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課前時2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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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寄生在她身上的那個東西,是它選了小豪?不然為什麽偏偏是小豪?可又為什麽是小豪?

“那個,別跟別人說……”

桑小豪的要求讓桑寧頓了一下,可是想到現在的情況卻只能對他抱歉,“這個恐怕不行……學校和家裏那邊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但是調查這邊……”

“孩子是誰的跟抓兇手又沒什麽關系!”

桑寧沒有辦法跟他說兇手就是那個孩子,桑小豪只知道牧文心懷孕,絕對不會想到那個孩子已經來到世上了。

桑寧不能不把這件事告訴曲小路,她突然開始擔心,它偏偏選了桑小豪,會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她等不及,好容易把小豪按在房間裏不讓他跟出來,自己跑出來尋找曲小路。

所以曲小路回來時就沒有看到那個本該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等他的桑寧,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桑寧怎麽不在這兒?”

“她去找你了,你沒有見到她嗎?”

他擦擦眼鏡,“那你又為什麽在這裏?”

“我……只是想來見文心姐最後一面……”

等他把眼鏡戴回去,嘆口氣,“兇手還在院子裏潛藏她就滿院子亂竄,你們就不能讓人省省心?”

“兇手還在這裏!?那我們快去找桑寧啊!”

“急什麽,妖管會已經在整個愛心之家布下了陣法,只要有任何小妖敢露出尾巴就立刻會被發現,總比我們漫無目的到處瞎找要強。”

只要不是在桑園那種讓人無可奈何的地方,以他和桑寧之間的聯系曲小路倒是不怎麽擔心找到她的問題。何況她身上還有那些讓人惱火的觸手——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妖魔寄居,自己不但不知道而且桑寧還什麽都不說,這可是身為一只站在頂端妖魅的奇恥大辱。

不管怎麽說就算那東西敵我不明,出於領域保護他也不可能容忍那小怪物為所欲為的。

於是曲小路慢悠悠地瞅瞅桑小豪,現在倒有另一件事他比較好奇——桑小豪一來桑寧就急著找他,那麽桑小豪身上一定有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吧。

“——那麽桑寧找我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桑小豪一下子噎在那裏,吞吞吐吐著,卻覺得不說不行。桑寧那麽急著把這件事告訴曲小路甚至不能等他回來,萬一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呢?

“那是——我,文心姐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

曲小路露出一個“哇哦”的表情,把桑小豪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是你的?你可真是幹了件不得了的事啊~~”

那悠閑輕佻的口氣頓時讓桑小豪有些惱羞成怒起來,“我們又沒做錯什麽!”

“當然當然——”曲小路隨口應付著,這種早戀範疇的小事兒他才不關心,反正就算不是桑小豪,牧文心身上的寄生物也會找到另外一個合適的男人來制造小孩。

桑小豪不過剛好是桑家的子孫,是桑寧的弟弟,又剛好在牧文心身邊——所以選中他,一切都只是剛好而已。

而這對於他們來說,說不定是另一個剛好呢?

這麽長時間以來華玉盞一意孤行不肯讓桑寧按照桑宴安排好的一切去進行,堅持想要找到轉機可以讓她從桑家的宿命裏解放出來。所有人,包括曲小路都覺得不會有這樣的轉機存在,可是現在,這個轉機說不定真的出現了……

曲小路細細思索了一會兒,突然重重一拍桑小豪的肩,“幹得好,小弟!”

“什,什麽啊!不要胡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桑小豪一張臉漲得通紅,可是不等他繼續發作曲小路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出現異常妖氣了嗎?我這就過去。”

他轉頭若無其事地對桑小豪說:“要一起去嗎?”

桑小豪那剛發作起來的惱怒頓時被噎得不上不下收不回發不出,在心肌梗塞的邊緣上打了一個回旋終於擠出一聲“去……”

桑小豪雖然已經見識過很多妖魔鬼怪也知道了桑家和桑園的緣由,但是對於妖魔的世界他還幾乎等於一無所知。他跟在曲小路身後問:“殺死文心姐的是妖怪嗎?桑寧也被它抓走了嗎?”

