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課前時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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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感應到了對方單純的人類氣息,所以在門外的人影隨著屋門打開向他倒來的時候,他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酷炫的一個閃身——不過他顯然忘記了蔡媛美還在他身後,於是那人影就直直向蔡媛美撲去,兩個人跌成一團倒在地上。

當蔡媛美看清壓在自己身上那個光溜溜的男人,當即尖叫著:“變態啊啊!!”

面對鬼怪她或許會嚇得不敢動彈,但是面對一個變態她絕對反應迅速直接抄過旁邊的瘸腿凳子就往那人身上砸,被凍僵的光溜少年一邊艱難地躲著一邊大喊:“我不是變態!我是桑寧的弟弟!她讓我來這裏的!”

聽到桑寧的弟弟,蔡媛美總算停下手,舉著凳子戒備地盯著他,“你是桑寧的弟弟?你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不穿衣服?”

桑小豪哀怨,“不是我不想穿,誰會願意在這麽大冷的天裏不穿衣服到處竄,我也是沒辦法!這件事真的很覆雜,總之我已經被困在那山上的大宅子裏很久了!”

蔡媛美之前沒見過桑小豪,他被桑寧帶去大學的時候她還正在住院,只從別人那裏聽說了一點這個被倪倩餓鬼附身之後咬得很慘的孩子。不過見到了桑小豪,她也就終於想通了——“桑寧非來這裏不可的原因就是為了救你?”

桑小豪不否認,“還有文心姐!”

“牧文心也在這裏?”蔡媛美一想到牧文心,多少還是有點毛毛的……“那桑寧呢?她和華老師怎麽沒有回來?”

霍陽已經關上了屋門,隔絕了風雪桑小豪還是忍不住的哆嗦,“他們遇上點麻煩,要我下山找人……學姐你能不能先給我件衣服……”

“哦,對!”蔡媛美這才驚覺人家少年還光溜著,慌忙跳起來去找衣服。

大冬天大家帶來的換洗衣物都不多,也就不是拘泥款式的時候,於是桑小豪雜七雜八層層疊疊的穿了一身,男款女款都有,什麽顏色也都齊全,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棵聖誕樹——棕色是楊豐旭的,綠色是孟思敏的,紅色是蔡媛美的。

蔡媛美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加上霍陽貢獻的暖暖貼,桑小豪總算緩了過來。

她認真地拍拍桑小豪的肩膀,“弟弟不用怕,我是桑寧的好朋友,她不在我會照顧你的!”

桑小豪對這位小小的學姐略囧,他真的不是不想信任她,只是她一副自己都需要人照顧的樣子叫人不知道要怎麽回應這句話。他只能含混過去回到正題,“你們有辦法可以離開這裏嗎?華玉盞讓你們馬上帶我去找一個叫華玉龍的人!”

聽到華玉龍的名字霍陽也就隱約察覺到事情可能有點麻煩了,如果不是事情脫出了控制華玉盞不會要聯系這個智囊和後援型的人。

“他們發生了什麽?”

霍陽看起來就一身神神叨叨的打扮,自然讓人很容易寄予希望,桑小豪省略了桑寧和華玉盞到來之前的前因後果,直接講了最後發生在桑寧身上的事和華玉盞的交代。

霍陽聽了默默點點頭,“看來現在不是守規矩的時候,我們得提前離開這裏了。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我們先送蔡媛美出去,再來想辦法把屋子裏的人引出來。”

能提前離開這個地方蔡媛美是很高興,只是五個人的行李只有三個人來提,其中一個還是身嬌力小的蔡媛美,顯然負荷過重不利於維持霍陽的形象。

於是果斷的舍棄了酒精爐之類的大件行李只帶上個人物品,三個人輕裝上路,只是剛一走出門口就看到院門外圍堵的村民——

“哈——看吧,我就知道他們不守規矩!被抓到了就不要怪我們動私刑!”

