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亡靈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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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餐廳的全息影像是古歐洲風韻,壁爐,燭臺,長條餐桌,潔白餐布,有種一下子穿越的感覺。流蘇剛到餐廳的時候,只有洛林一個人。

洛林容貌清秀俊逸,氣度溫文爾雅,此時他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雙唇抿得很緊。他的唇色原本就淺淡,如今近乎透明。他的眼眸猶如深淵,漆黑而深邃。

他露出友善而清恬的笑容時,宿管大媽都會被秒殺。那種讓推銷員自慚形穢的笑容,很少有中年婦女能夠招架得住。每次宿舍評先時,他們樓層的分數都遙遙領先,洛林功不可沒。

永遠的溫潤如玉,豐神俊朗。這就是流蘇討厭他的原因。

他原本看著窗外,側身倚著椅背,合身的白襯衫、廉價的深色西裝罩在身上,顯得格外清瘦。他的一手扣著杯子,白皙修長的手指扣著深色的咖啡杯,十分賞心悅目。

洛林聽到門口的動靜,略微偏頭,看到流蘇,對著她點了點頭,還來不及到招呼,從洗手間回來的葉衍便推門而入。

葉衍年過不惑,黑發依舊濃密黑亮,他的面容十分慈祥,態度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十分平易近人,“這個時候,葉纓一定在地下花房對著她的花傻看,難得你們留下來吃個飯,陪陪我這個孤家寡人。”

流蘇頗有受寵若驚,最讓洛林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白皙的面容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儼然“家長的好孩子,老師的好助手,同學的好榜樣”的青澀優等生的存在。

演技同洛林相比,不遑多讓。

若是江易在這裏,一定會撇撇嘴,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流蘇,你到底對奧斯卡小金人有多大執念!

其實,狐貍只是對金雞百花獎有企圖而已。

而洛林至始至終都是帶著溫和謙遜的笑容,就像狐貍剛才說的,保險推銷員不及萬一的笑容。

葉衍頗為高興,好像是與久別重逢的故人交談一般,實際上,流蘇只同她接觸不到一年。流蘇和洛林都是在專業生畢業那一年考取一級植控師資格證,江易考取的時間更晚。葉衍對人寬容而親切,對於這位葉家家主,葉纓的父親葉衍,流蘇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雙眼,好像永遠帶著包容一切的深邃以及發自本能的憐憫。

這位葉衍先生是在格桑行省有名的慈善家,收留了不計其數的孤兒,資助貧寒的學子完成學業,平等的雇傭異化人,努力使異化人和人類和平共處。

同時,他不抽煙,不嗜酒,在葉纓的母親去世以後,維持家庭的和睦,給予葉纓物質上精神上一切的溫暖,他是一個好父親,好公民。

甚至有些理想主義者的色彩。

葉衍的興趣顯然對洛林多上一些,“對了,洛林,”葉衍問道,“新工作還適應嗎?”

洛林臉上帶著輕淺的微笑,“還好。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從中州私立學院畢業的植控系院生,實在吃香,看來洛林成功已經跳槽到新老板那裏,而且還是經舊老板拉皮條。(無)

別看流蘇她們薪金頗豐,但架不住學費的昂貴。

狐貍委屈的撇嘴,她是不吃肉會死星人。(無)狐貍再喜歡桃子,還是要吃肉的。

“要是流蘇也能幫忙就好了。”洛林黑曜石般的眸子十分明亮,“只是工作很辛苦,不太適合女生。”

說的你很吃苦耐勞一樣的。流蘇翻了個白眼。

侍從陸陸續續的上菜,洛林甚至喝了幾杯紅酒,臉色反而更加蒼白。他的雙眼中沒有醉意,漆黑的瞳仁如深不見底的淵藪。

舉著酒杯,紅色的酒液倒影著洛林無懈可擊的微笑,雅致無垢的容顏。洛林對著葉衍,謙和有禮,“葉先生,我敬您。”說完一飲而盡,酒液沾著他的薄唇,畫龍點睛一般,讓洛林一下子鮮活起來。