“別急,他不會傷害桑寧的。”

曲小路走的步子不算快,似乎正在盤算著什麽,被桑小豪追問著:“他到底是什麽?至少讓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也對,雖然那只是一塊死肉,但從某些方面來看你們也是有血緣關系的。”

桑小豪頓時炸毛,“不要這樣說文心姐的小孩!”

曲小路瞥他一眼知道桑小豪根本不理解,他大概以為死肉的意思只是牧文心死了,她肚子裏的胎兒也就跟著死了。那可真是個美好的推理。

他幹脆放慢腳步看看桑小豪,雖然他跟華玉盞在很多事情上意見不同,但是對於桑小豪的看法卻是一致——同樣是桑家的孩子,甚至是同一對父母生的,卻只有桑寧過的那麽辛苦,而桑小豪就能一無所知的過著清閑的生活。

作為偏袒桑寧的一方來說,實在是很看不慣啊。

他臉上露出斯斯文文的微笑,卻讓人莫名覺得像是狼外婆。

“那好啊,我就詳詳細細的給你說。”——希望你不要後悔曾經想要了解,這些觸及了另一個世界遠離現實生活的真相。

……

桑寧一走出小樓就知道事情不對了,她人在愛心之家裏,走出了樓道看到的卻是一片山野鄉村,她立刻後退一步想要回到樓裏,卻淚流滿面地發現連樓也不見了。

她被困住了嗎?這種事經歷的多了她也變得很有經驗了。

她看著眼前的山村田野,只是奇怪是什麽東西困住了她呢?這裏寧靜的山村炊煙看起來如此是熟悉,一個孩子的身影突然出現從她身邊跑過又突然消失,雖然只是掃了一眼,但那碎花小襖她是見過的,在她僅有的幾張兒時照片上。

她幾乎已經知道這裏會是哪裏了,這裏是她被寄養長大的村莊,她在上小學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她兒時小小的身影在奔跑,從村裏,到田埂,她像急切地在尋找什麽,或是什麽人。

桑寧已經不記得了,她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什麽場景,究竟是真實的過去還是被虛構出來的畫面,她的腦海裏已經沒有那些記憶,但是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些急切,惶恐,好像自己是一個再也沒有人要的孩子,慌得連心口都在發疼。

她短短的腿邁得太急,一下子撲倒在田埂上,桑寧的心也跟著一揪,好像摔倒的是自己,看著她扁著嘴巴很想大哭。

桑寧知道沒有那麽疼,可是心裏很慌,很怕。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又能對過去的自己做什麽,可是這時一個人影卻站在小小的自己面前,拎著她站起來,輕輕抹幹凈她臉上的泥。

桑寧楞楞地看著,仿佛能夠感覺到那手指溫涼的觸感,心裏的惶惑和害怕都因為他的到來而驅散了,見他每個動作都那麽輕柔地排幹凈兒時的自己身上的泥土,低頭時長長的黑發會微微遮擋著他的臉,而擡起頭對她微笑時那細長嫵媚的眼就蕩漾開微暖的泓波,暖暖的蕩進心裏。

桑寧茫然地看著他站起身,那張漂亮的臉,修長的身姿,整潔合身的修身襯衣,除了那頭長發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

小小的自己在她出神時就已經消失了,他在微微側目地看著她,細長的眼睛裏盛著淺淺的笑意,可是當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一陣風拂開她的長發,她卻看到他另外的半張臉已是白骨森然——

☆、第15課時

“我們在找的東西算是屍鬼的一種,不過你不要誤會,它不是牧文心屍體上生出來的。牧文心以前被某種精魅附身操控,雖然那東西早就已經離開她的身體也被我們處理掉,魂飛魄散不覆存在了。不過我們也沒想他會在牧文心身上殘留下一部分以寄生的方式繼續存在著。本來這點殘渣太過弱小根本不會有什麽作為,放著不管也不該有問題的,不過現在看來她在桑園的時候似乎吸收了不少陰氣,大概也吞食了一些小鬼小妖……”

這話曲小路自己說著都覺得有點太輕巧了,個把小鬼小妖能把他養成這樣?