堵門的幾個村民面目猙獰,甚至有人隱隱露出獠牙一副磨刀霍霍的樣子,一看到三人背著行李走出屋子就立刻跨過了那道之前視為天塹的門檻。

對方的數量顯然有點超出霍陽的預計,他表面上雖然裝作淡定,但他心裏知道自己不過才修行了半年,連蒙帶騙的還能跟一兩個周旋一下,一下子七八個村民絕對夠摁死他十回。

蔡媛美已經嚇得嗷一聲又跳回屋裏,可是那顯然不會有什麽用處,它們只想抓到他們犯規矩,只要犯了,就算她跳回去它們也會不客氣地進屋去把人拖出來。

霍陽壓了壓帽檐,低頭擡目一副無限深沈的模樣,上前兩步,周身都散發出一股“誰敢動手?”的氣勢。

桑小豪和蔡媛美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都充滿了崇拜,連那幾個村民也踟躕了一下沒敢馬上動手。

它們的確被關在這裏太久了,迎戰天師的經驗早已經忘了個幹凈。

霍陽高高擡起一只手,頓時周身火焰繚繞,寒風鼓動著風衣,大喊一聲:“出來吧——我的使者!”

村民們頓時全神戒備,一個人影突然從屋頂跳下來,高大的身影讓人望而生畏,全身上下遍布木頭的紋理和漆面的光澤。

蔡媛美於是發現,這不是沒穿衣服的司機先生嗎……

司機先生顯然有著非常高大的體型健美的身材油亮的光澤,以及這些所帶來的震懾力……村民們看到它一個個臉色實在不怎麽好看,開始偷偷的竊竊私語——

“這家夥居然可以使用神使!”

“而且無生命的神使不是法術很厲害的天師才能驅使的嗎?可是這家夥看起來年紀一點也不大吧?”

趁村民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動手,霍陽繼續裝深沈地說:“我們只是路過借住,不想在這裏生事,也會給村長帶來不便。請讓我們過去,就當做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老鼠男走上前來,已經撕下了那副彬彬有禮的外衣,露出一臉奸佞和細碎的尖牙,“想都別想!能不能打得過打了就知道!一起動手!”

它們頓時亮出了尖牙利爪,有的村民臉已經扭曲變形再看不出人類模樣。

桑小豪現在對逃跑是很有自信的,如果在村裏拉上兩圈火車應該能拖到守護者出現——這時一只抖抖索索冰冰涼涼的小手拉上他的手,他的小小學姐連聲音都在抖,“不怕不怕,學姐保護你!”

桑小豪頓時覺得要丟下這個小學姐跑開實在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美食當前的誘惑讓那些村民陸續都剝下偽裝顯出原形,有尖嘴猴腮也有青面獠牙,一起都向霍陽撲過去——

那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已經飛身在半空,一個龐大的陰影卻猛地從側面撲來,瞬間就有兩個人消失不見。

霍陽拉住桑小豪和蔡媛美就飛奔回屋裏,關上門躲到離門窗最遠的角落,“那東西來了!”

……

桑寧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仿佛被掩埋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放眼望去地上全是漆黑的觸手,像海藻一樣厚厚的堆疊著幾乎看不到地面。

她費力地從那些海藻一樣的觸手中爬出來,可是即使站起身也完全看不到這片黑色的盡頭。而擡起頭看到的依然是黑色的天空,不同的只是有許多樹根一樣的東西從黑色的“天空”延伸下來,就好像她身在地面之下。

桑寧於是想起自己的確是被這些黑色觸手從地面拉下來的,她想這裏也許就是華老師所說關押著桑園裏那些鬼怪真身的地方。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緊張,怕四周突然冒出什麽東西,可是這裏除了那些鋪疊在地上的黑色觸手之外似乎沒有任何活物的存在,四周安靜得仿佛這裏是一塊死地。

她不能一直傻待在這裏,她得想辦法找到出路回去。可是如果自己的頭頂才是真正的地面,那麽遙遠的距離除非自己會飛否則根本上不去。

桑寧只能抱著一線希望四處去走去看,期待這片黑色的觸手海洋可以有一個盡頭,可是似乎不管她走多久視線裏看到的景象都沒有一點變化,好像地下的整個空間裏除了那些黑色的觸手再無其他,她在這裏漸漸喪失了時間和空間以及方向的感覺——直到不知多久之後地面上終於開始有了細碎的聲響,悉悉索索,那是藤蔓之間互相摩擦的聲音。

黑色的觸手就像剛剛蘇醒的蛇群開始慢慢蠕動,互相摩擦著起舞著,桑寧在它們扭動的間隙裏終於看到了黑色以外的東西,被埋在那些觸手之下到處都是,白慘慘得有些刺目。

觸手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整個“地面”都在起伏著,桑寧趁機扒開一片觸手,終於看清那下面埋著的,是累累的白骨——妖的,鬼的,長著角,拖著尾巴,散亂的混在一起,堆疊如山。

