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在為薛寧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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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寧病得久了,常有散去意識的時候,找回來也快。

以往他蠱蟲發作,昏倒在地上能躺一夜,沒人發現,撐過去便罷了,並不當回事。他這個人渾身上下盡是毛病,獨一個長處,命硬,輕易死不去。

待梁景跟著阿依娜跑前跑後把藥端回來,他已經半倚在床上翻賬本了,身上沒力氣就不下地,太冷就蓋著被子,倒不為難自己。

聽見響動,他把手中賬本一合擱在枕旁,擡起頭對著踏進屋子的小姑娘笑,嘴角輕抿,眉眼彎彎,面頰浮層因高熱而燒出的紅暈,而散下的長發烏稠一般,掩不住秀麗出挑的五官,活像只山野間作怪成精的野狐貍。

梁景被笑紅了臉,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把藥碗摔出去。

野狐貍笑得愈發燦爛,等逗弄夠了,慢吞吞終於開口,只是嗓音嘶啞粗礫實在不夠好聽,話也輕佻:“我就說蓁蓁心裏有我,怎麽還不肯承認呢?”

這下梁景的兩只耳朵尖也紅透了。

她並無反駁,反而快步行至他面前,一只手端著藥,騰出另一只手俯下身去探他的額頭,燙得更厲害了,又在強撐。

“傷口還疼不疼?”她的視線移到他微微顫抖的手腕。

病糊塗了在割過的血口子上再劃一道,傻得離譜,但哪能不疼?整只手沒廢已然是上天眷顧。

薛寧神情一怔,將那只可笑的手腕向後藏了藏,氤氳著霧氣的眼底爬滿殷紅血絲,他稍歪了歪頭,藏去其中一閃即逝的難堪與自厭,笑著打趣:“蓁蓁若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話未說完,神色鄭重的小姑娘忽然湊近,在他楞怔的目光中,垂下眉梢。緊接著溫軟的唇正正落在他的嘴角,親昵似撒嬌的啄了一下,像只認主的小雀,認真地看著他問:“這樣,還疼麽?”聲音又輕又小,怯生生的小雀甜軟乖巧。

這情景,好比大旱三年,老天卻毫無預兆開了眼,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澆得淋漓透徹。

薛寧不甚清明的瞳仁兒劇烈顫了一下,渾身僵住,面上燒出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煞白,蒼白幹裂的嘴唇不斷囁嚅著半天沒能說出話,受傷的那只手腕抖得更加厲害,疼出了一身冷汗。

梁景挫敗地皺起眉頭:“怎麽疼得那麽厲害,”她端起藥,舀一勺吹涼了遞到他唇邊,“有些苦,不過阿依娜姐姐說,對止痛很有好處。”

薛寧神情逐漸變得莫測,他任梁景將一碗藥都給他餵下去,又獎勵小孩子般不知從哪裏摸出顆蜜餞塞到他嘴裏。

“你病中不宜吃甜食,所以只能吃一顆,不然嘴裏太苦了。”小姑娘煞有其事地哄道。

薛寧含著蜜餞,咬碎了咽下去,笑意收斂,望著她定定道:“我不是他。”

梁景正回身替他絞熱水裏的帕子,沒聽清,只是見他面色不虞,當他病裏身體不舒坦,並不作回事,要拿帕子替他擦拭額上的冷汗。

他惱怒地躲過,因藥裏加了安神的成分,倦意上來,眼睛都快睜不開,仍氣狠狠推開她的手,“我不是他!”說完就是陣止不住的嗆咳,胸口劇烈起伏,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

梁景嚇得趕忙扶著他順背,“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薛寧,不是別人,我沒把你當別人。”

不斷推拒的人聞言,劇烈顫抖著,驟然被抽去力氣,垂目不再動作。

梁景見他止住咳嗽,扶抱著他躺下,替他把被角掖好,十分堅定地重覆道:“薛寧,我沒把你當成別人。”

薛寧雙眼半闔,已疲憊得撐不住精神,半晌才從嗓子裏擠出低啞的應聲,眼皮重得擡不起來,他閉上眼睛,嘆息一般呢喃:“我不是他……你莫要,也認錯了……”

梁景鼻頭一酸,忍了許久的淚水落下來。

她將帕子擰幹凈搭在他額上,低頭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他已沈沈睡過去,眉頭輕輕壓了一下,並未醒來,氣息灼熱燙得她眼淚怎麽都流不盡。

梁景偏頭湊到他耳邊,緩緩開口,細如蚊吶,卻字字清晰。

“承認,心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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