桑小豪否認著,“那不可能!在桑園時文心姐是跟我在一起的!她才沒有——”

“你每時每刻都跟她在一起?你能分辨得出她是不是在‘進食’?鬼怪進食可不一定需要通過食道消化道,何況剛找到你和牧文心的時候也只有她的狀況特別糟,那時只當做她的體質適應不了桑園的陰氣,但是想想那也很符合‘消化不良’的狀況。寄生在她身上的靈體吞食的陰氣太多卻消化不了,就滲透進她的*裏,人的身體自然會受不了。但是等它把那些陰氣全部消化掉之後,牧文心也自然就好轉了。”

“那跟文心姐的死有什麽關系?它既然寄生在文心姐身上,為什麽要殺她?”

“他想要自己的身體啊,他寄生在牧文心身上,既沒有辦法完全奪取她的身體又不能離開,他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身體。”

“所以呢?他到底做了什麽!?”

曲小路稍稍停下腳步望天思考一下,“是‘你’做了什麽。”

“我!?”

桑小豪也一下子停住腳,腦子裏像是一下子明白什麽,卻又瞬間一片空白。

“那東西是……那個,孩子?”

察覺到這個話題可能對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來說有點難以承受,曲小路試著在自己還算樂意的範圍內安慰他說:“是,也不安全是。確切來說你和牧文心造出來的那個小孩已經不存在了,它還在胚胎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只不過是那個東西在利用這個胚胎的成長系統繼續催生*給自己制造身體——你也不用太難過,從人類科學的角度來看,胚胎都還沒有開始發育大腦也沒有思維,從鬼怪的角度來看它還沒有魂魄也同樣算不上是一個人。而且對於牧文心的死我看你也不是那麽悲痛,你們的感情應該還沒有很深,不知道如果我告訴你這場露水姻緣本身也只是在那個寄生物操控下發生的你會不會好受點?所以不用太放在心上,還是想開點,早點忘了吧。”

桑小豪終於得到了答案,他終於不用糾結的去想為什麽,不用因為牧文心的死而永遠找不到答案。可是這個答案他真的能夠接受嗎?曲小路怎麽可以說的這麽毫不在乎,明明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真實的存在過的,哪怕它的存在那麽短暫,它也的確曾經存在於他和文心姐之間——

“到底為什麽是我?他為什麽偏偏選我?”果然這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太沈重了吧,桑小豪喃喃著,“是因為桑寧嗎?這又是跟桑寧有關對嗎?一直都是桑寧,從來都跟桑寧有關!憑什麽是我?就因為我是她的弟弟嗎——”

“那憑什麽又是桑寧?”

曲小路聲音提高了幾分,音色卻壓得更低沈,打斷了他的話,“在你們桑家的後人在安穩地過著平凡日子的時候,是桑寧的爺爺替你們扛起了責任擋住了災難。當他力不能及,就換成了桑寧來接替,可是憑什麽桑寧就要當你們的擋箭牌?為什麽她就不能過點輕松的日子,以她的個性她一定會過得很開心很滿足,難道她自己喜歡連個安寧的日子都沒有,總是‘拖累’你們?”

桑小豪語塞,似乎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曲小路繼續笑得平靜悠然,“桑小弟,容我提醒一下你和桑寧一樣都是桑家的子孫,雖然不需要你們做更多的事情,不過偶爾,稍稍擔一下自己的責任應該也不是那麽難吧?要真想怪,就怪你沒投個好胎,既然生在了桑家,這就是命,沒有別的原因。至於牧文心,雖然她是很可惜,但你知道每年死於靈異事件的人有多少嗎?妖管會一直忙著四處處理掩蓋這些事情,遇上了,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只有這樣想才能讓桑寧堅持下去,如果桑寧要不停的自責堅持不下去了,擱挑子了,桑小弟你要來接替她嗎?”