桑寧一瞬間打了個寒顫,再次放眼望去,整片不見邊際的觸手之下,屍骨遍地。

☆、第七課時

這裏如同是一個墳墓,鬼怪的亂葬崗,成千上萬的白骨堆積掩埋在黑色的觸手之下,隨著觸手的蘇醒暴露出來。

據說所有擁有思維的動物都會對同類的屍體產生排斥感,因為那是一種危險的警示。

桑寧的恐懼並未因為這些屍體不是同類而減少,她看著一叢扭曲舞動的觸手突然對準方向從地面直竄向上方沒入天頂,一個青面獠牙的鬼被扯了下來,它嗷叫著抓住天頂伸下來的樹根不肯松手,那些黑色觸手依然緊緊纏著它卻不再用力拖曳,只是伸出觸須鉆進它的七竅,刺破皮膚伸入體|內,痛苦淒厲的叫聲頓時響徹在這片空蕩的地域裏,那只鬼的身體卻越來越幹枯萎縮,最後只剩下了一層幹黢黢的皮包著骨頭,從觸手中散落下來。

桑寧的後脖頸頓時一片發麻,涼意順著脊椎流竄貫穿全身,一想到剛剛自己就被埋在那片觸手之中……

它把自己抓來也是為了吃了她嗎!?她也會被吸幹血肉變成一堆散落的皮包骨??

難怪桑園跟自己預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樣,她在地面上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那些所謂被鎖在地下的鬼怪延伸出來的□□,真實的鬼怪卻數量不多。

如果這滿地累累的白骨都是被抓下來吸幹的鬼怪,那多得了才怪。

桑園是從什麽時候,竟然變成了某些鬼怪的飼養場,大鬼吃小鬼老妖吃小妖,養出了地下這個如此龐大的東西……

桑寧突然想起曾經在夢裏看到過的吞噬掉了整個桑園的黑色觸手,它把自己抓來也是為了吃掉她嗎?那為什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動手?難道只是抓來之後發現她不是妖怪而不屑於吃?

她衷心的希望可以是如此,而不是它留待飯後的小點心。

在看過了剛剛那一幕之後桑寧就連踩在這些觸手上都不敢,可是雖然它們大部分都在半空扭曲舞動,像是獵食中的野獸探尋著地面上的氣息準備隨時出擊,但地面上還是如脈絡一般遍布著它的觸須。她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可是厚厚堆積在地上的白骨有的似乎已經年代久遠,一踩上去就哢嚓碎裂,整條小腿都陷了進去。

她不想被吃,一面忍不住希望華老師快點來接她,一面卻又念念著華老師千萬不要來,華老師一看就比自己美味得多,她仍記得他原形的銀色柔韌身軀,像極了新鮮美味的帶魚。這黑色的怪物已經被關了這麽久,一旦見了華老師豈不是像看見一頓海鮮大餐。

桑寧胡思亂想著想要找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卻發覺地上那些蠕動的觸手似乎都在向她聚集過來,像無數條黑色密密麻麻越集越多,終於讓她再也無處落腳,開始沿著她的小腿向上蔓延。

桑寧想要甩開未果,兩腿被糾纏著跌坐在地上,嘴裏開始念叨著:“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

她是木頭做的啊怎麽會好吃呢,只是想起了這一點似乎也並沒有讓她好過多少,不吃血肉還可以吃魂魄,那樣一樣淒慘!對了她還有空間,她可以躲進空間裏,雖然出來之後也還在原地,依然沒有辦法脫身,不過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正胡思亂想著,聚集而來的黑色觸手在她面前聚成了一個突起,升到與跌坐的她等高時就停下來,觸手蠕動著露出了半張臉和半截身軀——高挺的鼻梁,黑色的薄唇,眼睛被擋在黑色水藻似的漆黑長發下看不清楚。他的上半身隱隱約約從觸手空隙中顯現,下半|身還隱沒在其間。

這就是這些觸手的本體了嗎?一股漆黑的,陰濕的,隱晦的氣息像一股龐大的低壓籠罩而來,讓人覺得附近的空氣都變得粘稠陰晦叫人呼吸困難。

桑寧頓時不敢再動,看著那東西緩緩靠近,最後停在她的腳邊。

一個陰澀低沈的聲音的聲音響起——“桑家的小姑娘,我見過你,你在我頭頂上住了很多年。”

這是友好鄰裏拉關系的時候麽……桑寧僵硬的堆堆笑容,“你,你好……”

那黑色的薄唇似彎非彎似笑非笑透著一股陰冷,仿佛根本就沒有在動,聲音卻繼續傳來,“你就是新的守園人吧?”

