屈的時候，但是她沒有反駁過，也沒有爭辯過，因為她是活該的。她不被父親喜歡，害死了母親，得了報應有了心臟病，還有一個不討喜的極端的孤僻的性格，這一切都是她該受的。

她只是覺得很疼，很疼，她的手肘、膝蓋和小腿都傳來了陣陣刺痛，她知道一定是摩擦流血了，她的眼淚聚在她的眼眶，她閉上了眼，等待著這場折磨自動停止，直到她聽到了寧初的聲音，她睜開眼，透過水圈，模模糊糊間，看見了寧初，寧初朝她走了過來，仿若一個魔鬼，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那是她第一次見寧初生氣，寧初在她眼裏永遠都是一副樂觀開朗，溫柔又溫暖的人，一如第一次見他那般。葉聲聲是被寧初救走的，而那幾個女生後來退學了，葉聲聲沒有再見過她們。

這場折磨不是自動停止的，是寧初阻止的。

——

程珩勳買了菜回來的時候，寧初在書房裏，他在查看完葉聲聲的腦電波情況後開始處理診所的數據。

當他看見葉聲聲小小一只抱著自己躺在地上任由那幾個人拖著的時候，他的整顆心臟像溺了水，無法呼吸，沒有希望，不停掙紮卻毫無用處。他的聲聲，他放心尖上的聲聲居然遭受著這麽非人的對待，他心疼，心疼得恨不得當場殺了那幾個人。但他不能，他的聲聲看見了會害怕的。

而且，他該殺掉的是自己，因為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始作俑者。

程珩勳做好了飯菜，朝樓上喊了一句，寧初的作息一向規律，現在這個時間點，肯定是醒的了。沒一會兒，他看見了書房門打開了，寧初走了出來。

寧初看了眼桌上的四菜一湯，拉開了椅子坐下，程珩勳也接著坐了下來。

“葉聲聲怎麽樣？還不能下來吃飯？”程珩勳舀了碗湯。

“還不能。”寧初接過程珩勳遞過來的湯勺，舀了兩勺湯入碗裏。程珩勳今天煮的是薄荷雞湯，濃郁的薄荷味縈繞他鼻間，他在夢裏給葉聲聲塗藥時，有一種藥也是這種清清涼涼的味道，也是這樣在他的鼻間縈繞。

程珩勳觀察了一下寧初臉上的表情，他的臉色有點蒼白，“怎麽回事？你臉色很不好。”

湯還有點燙，寧初輕抿了一口，希望那入口的薄荷味能驅趕那不停糾纏著他的那股清清涼涼的藥味，“沒事，我吃過藥了。”

“葉聲聲又怎麽了？”程珩勳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葉聲聲出什麽事了。

寧初自嘲地笑了笑，“她睡的好好的，能怎麽了？我將她放在房間裏，我護著，她能怎麽了？就算怎麽了，也是我將她怎麽了。”

“Dylan，放現實裏來說，她確實好好的。”程珩勳聽出了寧初的陰陽怪調，一定是葉聲聲在夢裏又出事，寧初才會這麽自責。

寧初握著瓷勺的手緊繃得已經現出了青筋，“可是，我看著她卷曲在那裏……就這麽被拖拽著！她的手臂，她的腿，那些血甚至能夠沿著她的小腿滑落！”

程珩勳看著寧初越講越激動，急忙阻止他，“Dylan！你別這樣！那是夢！現實裏，葉聲聲沒有受傷！”

“不，不，她是從小被寵著長大的，這些本不該是她經歷的，你懂嗎？Seem，你懂嗎？她甚至都沒有反抗，她居然等著她們自己收手，連怪她們的念頭都沒有，她居然在怪自己。”寧初覺得他仿佛被抽走了呼吸。

葉聲聲變成這樣的性格，在他意料之中，卻又不在他意料之中，葉聲聲變得卑微至此，超乎了他的預想。

“她，當時看到你是什麽表情？”程珩勳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卑鄙，他這個時候應該勸寧初放棄的，可是寧初太激動了，他害怕寧初的心臟承受不住。算了，人終歸是自私的吧？在寧初和葉聲聲之間，他必定是選擇寧初的，他面對寧初，做不到絕對的客觀，他在這世界裏孤獨得太久了，寧初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好容易遇上的同類。況且，就受傷害程度來說，他知道葉聲聲的身體至少不會受到傷害的，畢竟他也曾接受過寧初的築夢術，但是寧初的心臟是受不起任何折騰的了。

“她——看到我，有點難以置信，有點欣喜。”寧初的情緒一點一點回收，他的眼睛裏似乎染上了點光，“她抱了我！我覺得她在依賴我，我喜歡這種感覺。”

“嗯。你要嗎？”程珩勳拿起公勺舀了勺玉米放入碗裏，看向寧初。

“我自己來。可惜我沒能更早遇上聲聲。”如果葉聲聲見過12歲以前的他，他就不用讓葉聲聲獨自度過那八年，她的記憶裏沒有他12歲以前的模樣，他便不能提早在夢裏與葉聲聲遇見。

“她現在多大了？”

“夢裏17。”

“8歲遇見，對她來說，你陪著也有九年了。”程珩勳有點擔心，這麽長的時間，葉聲聲在夢裏該有多信任寧初，如果寧初沒處理好夢與現實的銜接，葉聲聲該怎麽面對寧初？寧初又該怎麽辦？當初寧初給他築的夢，不過夢裏兩年，他在發覺異樣，而寧初坦誠相告時，他一時也難以接受。他最終選擇接受寧初，是因為他本來在友誼層面上就已經接受寧初了，而且寧初有著與他相似的孤獨，可是葉聲聲在愛情層面上不缺寧初，且葉聲聲的經歷註定她無法理解寧初。

“你在擔心什麽？”寧初看向程珩勳。程珩勳突然的感慨一定是事出有因的，他了解程珩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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