葉衍臉色有些泛紅,喝得十分盡心。

流蘇用筷子戳著豆腐,她以江易的人格擔保,洛林和葉衍之間一定有什麽秘密。

空氣中醞釀著只有洛林和葉衍才識別的密碼,而流蘇只是在隔岸觀火。

戳,戳,戳!流蘇繼續戳著豆腐,將一塊鹽水豆腐戳的稀巴爛,從豆腐戳成了豆腐腦。

晚餐自然十分愉快,葉衍將兩人送到門口,門外的霓虹燈隱去了葉衍經歲月雕琢的滄桑,風霜歷練的痕跡,他的面容愈發儒雅真摯。

“下次有空,一定要留頓便飯”,葉衍說完,猛地拍著額頭,“你看我,喝點酒就開始犯暈,洛林你是明天就要來的。”說完拍了拍洛林的肩膀,還摸了摸流蘇的腦袋。

被葉衍弄亂發型的流蘇,對於喝醉的葉衍完全不適應。

管家躬身遞來兩本雜志,奴性指數讓流蘇疑惑他是不是第三性別,“這是聯盟最新的學術刊物,葉先生讓我給你們捎幾本。”

管家似乎很喜歡大晚上給她和洛林“燒”東西。

洛林和流蘇道了謝,葉衍不經意地一甩手,頗有揮斥方遒的味道,只可惜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步履蹣跚,上肢的瀟灑和下肢的不給力不配套。

洛林邊走邊隨意翻閱著雜志,白皙的指尖搭在深色的紙頁上,而狐貍偶爾會瞥向洛林的雜志。

“畜生,給我站住。”行人不多的街道上,一陣喧囂,幾個手持鐵棍的人圍堵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嘴裏還罵罵咧咧,不幹凈。

“也不看看你那副慫樣,能給你一碗飯吃你就應該感恩戴德,還挑三揀四的,讓你賣也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罵著狠狠的踹了他一腳。

中州公然的男盜女娼只是稀疏平常,只是這樣逼良為娼,對象還是一個男的,讓不少人嘲笑那男的沒出息。

青年蜷縮在地上,難忍痛苦,他只是一味的求饒,求他們網開一面。

“看什麽看,”唾沫橫飛,讓人不敢直視,男人抓著他的頭發,掰起他的臉,“看看他臉上是什麽東西,這要是擱在聯盟,早崩了他了。”

青年人淚流滿面,鼻青臉腫,卻的確有幾分的秀氣,他光潔的額頭上印著一個黑色的圖案,像是一枚印章,被烙上了就一輩子拿不下來。

圍觀的人一聲唾棄,“原來是**,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變成屍鬼了呢!”

男子百般辯解,自己是人類,是人類,卻換來又一陣的嘲笑,“你是人,怎麽會被敲上這種記號。”

黑色印記,也叫亡靈印記,由聯盟的“審判之眼”系統敲定的,是人類變成屍鬼的前兆。

流蘇和葉纓屬於異化人(半獸人),特殊光線下,無論是顯異人還是隱異人,只要是異化人,手背會浮現一個灰色的印記。而被烙上亡靈印記,則稱為病變人類,俗稱**。

異化人有人權,被承認,雖然被聯盟驅逐,但是有生存下來的權利。

但是被敲上黑色的亡靈印記的人,卻沒有。

理論上按照聯盟的《病變人類管理條例》,病變人類應該交由病變治療中心統一管理,但這條規定的實施力度和善待扒竊者一樣,除了自由黨人游行時空喊口號,響應者寥寥無幾。

年輕人被絕望的拖走,周圍卻是一片喝彩,精神空虛的人們甚至深長了脖子,唯恐錯過一絲一毫,就像一群被捏著脖子的鴨,心裏還油然而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他們完全忘了,無論是灰色印記還是黑色印記,都像是印在豬身上的藍戳,表示聯盟對他們的唾棄。

流蘇遠遠的看著那個年輕人,他的眼睛空洞而絕望,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也沒有傷害過誰,只不過被印上了一個記號,就萬劫不覆。

洛林依舊平靜地翻閱雜志,雜志上印的是聯盟第十九屆學術論壇會閉幕的信息,刊登了不少照片,還有科學家的集體合影。

那些科學家都是“審判之眼”系統的研究員,他們衣冠楚楚地站在俄耳甫斯的雕塑下唐菖蒲和百合花組成的十盤花籃中間,顯得格外光鮮亮麗。

中州數以萬計的病變人的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成就了他們的彪炳功績。

合上雜志,洛林就像是合上一段回憶,一段過去,臉色冷漠得不似常人。

格桑私立學院大門處就矗立著這些偉人的全息雕塑,被廣大學子戲稱為門童。每每有行省級領導視察工作,站在門口背朝雕像的校董,就像是一個領著眾多小倌的歪瓜裂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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