“我不……”桑寧剛想否認,它卻突然靠近了一些,“我知道桑宴已經死了,現在這裏換成你做主,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桑寧只能把要出口的否認咽了回去,“什,什麽?”

“桑園裏已經快沒有什麽東西讓我吃了,你放我出去——”

“——我的好處呢?”

“好處就是,我不吃你。”

“……”

這算什麽交易,這簡直就是惡霸!

“如,如果我放不了呢?”周圍的空氣一瞬間陰冷刺骨,桑寧慌忙說:“我我不是不想放你!我只是說假如我放不了……”

黑色的薄唇唇角挑了挑,“那就吃了你,等下一個守園人到來,把你的屍骨給他看看。”

她知道這不是威脅,只是在陳述。如果不是知道她爺爺桑宴的“死亡”是被華老師和曲小路都認可的正常情況,她都想問爺爺是不是也是被他吃掉的了。

可是現在讓她欲哭無淚的是,她真的放不了,這跟她的意願無關——從進了桑園之後她就像是自然而然的知道了桑園的機制,如果只是還沒有被鎖住的鬼怪守園人可以放走,可是一旦被鎖住就沒有人能放得掉了。

桑園那漁網似的結界本來就會優先集中力量鎖住大鬼,他吃得越多長得越大,就越不可能離開桑園。

看著地面上的累累白骨山,還有他遍布了整個看不見邊際空間的觸手,桑寧真的懷疑他會是整個桑園最後一個被關到地老天荒的妖怪。

……

霍陽三人躲在屋子裏等到外面完全平息下來,恢覆了一片寂靜。

他們慢慢打開門,院子裏除了被守護者撞得有點七零八落的司機先生,再不見那幾個村民的蹤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們知道守護者想要靠近房門的時候是司機先生在擋著,本以為它是沒有生命的東西不會有什麽危險,現在看到他這七零八落的樣子蔡媛美也是一陣難過,發現跟司機先生都已經有點感情了。

她默默為司機先生哀悼,霍陽說一句:“這種東西華先生還可以再做。”催促著她快點上路。

她雙手合十拜了拜司機先生的殘骸就趕緊跟上,一路上家家戶戶的窗戶後面都露出一雙雙幽幽發光的眼睛,可是守護者的歸來讓它們再沒有一個人敢踏出屋子。

他們飛快跑向村口的方向,可是走了很久都似乎一直在村裏轉圈,霍陽停下腳步說出自己的擔憂,“看來天黑時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他看起來對此並不意外,大概早也知道些什麽,只不過抱著期望試一試罷了。

可是桑小豪卻沒有辦法不心急,“難道我們要在這裏等到天亮嗎?可是已經拖了這麽久,桑寧發生危險怎麽辦?”

霍陽不知道如果告訴他這裏的黑夜可不是12小時,而可能是24小時36小時的話桑小豪會不會急得吐血。

蔡媛美看著桑小豪那掩蓋不住的焦急大為感動,誰說桑寧跟他關系不好的來著,根本是胡說嘛!

“那就再試試吧。”

霍陽拿出一個對講機,接通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快,看起來對講機那端的楊豐旭白樂枝早就打開對講機時刻守著了。

對講機雖然接通了但信號奇差,滋滋啦啦的信號雜音充斥其中,只能艱難而簡短的對他們吩咐——“你們還在村外嗎?在村口路中央燃一堆火堆,越大越好,把你們三個人的護身符依次扔進去,讓火堆燃燒的時間盡量長一些。”

接收到指示的三人立刻開始找柴火點火,只是心裏不住的嘀咕大白天的在路中央放火,千萬不要被人看到把他們當縱火犯啊!

與此同時霍陽帶著桑小豪和蔡媛美繼續往記憶中村口的方向走,無論走多少次都毫不停歇,直到看到前方隱隱約約的火光,才加快速度跑過去——“閉上眼睛,什麽都不用看認準了方向直接沖!”