桑小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曲小路明明只是閑閑的口氣卻讓人壓力十足,直讓他不能不妥協,“我,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曲小路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表情,桑小豪這才覺得一身壓力消失了。

……

桑寧想要逃,她身體力行地奔跑在這個無人的小村。每一條小巷即使沒有記憶也絲毫都不陌生,好像認路用的並不是大腦,即使沒有記憶她的身體也知道該往哪裏走。

可是不管她逃到哪裏那個男人都如影隨形,有時在身前有時在身後,不遠不近既不離開也不對她的逃跑有任何惱怒,就只是不肯放過。

桑寧跑了好久,已經漸漸的明白再怎麽跑也不會有出路的,她被困住了。這裏是那個人創造出的空間,只要他不放過她,她就出不去。

她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場貓鼠游戲,即使知道沒有出路,即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疲憊不堪,也依然不能停下。因為這是她僅有的抗議,她只有用逃離來表明自己不希望他靠近。而對方似乎也的確從這場拼上命的逃離中感受到了桑寧的情緒,所以他才只是出現在她周圍而沒有走近。

可是每次只要桑寧一停下來,那家夥就像是得到了靠近的默許,立刻就向她走來。

桑寧實在已經喘不過氣了,兩條腿仿佛再也邁不動一步,只能試著再一次用語言表明心意:“你不要再過來!我不會留在這種地方的!”

可惜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對於語言的溝通表達他不知是聽不懂還是根本不在乎,走上前來似乎想要扶起桑寧,但攥住她的那只手就像鐵鉗一樣牢牢匝住她的胳膊,對於她的疼痛也同樣不管不問。

“你會留在這裏,永遠留下來,再也不可以離開。”

桑寧只能狠狠地甩開他的手掙脫出來,這樣清清楚楚的拒絕排斥讓他停住了動作,那張跟華老師一模一樣的半邊臉上毫無表情——急速的成長已經對身體造成了破壞,看似完好的半邊臉肌肉早已經僵硬,就連那雙冷灰似的瞳孔都不帶半點溫度。

之前她所看到的笑容就好像只是一個錯覺,一個來自於過去的幻象。

桑寧就算吐血也得繼續跑,這是唯一能讓他接收到的拒絕——

——就在不久之前,桑寧面對著這個從牧文心的屍體裏爬出來的怪物問:“這裏是哪裏?你為什麽把我困在這裏?放我走吧,我還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去做!”

而那個人靜默地看著桑寧,臉上沒有表情眼睛沒有溫度,說:“這裏,是你想要回的地方。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這裏,你和我,留在這裏。”

——她根本就連這裏是哪裏都不記得啊!她怎麽會想要回來啊!

一再的溝通無果讓桑寧知道這個人,不,這個妖怪的精神是不正常的!她開始了抗爭,身體力行地讓他知道她一點都不想跟他一起留下來!

可是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又或者即使明白也不在乎,就算她再怎麽逃,再怎麽逃,只要一停下來,他就站在她面前。

“拜托你,先放我離開,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一定會來找你,我們再好好處理一下這個事可以嗎?”

桑寧實在,實在是跑不動了……

可惜她停下來,他就依然伸手來拉她,“我說過,你永遠都不可以離開這裏。只能留下來,留在這裏。”

桑寧躲開了他的手,這樣的無法溝通毫不講理她只能繼續抗爭別無選擇,“我不會留下,別想讓我留下!”

沒有力氣也要擠出力氣繼續跑,桑寧覺得自己的大腦都因為缺氧在嗡嗡直響,鼓膜裏除了自己的心跳什麽也聽不到,腦子裏已經開始天馬行空胡思亂想——

——華老師快來救命啊,快來管管你這腦子有病的兄弟啊!

長成這樣別說不是兄弟她不信啊!

就在她覺得再跑下去自己真的就要死了的時候,她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天空轟隆一聲響——不光是響,整個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當初華老師從洋娃娃的廢棄醫院空間裏救出她和白樂枝她們那時一樣。

隨即曲小路和桑小豪的身影從天而降。

半臉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想要向兩人跑過去的桑寧,這一次桑寧卻怎麽也掙脫不開他鐵鉗似的手。

他冷灰的眼瞳盯住兩人,聲音冰冷低沈而又微微的沙啞,“你們怎麽能進來的?”

