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總是給人一種不祥之兆，但對於一群晝伏夜出的吸血鬼來說，他們可是久候了這樣的一個晚上。

『凡提斯回來了』這個消息在他見過耶妮娜後幾天便很快傳了開去，很多人因聽說凡提斯會出席今晚的聚會而特地趕來參加，有很多更是急不及待的來到這間古老大屋中等待，想一睹凡提斯的風采。

凡提斯是誰幾乎己是無人不知無人曉，所以當凡提斯穿著純黑的燕尾服，輕搖著他一頭銀發來到會場時，群眾都一擁而上的圍著他。

「真是想不到會是這麽的一個大場面……」在凡提斯旁邊的艾米爾也受他牽連，被一大群人圍在原地，想動也動不了。

「他們只是慕名而來」凡提斯推開在他身上亂摸的手，緩慢地向前進。

「很久沒試過這麽擠迫的感覺了。」艾米爾被人推推撞撞的，霎時間有點頭昏腦脹的感覺。

「他來了」凡提斯靜靜的一句，突然有一條信道在他們面前讓了出來，站在盡頭的是一個瀟灑俊美，如像個紳士的男人。

「你回來了。」男人走上前擁著凡提斯，凡提斯沈默地讓他抱著，「我很擔心你，凡提斯，怎樣這樣多年也沒你的消息？」

凡提斯輕輕推開他，從萊西亞的懷中擡起頭來，他的眼神是艾米爾從未看過的悲傷。

「你擔心是因為我父母的遺言吧？如果他們不是叫你保護我照顧我，你也會像現在般這樣對待我嗎？」

「凡提斯你別別扭了，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擔心你，不是因為你父母的關系。」

「即使不是父母，也是因為血統的關系吧？凡提斯的存在，是因為他是『德古拉』的後代，是個不能死的傳奇人物，你可以說你不是這樣想嗎？」

「不是的！凡提斯！我只是單純想關心你而己！」萊西亞伸手想抓著凡提斯的手臂，然而凡提斯他卻往後退了一步，把兩人的距離拉開。

「別過來！」凡提斯怒吼著，萊西亞立時止住了腳步，在若一米外的距離和他對望著。

「凡提斯，我只是……」

「你每次也是這樣說！在我姐姐死的時候、在我父母死的時候，你也只是懂得說這句話！說什麽保護我關心我，全都是騙人的！為什麽不讓我去報仇，為什麽不讓我去死！那不是關心我的表現，只是為了你們的私欲吧！別再對我說謊了！我不想聽！」凡提斯忽然轉身跑了起來，艾米爾連他的手也抓不住，便讓他跑了出去。

「凡提斯！」艾米爾擔心凡提斯又再胡思亂想，眼睛追隨著凡提斯離開的背影，便想跟上去。

「不要去，讓他靜靜吧。」萊西亞搭著艾米爾的肩膀搖搖頭。

「但他……」看過他失控的艾米爾，雖然知道這時候追過去也未必有用，但也想給他一點安慰，然而萊西亞否決了他。

「他不需要安慰，讓他冷靜一下吧。」

「不需要？為什麽你可以這樣說？他還是個孩子啊！」艾米爾怒道，忿然掙開萊西亞的手。

「孩子？你還認為他是嗎？你有真正看他的眼神嗎？那是比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更要成熟更為深沈，因為他經過幾百年血的洗禮，是個真正的吸血鬼，沒看過他真面目的你沒資格說這些話。」萊西亞有點不屑地道。

「真…面目？」艾米爾有點迷茫，怎樣才算是他的真面目呢？他每次看到凡提斯，不是失控就是脆弱，怎樣才算得上是成熟了？

「你…果然……」萊西亞沒想到眼前這個人對凡提斯真是一點認識也沒有，但是…凡提斯反而會和他在一起……難道這就是凡提斯要選擇他的原因嗎？還是有其它原因呢？萊西亞忽然問道：「你叫……」

「艾米爾，艾米爾?柏尼修。」

「你知道凡提斯的身份吧？」

「我當然知道。」

「那麽你想知道關於他的事嗎？」

萊西亞和艾米爾退至大屋的陽臺，他取過兩杯雞尾酒，遞了一杯給艾米爾。

「啊，謝謝。」

「凡提斯他雖然是有吸血鬼的血統，但他不一定會成為吸血鬼這事，你知道嗎？」萊西亞呷了口酒嘆道。

「咦？為什麽？」艾米爾差點將剛喝下去的酒噴出來，他還以為凡提斯天生便是吸血鬼呢！

「其實凡提斯之所以會成為吸血鬼，主要是因為需要一個繼承人的關系。要知道『德古拉』在吸血鬼間的地位是那樣的不會動搖，如果沒有後繼人的支持，你想吸血鬼之間會有現在這樣的和平嗎？而且我們亦需要有一個人的領導，所以他父親才強行將他變成吸血鬼。」