守在火堆旁的三人遠遠就看到一棵花花綠綠的聖誕樹從深淵般的黑暗中狂奔而來,乍一眼讓他們都嚇了一跳——這什麽妖怪!?聖誕樹也成精了?

好在是認出了他們自己的衣服,才沒有在桑小豪沖過來的時候直接用桃木棒槌招呼上去。

桑小豪果然是很會跑,他第一個沖出來,隨後是一身黑衣在黑暗裏完全不顯眼的霍陽,最後是閉緊著眼睛一沖出來就直接臉朝下撲在地上的蔡媛美。

白樂枝和孟思敏趕忙把蔡媛美扶起來,幫她抹幹凈臉上的灰,查看那蘋果似的小臉蛋給拍平了沒有。

等一擡頭才驚訝地發現:“桑小豪?你不是離家出走了嗎?怎麽在這裏?”

霍陽提醒他們:“我們先抓緊時間回去,這事兒路上再說。”

幾個人一門心思往縣城裏趕,等這群奇裝異服的人風風火火趕到縣城裏停車的地方幾人才面面相覷地發現一個嚴重問題——有車有什麽用,司機先生不在了啊!

……

華玉盞半蹲在高高的院墻之上,看著下方守護者龐大的身軀像一只肥碩的蟲子般一點點蠕動穿過院門,身上無數張臉孔閉著眼睛哀怨呻|吟,只有身體最前端的一張臉睜開著漆黑得沒有一點眼白的眼睛,在四處搜尋巡視著什麽。

那些由地面上一絲一縷滲透出來的黑霧組成的人影因為它的到來而紛紛消散,其他少許鬼怪也匆忙回避,沒有一個敢擋著它的去路。

它被桑小豪引到了桑園村,就一定會察覺到桑寧的存在,它會去找桑寧,就一定會進入地下的“牢房”。

這種主動給桑寧招來危險的事華玉盞大概以前想都不會想,他會一切以讓桑寧避開危險為優先考慮,可是當桑寧已經身置危險之中他也只能孤註一擲——

他必須去到桑寧身邊,在守護者抓到她之前把她帶出來,出入之間能夠使用的只有守護者穿進“地牢”時所留下的短暫通道。

那也許只有幾秒,在不了解地下的情況不知道需要面對的是什麽樣對手的情況下,眼疾手快像一千年前還是妖怪大盜時的自己——他可以做到,他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偷玉盞,只不過這次他要搶的寶貝名為桑寧。

……

華玉龍一接到電話就跟曲小路一起趕到了縣城,說起桑園大概沒有人比曲小路這個桑宴的委托人更了解了。

“——所以我才說嘛,就應該讓我陪著桑寧進桑園才對,不然三個人一起也好啊!”

“再多一個人被困在裏面出不來嗎?”

華玉龍的娃娃臉親切微笑著卻一針見血,曲小路這類的妖怪還是只在他特長的地方發揮就好,體力活他實在是不怎麽適合。

把白樂枝等人安置在縣城裏,他們只帶了桑小豪和霍陽返回桑園村外,介於華玉龍也只是個後勤型而非戰鬥型人才,迎接兩人的任務還是落在桑小豪和霍陽身上。

曲小路在兩人面前展開桑園的平面圖,桑小豪頓時詫異——“這麽小?”

他每天都在桑園裏被各種鬼怪和守護者追得東奔西竄,現在告訴他那個迷宮一樣的桑園才只有一間別墅的大小?

“大小不重要,桑宴花了一千年的時間來研究該怎麽處置善後桑園的問題,還有桑園的古建築本身該如何保存的問題,最後他采用了多重空間的重疊和循環,這樣桑園就可以基於保留下來的這部分建築,空間無限循環無限擴展,就像你在萬花筒裏看到的世界。這樣一來裏桑園的地上就是無限的,而地下的牢房則是空間重疊,可以直接理解成我們住的樓房,只不過每一層樓都直接與地面相連,每一層也都關著一些‘危險人物’。雖然不知道拖走桑寧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但這種行為很明顯是一種捕食——

鬼怪之間的同類相食、弱肉強食很普遍,他們靠大魚吃小魚的方式來增強自己的實力——需要一提的是作為一只妖本人還是譴責這種方式的,妖怪中這種行為不是沒有,但絕對屬於歪門邪道,會遭天譴的。