曲小路閑閑地笑笑,優雅站定輕輕整理了一下衣擺,“看來你終究不過是個新生的小屍鬼,對自己還沒有什麽自覺。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屍鬼可是沒有什麽制造幻覺的力量的,你創造出這個幻境的力量來自於你曾經的本體,一只骨魅。我很遺憾的得讓你知道,魅這種妖怪,等級制度可是非常森嚴的,先天等級的差距就等於力量的壓制,這是從存在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好的,而唯一的標準就是你的本體為何物——木頭就是木頭,石頭就是石頭,一輩子也比不上玉。而我非常遺憾的告訴你,以我的本體出身,還沒有遇到有什麽精魅能夠壓制我,而我卻可以輕易進入和破壞你創造的幻象。這就叫先天等級優勢!”

曲小路說完一揮手,整個幻境都不見了,他們出現在愛心之家的樓外,曲小路沖身邊的桑小豪溫文一笑,那笑容雖然斯文卻充滿了優越和顯擺——看吧,你表哥我值得崇拜吧~

他哪兒是那麽好心給屍鬼解釋什麽,根本就是給桑小豪顯擺來了。

桑小豪略無奈——哥你別顯擺了先救人行嗎,桑寧還在人手上呢!

桑小豪很囧,也因此分散了註意力,可是此時當他的註意力放到那個屍鬼身上,心情卻是難掩的覆雜——

他該怎麽看待眼前的這個屍鬼?他殺了文心姐也殺了文心姐的孩子,可是此時此刻他身上卻又的的確確有著自己和文心姐的血脈。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該跟來的,他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此時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立場來看待這個怪物。

“我不知道該用什麽來稱呼你比較好,你才剛剛成形,應該還沒有自己的名字吧。而且你也不是過去的骨魅,遺憾的告訴你你的本體骨魅已經被我打到魂飛魄散不覆存在了,從那一刻你和他之間就再沒有任何的關聯。抱歉讓你變成一個無主的殘魂,但是你既然已經這麽艱難的重新成形也該得到新生,不要再繼續重蹈覆轍執著於不該執著的人,放了她吧。”

曲小路說的話屍鬼都能夠理解,過去的他就像是墨藻植入桑寧魂魄的觸手一樣,即使骨魅本體離開了牧文心,他也繼續被留在牧文心的內心裏。

直到骨魅魂飛魄散意志消失之前他們都還是一體相通的,或者說他是不存在的,他只是骨魅的一部分罷了。

但是骨魅消失了,沒有了主導的思維,他的思想也悄然形成。他有骨魅的部分記憶,零零碎碎很難串聯起來,也無法知道自己是誰,從何而來。而曲小路的這些話讓他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勉強的拼湊串聯,隱約能夠拼湊出個輪廓。

所以他能聽懂曲小路在說什麽,但他緩緩搖頭,臉上的肌肉因為難以調動說話時也就冰冷而刻板,“——我是因為她才形成的,沒有她就沒有意義。我要帶她走。”

☆、第16課時

屍鬼話音落下突然發難,桑小豪只覺得一片黑暗向他和曲小路籠罩過來,四周頓時變得漆黑一片,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這是怎麽了!?”

“別急,他只是想困住我們,這種屏障我馬上就可以解開——”

桑小豪心裏稍稍安了安,等著曲小路解開屏障重歸光明,隨時追上去救回桑寧。然而等了等卻不見變化,這種急著救人的時候哪兒能經得起耽擱?

“表哥?”

“這個……好像解不開……”

“什麽!?”

——關鍵時候可不能掉鏈子啊!桑小豪急著問:“你剛剛說的那什麽先天優勢,等級壓制呢!?都是你隨口胡扯的??”

曲小路只略略略略的窘了一下,隨即他千年練就的臉皮就讓他說得雲淡風輕,“等級壓制倒是真的,只是對骨魅有時候可能不太起作用,因為他本來是玉盞的一塊骨頭,跟我一樣都是先天靈物……”

“那你幹嘛要那麽說啊!”

“那不是可以制造聲勢嘛,何況剛剛那麽容易就打破了幻境,我想他不過是骨魅的一點殘魂,不會有什麽大能耐的……”

桑小豪無語地瞅著曲小路,“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不用太擔心,被困住也只是一時的,給我點時間就能破開了……”

“我是可以給你點時間,可是桑寧已經被帶走了。”

“……”

桑小豪感到了深深的嘆息,為什麽這種時候竟然只有小路表哥能依靠呢?