「我明白了，但你說的強行是……」艾米爾忽然有點不祥的預感。

「唉，那天的事，我想我整輩子也不會忘記。」萊西亞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當時的天色也像今天晚上般晴朗吧，「那天，凡提斯的父親，赫迪先生他……幾乎把凡提斯咬死了。」他竟然趁著凡提斯睡了時進行這樣可怕的事……那時的萊西亞雖不是親眼目睹，然而赫迪要求身為醫生的他看守著凡提斯時，看到凡提斯的脖子上血肉模糊的痕跡，實在令他感到膽戰心驚。

「將自己的兒子…？怎可以……」

「當然，事實上凡提斯的母親和姐姐並不讚成的，因為，赫迪先生事實上還有一個弟弟可以承繼。」

「弟弟？那為什麽還要選擇凡提斯？」

「那是因為赫迪先生的弟弟，是個比哥哥更可怕的殺人魔，赫迪先生不想他破壞了流傳下來受人尊崇的聲譽，因而才選擇了年幼的凡提斯。」

「之後呢？凡提斯他怎樣了？」

「之後凡提斯他，開始出現了些異常，當然對於他們一族而言那是正常的，畢竟…他們的血統不是像我們般普通……於是赫迪先生把他關在黑房裏，讓他自生自滅……」

「什麽！殺害自己的兒子之餘，還讓他自生自滅？！」艾米爾實在想不通，作為一個父親，竟然可以單單為了名譽而毀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一生。

「我們不是想這樣的，因為那段期間的他…發瘋了般大叫大喊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萊西亞想起門打開後看到的，是滿屋他自殘後的血跡，不禁心寒起來。要是在那時有人進去的話…身體…絕對會變得肢離破碎……

「可是，若果你們不強迫他，也許不會……」

「那是沒可能的，因為凡提斯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的，要他成為吸血鬼，作一些他不願意的事……」萊西亞早知凡提斯不會想承繼的，可是他卻無法反抗，只是因為他的父親，那個赫迪先生擁有著絕對的威嚴。

連他自己，在門外聽著凡提斯在房裏發瘋般的大喊，雖曾有數次忍不住便想打開門救他出來，但每每把手按在門柄上，便會想起赫迪先生令人不寒而栗的臉孔，以及他所下『絕對不能打開』的命令。

「不願意嗎……」也難怪凡提斯他會說他不喜歡吸血，原來是有這樣的因由的……

「然而，可以捱過那段時間，這是證明了他是有繼承的能力，而且也說明了赫迪先生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不是每一代的繼承儀式都是成功，有些不是受不了被困的痛苦而發瘋，就是因流血過多而死，而凡提斯他，雖然也經過那些階段，然而他卻回覆過來了。

「那怎可能是正確！凡提斯應該有選擇的權利！」艾米爾激動得將手中的酒杯握破，碎片割傷了他的手，和淡棕色的酒一並滴在石階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憤怒，他只知道一個人的一生，是應該由自己來選擇的，就算是父母，也沒權利去控制兒女將來的命運。

可是凡提斯他卻是如此一個犧牲品，不單受著家庭的控制，就連四周的人，他們所賜與他尊崇的目光，也只不過是操縱木偶的一條條看不見的線而已。

「你太天真了，要知道早在赫迪先生決定選擇凡提斯之時，他的命運已經是註定了，出生於這樣的一個家庭，你認為還有權利選擇嗎？況且，對於他們而言，生或死並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可能，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每個人本身，也是身不由己的……

「但是他很痛苦，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由他變成吸血鬼的那一刻開始……我…一直…為了遵守與逝者的承諾，每在危急的關頭把他從中拉開，這是為了他好，即使可能會有更多人犧牲，我也不想他死，也不能讓他死……」

「你太自私了！」艾米爾一把揪住萊西亞的領口怒瞪著他，然而，沒一會他又放開了他。

「我知道你是真的關心他，也看得出你就像對親弟弟般很重視他，然而他要的是自由，不受身份束縛的自由！你為什麽不給他自由，看著他痛苦，你會覺得安樂嗎？」

「或許…我真是個很自私的人，因為即使沒有承諾，我也不會讓他走的，錯過一次已經很足夠了，我不能再看著他自毀的！」萊西亞很認真的回盯著艾米爾，正如艾米爾所說，萊西亞真的當凡提斯是他弟弟般，他會疼他保護他，同時也會縱容他，之前他姐姐和父母死的時候，他沒有完全阻止他報仇，然而當萊西亞趕到，看到凡提斯發瘋般的行徑時，他才醒悟到縱容他等於殺死他，所以萊西亞不能一錯再錯了。

「你的意思是……」

「總而言之，我有我保護他的方法，而你……」萊西亞無奈的嘆氣，「既然他想待在你的身邊不回來，也希望你能好好對待他。」或許，凡提斯真正需要的，這個人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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