但如果是被關在桑園這種地方,別說什麽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裏面充斥的只有無限的陰晦之氣,連靜心修煉都不能,走上歪門邪道是分分鐘的事,通過同類相食來使自己變得強大是再快捷不過的方法。

雖然桑宴本人沒有承認過,但是我想他把那些危險的鬼怪分層關在一起而不是單獨關起來,說不定本來也就打得這個主意。讓它們自相殘殺減少數量也就減少桑園的負擔,最後變得強大而活下來的鬼怪反而更會被桑園困住。這丫的老奸巨猾真讓妖怪不齒!”

“——曲小路你現在到底站在哪邊?”

不管桑宴這種行為如何,身為桑宴的委托人還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曲小路輕咳了一下,優雅地笑笑,“我站在……桑寧這一邊。”

他繼續說:“總之這種情況雖然不一定在每一層都會發生,但絕對並不意外。只是眼下這一只的觸手竟然都已經伸到了地面來,我想那搞不好它所在的那一層已經全部被它吃光了,沒有東西可以吃才會把手伸得這麽長。而且還不知道這手已經伸了多久,所以我們要面對的絕~對是一個大東西!甚至可以說它就是桑宴豢養的豬籠草!”

☆、第八課時

所謂九犬生一獒,百蟲出一蠱。

這些邪法用的都是同類相殘成王敗寇,用弱者的性命和血來滋養澆灌成就王者的法子。

這東西吃掉了跟自己關在一起的所有同類或者非同類,他的手伸不進其他的牢房就伸向地面,那的確是個不錯的捕獵豬籠草,但從某些方面來說也成為了蠱王一樣的存在。

“那我們要怎麽從這個東西嘴裏把桑寧搶出來?”

“玉盞既然特意讓你引守護者回去自己留在那裏,他自然就有盤算,會保護好桑寧的。”其實曲小路也猜得到玉盞會怎麽做,這種讓人頭痛的問題還是留待後面再解決,先撈出一個是一個。

“總之現在有桑園的結界隔著,我也沒有辦法輕易把桑寧拉出來。你跟霍陽都是人類,結界對你們不起作用,你拿著這瓶溶液和木匣子進去,玉盞看了就知道該怎麽做。”

小瓶溶液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桑小豪也看不出是什麽。倒是那木匣子顯眼的很,黑漆漆的木頭表面淺淺的雕著一層鬼畫符,盒面上還貼好了一道黃符紙。

桑小豪其實很想問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啊?那個華玉盞應該是桑寧的老師吧?可是這兩個人怎麽都不像是普通的師生關系啊……還有表哥曲小路,他攪和在這些事情裏又是個什麽立場?

桑寧這個姐姐既然是真的,他也就沒有再質疑這個表哥的真實性。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他換過了衣服,揣好小瓶溶液和木匣子。

華玉龍開來的是一輛mpv商旅車,打開後廂揭開黑色的篷布,後廂裏滿滿堆著的竟然全都是跟司機先生一樣的木頭人。

“讓它們護送你們吧,這些都是法術做的跟妖力無關,受桑園結界影響不大。”

他讓霍陽把二十個木頭人先生們一個一個從車上搬下來站了一排,每人發一件武器,從狼牙棒雙節棍到大刀斧頭槍戟應有盡有看得桑小豪汗涔涔地疑惑華先生這一路是怎麽載著這些東西開過來的,萬一遇上交警路檢這些應該都算是管制刀具危險物品了吧??

二十個木頭人先生手持武器包圍簇擁著桑小豪和霍陽兩人,他們即將投身進桑園村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中。

桑小豪忍不住回頭去關心最後一個放不下的問題:“那文心姐……?”