靠不住啊!!

曲小路現在也開始有點發愁了,正面交鋒過才發現,屍鬼跟骨妖兩個人實在很不一樣啊!他本來那麽篤定他不會傷害桑寧,現在竟然有點擔心起來了。

……

桑寧被屍鬼拉著向愛心之家的大門走去,他的手似鐵鉗子緊緊攥著她的胳膊根本掙脫不開,手臂疼得像是要斷了一樣。

之前在幻境中時,終究只不過是因為她根本無處可逃才會讓她掙脫。

“放開!我不會跟你走!”

“這不是由你選擇的。”

他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讓桑寧幾乎不能相信他就是那個在幻境中對小小的她微笑的人。

桑寧也聽到了曲小路的話,可惜她沒有機會問詳細些,只能大概猜測他的身份。不管他究竟是什麽人,那個笑容讓桑寧還抱著一線希望,問他,“你只是要把我囚禁在你身邊,我怎麽想都無關緊要嗎?”

屍鬼側目掃她一眼,冷灰近白的瞳孔讓人無端一寒——

“‘我’曾經,很在乎。在我的記憶裏,我的本體一直很尊重你的想法,可他最後是個什麽結果?”

桑寧楞住了,剛剛曲小路說過,他被他打到魂飛魄散——那個有著華老師的臉和滲進人心的笑容的人……

她知道一定有什麽原因,曲小路又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可是想到那個扶起她,對她微笑的人就那麽被打到魂飛魄散,心裏還是抹不去的不忍。

那絕不是眼前的這個人,那個人的微笑和這個人的冰冷,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這讓桑寧更用力的掙紮,不想在這個人身邊多呆一刻,好像再多看他一眼都會覆蓋掉那淺淺而溫柔的笑容。她有這樣的感覺,即使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她也要記住他的笑容,不想被這張冰冷的臉破壞。

他們靠近了大門口,守門的警察看到這個男人強行拖著一個女生往外走,大聲喝止:“你在幹什麽!?放開那女孩!”

桑寧還沒來得及開口求救,屍鬼擡手扼住上前來阻止的年輕警察的脖頸,年輕警察從被扼住的脖子開始皮肉迅速幹枯,不過片刻那脖子就只剩一層幹皺的皮包著骨頭。她聽到了頸骨斷裂的聲音,隨之年輕警察的身體就癱軟下來被屍鬼隨手甩到一邊。

一切發生的太快桑寧還來不及反應,只能楞楞看著地上枯萎似的屍體,被一把拽出大門。

“如果你不想再發生這樣的事,就好好配合,跟我走。”

桑寧不再掙紮了,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面前的真的是個惡鬼。

他吸取母體的生命成長,破開母體出生,以活生生的人類精氣作為養分,他對性命沒有尊重。他跟自己至今接觸過的人都不同,她知道華老師華先生和曲小路都對生命有一定的漠然,但那只是活得太久看淡了生死,他們只是看得開,那跟不尊重是完全不同的。

她不能夠再反抗,如果有下一個熱心人看到,那麽那個人就會是下一個犧牲者。

“如果,我跟你走,你可以不再殺人嗎?”

當她不再掙紮,屍鬼的態度仿佛也緩和了,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對她有所隱瞞,“不能。這個身體還需要更多的進食。”

“多少……?”

“很多。”

桑寧的心沈下來,她順從地跟著他,卻開始分神尋找墨藻的回應。

墨藻不是精神系的妖怪,從困進幻境時,他似乎也被壓制住了。她得找到並喚醒他,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

桑寧被屍鬼帶走,她幾乎開始了軟禁的生活,但她發現只要她老老實實不逃跑不企圖離開,她的待遇還是不錯的,屍鬼對她也稱得上和顏悅色了。

可是不逃跑這一點她也是做不到的。她是因為牧文心的死亡才來到這裏留下來尋找兇手,現在兇手就在她身邊,即使她根本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也猜不到他落進妖管會手裏之後會是個什麽結果,但那似乎都已經不再是她操心的事情,她的責任一旦告一段落就該重新回到救華老師的事情上。

