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飛來橫禍(一)

關燈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人生如戲,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刻來臨的究竟是機遇,還是滅亡的前兆。

但還有句話說得好:

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能漲三斤肉。

人總有那麽幾天,就是這麽巧的,麻煩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來,讓你不禁懷疑這福兮都去哪裏了,來敲門的怎麽總是臨頭大禍呢。

這不,第二日一早,印春水方才悠悠醒轉,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掉了半個魂兒。

這一天天的,怎麽總有人找上門來,一點兒也不按套路出牌。

“別敲了別敲了,我這不是來了嗎。”印春水敷衍的應了兩聲,披了件外衣,打了個哈欠,嘴裏嘟嘟囔囔地、拖拖拉拉地晃到了道觀的大門前,搓了搓手。

這初春的天氣啊,可還是有點兒冷。

“有事說事,就算你拍的再狠吧還不如留著力氣說得快點。這麽一大早就來打擾道長,便是趕著去投胎,也太不禮貌了。”

一開門,見到面前之人,印春水又是吃了一驚,用力睜了睜自己的雙眼,差點兒懷疑自己沒睡醒。

來者竟然就是昨日突然傳訊給他的安子儀。

藍衣短裳,腰間一把未配劍鞘的鐵劍,總讓人忍不住擔憂這劍刃是否會劃傷了他自己。弱冠青年華服素雅細致,氣度不凡頗有門風,與印春水這般招搖撞騙的假道士站在一起,其反差之大便如上好的美玉和得來香的烤雞吃剩下的骨頭擺作一盤,怎一個慘不忍睹可以形容。

“你這小子怎麽拍門這麽用力?手不疼嗎?”印春水訝異道,然後發現自己又關註錯了重點,連忙改口:“不對啊,你怎麽來得這麽早。小心驚動了我師父,下次再安老爺的面前告你小狀。”

“只怕屆時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印春水正在轉身的腳步一頓。

“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安子儀就算再怎麽優異出眾,但卻總改不了一個缺點,那便是“不屑於說謊”。

他若說是出事兒了,那出的便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昨日你可是去了錢老爺府上祈福?”

“不錯。”還順便將他家裏的厲鬼給招了出來。

“今晨有人報上衙門,說是錢老爺家被滅門了,一個不剩。”

印春水:“!”

“命案關天,幾十條人命沒了,查起來定會牽連諸多。郡守已經下令來捉你這個妖人歸案,我從我爹那裏得來的消息。你還不快跑?”

“這這這……你爹怎麽知道的?又為什麽會告訴你?”

“郡守與我爹正在商議要務,我聽墻角知道的。”

竟然累得安子儀這麽一個大家工資去聽墻角,想他印春水何德何能啊。

“我去叫我師父!”印春水連忙朝著內院跑去,把安子儀給一個人給晾在了後面。

若他們師徒二人當真是道士,那還不怕被命案牽連。

可他們……不是啊!

想必安子儀也是意識到這一點,才提前向他通風報信。

“師父!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兒了!”

印道長昨日歇得要比印春水晚上不少,這被他一吵,捂著哈欠慢慢的爬了起來。

“錢老爺家被滅了滿門,郡守懷疑是我們施了妖術,正沖著我們來呢!”

印道長:“!”

“這消息可是安子儀聽墻角聽來的,我們可得抓緊時間跑路!”

印道長:“……”

後面那一句,聽著有點多餘。

當了這麽多年的假道士,印道長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可能被拆穿身份的危機了,因此雖然吃驚,表面上還能維持一副鎮定之態,不像印春水這般慌亂。

“你先去把後堂的朱砂符紙打包了,一會兒前廳回合。”

“好嘞。”印春水應聲便要行動,突然想起了什麽,頓了一下:“師父咱們先說好,你不是又要丟下我一個人收拾爛攤子,然後自己跑路吧?”

並非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瞎說!你師父我的品格那是能隨便質疑的嗎!”

“能。”

“……小兔崽子,你再不快點就當真一個都走不了了,為師我已經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正朝著這兒來呢。”

師父您自己都說過了,不會什麽占蔔驅兇之術,又是何時多的這本領。

“我去把那小孩兒也叫上!”印春水扔下一句話,就朝大門跑了過去。

“傻徒弟!都什麽時候了,還念著你那前世的情緣呢!”

不,不是擔心他啊。若是郡守的人在這兒撞上只厲鬼,師父我們可是會被當作妖魔鬼怪被通緝的!

印春水緩了緩腳步,剛想解釋,從大門口卻有一陣強烈的氣流向他吹來,印春水一時躲避不及,被掀翻在地。一時之間門窗都被吹得打開,屋內紙筆飛散,吹得他快要睜不開眼睛。

“小小妖人,裝神弄鬼,戕害人命,還想走?看本尊收了你等!”

就只聽虛空之中傳來這麽一句話,如隆隆雷聲一般。

只見一道金光從遠處朝著兩人襲來,印春水想要躲避,卻一時之間手腳僵硬,動彈不得。

“徒兒小心!”