華玉龍揚了揚手裏的珍珠,“交給我就好了,我會安置好她的,快去把桑寧帶回來吧。”

……

“很餓啊……”

又一具屍骨從上方墜落,散落在桑寧周圍。一會兒功夫已經有三只鬼被觸手的妖怪從地面上拖下來吃掉,這龐大的身軀想必需要的能量也是驚人。

鬼怪即使不吃也不會那麽容易死,但顯然沒有東西可以吃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不過觸手妖怪臉上似乎看不出有什麽不開心的樣子,它悠哉地支著下巴,勾起黑色的薄唇,隱藏在長發後面的眼睛盯著桑寧——“怎麽樣,想好了嗎?只要你答應,就可以不用被吃掉,這對我們兩個都好,雖然你身上聞起來有很誘人的味道,我還是不怎麽喜歡人類嘗起來的口感。”

他仿佛對自己的挑嘴感到很自豪似的,雖然桑寧完全沒有看出這有什麽可自豪的。

她依然坐在白骨堆上,手腳和半個身子都已經被黑色的觸手纏住,只露出肩膀和腦袋。

她幹巴巴地笑笑,不敢直接說不可能,只能委婉地說:“我,現在真的,還做不到……我還不算是守園人……”

“那就成為守園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在那之前守護者就會吞掉我的……”

觸手妖怪的嘴角依然勾著,“——你是說那個發了瘋的看守,放心,它不會到這裏來。”

幾乎是話音剛落,他們頭頂上方就傳來撕裂一般的聲響,那是很難以形容的聲音,不是布匹的撕裂,而像是大地被撕裂來開。隨即那讓桑寧恐懼的,惡寒的,混合著血和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龐然大物的身軀從天而降摔落下來,在地上慢慢蠕動著爬起來。在它落下來的位置上,連那些黑色的觸手都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自主的回避開來。

桑寧嚇得連呼吸都停了,守護者就落在距離她不到五米遠的地方,它馬上就要爬起來,隨時會向她撲過來,而她卻還被那些觸手纏著動彈不得。

它很快就發現了桑寧,位於頭和脖子上兩張面向前方的臉驟然睜大了眼睛瞪向桑寧,蟲子一般的身軀弓起就要向前撲去,桑寧用力掙紮想要扯開身上的束縛,驚叫著:“放開我啊!它會吃了我的!”

——她竟然得求著一個威脅要吃掉她的東西放開她免得被另一個東西吃掉,她是唐僧肉嗎??

觸手妖怪還沒來得及有動作,熟悉的銀色身影就從上方騰空落下,長長的銀尾狠狠甩在守護者身上把它拍向一邊,半空一個旋身就向桑寧飛竄過來——

“華老師!”

桑寧激動地看著那銀色的身影,他剛一靠近那些黑色的觸手也紛紛向他纏卷過來,每一次剛要纏上那柔韌的身軀就已經輕輕一扭脫身而出。

觸手的妖怪嘴角依然饒有興味地勾著,只是放下了支在頭側的手,稍稍收斂了悠閑的姿態。黑色的觸手開始大量的聚集凝結,扭成一條比銀蛟還粗|長一倍黑色的巨蛇,包圍住兩人盤桓而起。

一黑一銀兩條身影在半空對峙,突然發難上前一爪子將黑蛇拍散,變回黑色細長的觸手落回地面。那些被拍斷的觸手蠕動著又找到本體融入回去,觸手妖怪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不是因為玉盞,他一個人的力量還不至於讓他忌憚,但是一旁守護者也已經再次爬起來向他沖來,想要突破他的阻隔撲向桑寧。

觸手的妖怪雖然是桑園的老住戶了,但近一千年它都是被鎖在地下牢房裏的,理論上來說他不可能逃走,也就不需要守護者巡視。它都幾乎要忘記上一次直接面對這東西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也自然的疏忽了它。

但是這東西絕對是桑園鬼怪的克星,觸手妖怪沒辦法同時應付它和銀蛟,黑色的觸手聚起一堵厚厚的屏障,卻依然瞬間被打碎,趁他被守護者分散精力的時候銀蛟抓住桑寧甩到背上,就直向上空飛去。

桑寧來不及說一句話,迎面的風就呼嘯而來,幾乎是直上直下地向上飛竄,一張嘴就只能灌滿一肚子陰風。她只能抱緊銀蛟的身軀揪住他的鬃鰭不讓自己掉下去,可是腳腕上徒然一墜,險些把她拉了下去,低頭就見一叢黑色的觸須緊緊纏在她的腳腕上,緊得幾乎已經勒進了皮肉裏。

桑寧痛得不自覺地揪緊了銀蛟的鬃鰭,華玉盞大概也被揪疼了,感受到了身上的阻力,緩下速度扭頭咬斷了那條黑色觸須,銀色冷瞳冷眼向地面上那漆黑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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