她已經不想再跟屍鬼糾纏不想關註他的結果,從見到他的真面目那一時起,他逃也好被抓也好她都不想管了,她就想回到正事上去,把華老師從那鬼地方帶回來,她想看著華老師而不是這張冒牌的臉。這張臉讓她莫名的難受。

他們躲在一片新建好的水泥胚樓房裏,新建好的樓房陰冷陰冷的,水泥墻和地板帶著未幹的水氣被寒風一吹,桑寧下意識就想打哆嗦。白天還好,一到了晚上精神上的寒冷簡直無法抵禦。

屍鬼幾乎是寸步不離,他也不怎麽跟桑寧溝通說話,甚至有時很長一段時間只是一言不發地坐在窗臺上看著窗外這個對於他來說並不熟悉的世界。

算起來他才只不過是剛來到這個世界兩三天的新生,卻又有承自骨妖和牧文心的一些散碎的記憶,那些透過別人的眼看到的情景,桑寧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感覺。

在忍饑受凍了一夜之後桑寧擺不出什麽好臉色,屍鬼像是後知後覺地問她:“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笑?”

桑寧覺得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突然搞不懂這個跳躍——她為什麽要笑?她被囚禁還得順帶賣笑的嗎?

可是想了想跟這個什麽都能幹得出來的惡鬼呆在一起她還是有點慫沒敢說實話,只悶哼哼地別開臉說:“餓了,餓肚子當然不會想笑。”

即使別開了臉也能夠感覺得到他的目光,不知是觀察還是探究,似乎是想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桑寧被那目光看得難受,他冷灰似的視線每劃過一寸,桑寧的皮膚也涼寒一寸。最終還是忍不住,轉頭直視他說:“人類不吃東西當然會餓!如果一直不吃就會死!你可以關著我,等到我餓死你就再也不能關著我了!”

桑寧提高了聲音掩蓋著心虛,如果屍鬼能相信她的話就好了,只要他稍微在意一下她的生死,至少能把他騙出門去給她弄點吃的的話——

萬一他不相信或者根本不在乎,那麽幾天之後她如果還沒有死,他就會知道她在撒謊。誰知道那會不會惹怒他……

桑寧鼓足勇氣跟他對視著,努力不暴露出自己的心虛。

此時的屍鬼身上穿的一件從半路襲擊的路人身上脫下來的深灰色兜帽衫,他用兜帽和灰白的長發遮擋住了那一半已經露出白骨的臉,從剩下那只幾近無色的淡灰眸子裏桑寧看不出任何情感,只能忐忑著,不知過了多久那微微低沈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要吃什麽?”

“……漢,漢堡。”

桑寧緊張起來,他真的會出去找吃的嗎?如果是快餐店那種人多的地方——

屍鬼站起來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雖然有窗戶但是所在的樓層相當高應該不用擔心她會跳窗,於是他走向房門,站在門口時說:“不要離開這間屋子,你走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

他的背影跟華老師很像,但還要削瘦上許多,那是強行快速成長的結果。

桑寧看著他走出去,聽到走廊上重物推動的聲音,房門似乎從外面被雜物堵住。他還真是不想給她逃跑的機會,可惜以他從骨妖或是牧文心那裏得到的信息並不足以了解現在的桑寧。

她從窗戶裏看著,等到屍鬼那消瘦的身影走出這個空蕩的小區消失在視線裏,這才拉開窗戶向下看去——這裏到底是幾層?她不喜歡高層建築!

“墨藻,我跳了!”

兩眼一閉,桑寧縱身飛撲出去,她知道墨藻受到了壓制不一定能夠及時顯現,所以那一瞬間她腦中不自覺地想象著自己撲落到地上摔得七零八落,像一個散了架的木偶,甚至不會流出一滴血跡。

即使那樣或許也沒有關系,即使這具軀殼摔得七零八落她的魂魄也可以逃回去。她真的已經越來越不像人類了,或許有一天解決了一切換回真正的身體之後,她反而已經不能再習慣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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