眼見已是躲閃不及,他只覺肩上被狠狠一推,向側面甩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待回過神來之後,印春水連忙轉過頭去,卻看到印道長就保持著方才推他的動作,一半的胡子飄在半空之中,無風而動,表情僵硬,被風吹得斜著一只眼,嘴巴猙獰的大張著,正對著印春水的眼睛。

印道長:……

為何大家都喜歡用定身術呢。

印春水:……

這麽令人動容的時刻,若是他笑出聲來,是否會被逐出師門呢。

雖然被印道長的猙獰表情嚇了一跳,印春水終歸還記得正經事兒。如今印道長被那團金光給定住了,他雖想解救,可那法寶看上去卻有些古怪。若是他輕易碰觸,恐怕連他自己也要搭上去。

唯一的方法,便是讓那不速之客親自解了法寶。

片刻之間,印春水思緒百轉千回,直到他聽到屋外傳來兵器交接的聲響。

“安家小兒!沒想到你竟然與那兩個妖人同流合汙,這是不顧安家的安危了嗎!”

對了,安子儀還在外面。

印春水一時也顧不得印道長了,三兩步跑出了屋,只見安子儀正與一紅袍男子戰得難解難分。對方出招淩厲,操控幾把飛劍將他逼得進退不得。

不過即便不曾學過修仙之術,安子儀也不是任人魚肉的弱者。

“安家的安危,也不用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來顧。”

只見一劍揮去,紅袍男子一時不查,竟險些被他割斷衣袖,連忙後退幾步。安子儀招招緊逼,鋒芒逼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讓人難以移開眼睛。

“更何況,我早已不是安家人了,休要把不相幹的旁人牽扯進來。”

印春水:“???”

何時的事兒?

安子儀用表情回答他:今晨。

印春水:……

有友如此,不負此生啊。

方才屋內狂風大作的時候,印春水趁亂抓了幾張符箓在手裏,如今所剩不多,但看這紅袍男子失去法寶也沒厲害到哪兒去,將就下應還能應對一二。

這邊想著,手上卻沒有停下動作。印春水咬破食指,以鮮血代替朱砂,在兩張空白符紙上迅速塗畫幾筆,然後心中默念口訣,催動符箓,兩道雷霆便朝他攻了過去。

在他掌心,還偷偷藏了張印道長所畫的引雷符,比他倉促之間畫好的符箓強了不知多少倍。混在兩道雷霆之下,必能打紅袍人一個措手不及。

安子儀見狀,則連忙收劍後退,以免被波及。

兩條電龍正正的落在紅袍男子身上,在地面上激起了幾尺高的煙塵,接著又從天而降一道白色的電光,這道觀內的石磚算是給毀了。安子儀見狀,剛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卻只聽煙塵之中再次傳來鬥法的動靜,暗道不好。

再說印春水這邊,一切正如他的計劃一般施行,可那男子的紅袍上似乎施著陣法,不僅看上去華美瑰麗,而且對法術有防禦之效,引雷術根本不起作用,反倒遮擋了他自己的視線,讓紅袍人順勢近了身。

“妖人!還不快束手就擒!”

印春水畢竟不是安子儀,紅袍人三兩下重擊在印春水的各大要害,昨日被小孩兒打的傷還沒好全,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逼得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見印春水萎靡的躺在地上、無力抵抗,紅袍男子冷哼一聲,正欲在安子儀趕上之前給他致命一擊,眼前卻突然一空。

印春水不見了。



怎麽回事兒?

就連安子儀都是一呆。

難道他就晚了這一瞬的功夫,印春水就被人家打散成了煙塵不成?

小院中的氣氛,不合時宜的尷尬起來。

沒錯,就是尷尬。

就連印春水此時都覺得尷尬。

“尊駕啊……尊者啊……大能啊……我的祖宗唉,這時候您老就把只我一個給帶走,算個什麽事兒啊!”

屈辱的被比他矮大半個頭的小孩兒扛在肩上,印春水一邊掙紮,一邊學著罵街潑皮的模樣耍起了無賴:“錢老爺府上是我去的!你這個祖宗是我招的!從頭到尾就沒有師父和安子儀什麽事兒啊,還為我打了場架!他們還困在那裏,就我一個人逃了,這算什麽英雄好漢!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再不放手我就……我就啃你頭發了!”

小孩兒一言不發。

這不知道他瞬移到了什麽地方,走在山道之上,印春水只覺得小孩兒的肩頭正頂著自己的胃,不僅硌的疼,還一陣陣的犯惡心。

“我知道您老是為討債所以才救我的,要不這麽辦,不管上輩子我欠了多少,配條命總夠了吧!您老就一劍殺了我,再把我的屍體送到衙門去,給他們個交代。這樣看在安家的面子上,師父好歹有條活路啊不是。”

依舊沒有回答。

“你倒是說句話啊!名字記不住算了喉嚨也被藥啞了?”印春水氣急,伸手就去抓小孩兒在腰間的寶劍,卻被小孩兒手臂一撈,沒夠著。然後小孩兒將他從左肩移到了右肩。

這下印春水再怎麽都忍不了了。

“就算是鬼生前也是人吧,講點道理行不行?錢老爺家的命案不會是你做的吧,現在怕被找上麻煩所以跑路?敢做不敢當簡直枉為君子!”

小孩兒停下了。

印春水也有點楞,沒想到小孩兒的反應這麽大,倒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