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課前時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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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家的屋子小,如果住不開可以到我們其他人家裏來。”

楊豐旭只是客氣的應著:“謝謝,我記得了。”

那人又在門口轉了一圈兒,見不會有什麽其他收獲也不敢太造次,最終只是悻悻地走了。

他一走楊豐旭才發現自己背後都汗濕透了,蔡媛美幹脆坐在門檻上一時間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

那東西到底是長了個什麽鼻子啊?連屋裏還有兩個人都聞得出來??

……

在桑園村裏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消息網,那個村民回去之後跟別人一番竊竊耳語,頓時消息就在這個一天裏唯一可以走出家門的傍晚四散出去,人人交頭接耳竊竊喳喳傳遍全村。

霍陽帶著白樂枝和孟思敏到村中央的水井看了看,水井沒有人維護,井底一堆雜物根本沒辦法打水,看起來也只能去村民家借水了。

白樂枝和孟思敏一想到那些突然出現的窗戶裏的燈火昏黃影影重重就覺得打怵,跟著霍陽一轉身一擡頭卻發現最恐怖的不是突然出現的影影重重,而是窗戶上的那些人影都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

兩人的頭皮一下子就炸了,看著一扇扇窗戶上的人影都彎起眼睛向兩邊咧開嘴巴,沖他們詭異地笑著……

白樂枝和孟思敏頓時就有點邁不動腳,還分明看到霍陽頭上也慢慢流下冷汗。

“霍陽學長……”——學長你可千萬要頂住啊,你現在可是大家的主心骨啊!

霍陽不負眾望地穩了穩,“沒事的,他們不會做什麽,跟在我後面就好。”

他帶著她們大踏步走向最近的一家小院裏,裏面的人立刻迎出來,“哎哎這不是村長的客人嘛,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眼前的婦女看起來比較普通,沒有什麽特別顯眼的地方,但這並沒有讓他們感到放松。

霍陽上前說:“我們只是來借點水。”

“沒問題,快進來吧。”

婦女打開了籬笆門,霍陽低聲對兩人說:“一定要經過允許才能進別人家的院子,你是客人他們就不會隨便動你,並且盡量不要隨便碰任何東西,不要給他們任何翻臉的借口。”

霍陽進了院子之後仿佛自然而然的就把自己的水桶交給婦人,婦人也沒覺得他們不自己動手有什麽不對,就轉身幫他們打水——井上沒有軲轆,水桶就用一條麻繩拴著放下去,只是繩子看起來實在不怎麽長,那婦女的上半身都已經完全探進井中,只剩屁股撅在外面一副隨時都會跌下去的樣子。

——這些家夥是認真在假扮人類的嗎?她們很懷疑到離開之前到底能不能配合它們演下去還不穿幫啊!

婦女從井裏出來,白樂枝和孟思敏趕緊收斂好表情,跟著霍陽道了幾聲謝轉身就想快點離開這裏。

然而婦女卻從後面叫住他們——“別急著走啊,聽說你們是修道的?我們村裏人足不出戶見識少,能不能露幾手給我們看看啊?”

這時女人的男人和孩子也從屋裏出來,白樂枝和孟思敏看著那孩子在心中無聲的吶喊——不是個子矮就算是孩子啊!!拜托你們有點敬業精神吧!!

三人奇異而灼灼的目光盯著他們,白樂枝悄悄往霍陽旁邊靠了靠,“非得表演嗎?”

她們臨時學的那點把戲想騙人還是很有難度的。

“它們全都盯著呢,必須得露兩手,不震住他們之後會不停的找麻煩的。”

——它們,可不只是這“一家三口”,稍微轉轉頭就能看到附近房子的窗戶裏墻頭上墻角處到處都有眼睛盯著這裏。

“你們裝裝樣子,我來就可以了。”

白樂枝和孟思敏立刻拉開架勢“護法”,霍陽壓了壓帽檐顯得越發深沈,擡手就從後脖領子抽出一把七寸長的的銅錢劍,另一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瓶茱萸汁淋在上面,婦女一家頓時捂著鼻子想要後退。

霍陽從帽檐下看了它們一眼,“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沒有!”

三個人慌忙擺手,努力裝成沒事的樣子連鼻子也不敢再捂,可是這個味道對於邪祟的東西來說實在是太難忍!

霍陽還像不夠似的,拿出一張黃符紙一晃,符紙頓時開始自燃,往銅錢劍上一烤刺鼻的氣味飄散開來,連白樂枝和孟思敏都開始覺得難聞了。

眼見著這“一家三口”是忍不下去了,他們慌忙恭維著:“哎哎真是太厲害了!可以了可以了!”

霍陽也是見好就收,萬一真的惹著了它們對自己人也沒好處。他最後放了一個大招,掏出一把黃符紙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一張張符紙突然齊齊在半空自燃,漂浮不落。

霍陽在火光環繞中略一頷首,“那麽我們就告辭了。”

等他轉身領著兩個女生走出院子,半空裏漂浮的符紙才燃燒殆盡落下些許符灰。

回程的路上連那些窗戶裏盯著他們的目光都變得隱蔽起來,躲躲藏藏再不敢明目張膽的盯著。

霍陽低聲對跟在身後的兩人說:“在這裏最重要就是沈著,這個村子裏的東西少說也與世隔絕幾百年了,思維都還停留在天師呼風喚雨的年代,很容易就能唬住。”

雖然為了不嚇到兩個人他沒說正因為與世隔絕幾百年不知肉味兒,它們的自控力也是堪憂,萬一露出破綻讓它們有一點懷疑,難保不會以身犯險撲上來。

白樂枝和孟思敏之前雖然一直懷疑霍陽不靠譜,此時再看他的形象確實頓時高大了不少,“霍陽師兄,聽說你以前來過這兒?你為什麽到這種地方來?修行嗎?”

“那是……”修行這麽高大上的理由霍陽還真不想反駁,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說:“我以前曾經想要調查桑寧學妹,就跟她一起來了。這裏是她戶籍上的老家。”

“……”

——事到如今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太驚訝桑寧跟這個桑園村的關系了?

霍陽還在繼續說:“我們住的那間房子,就是桑寧爺爺的房子。”

“……”

——桑寧的爺爺住在這種地方啊?可是不是說,這個村子裏沒有活人居住嗎?

霍陽接下來的話總算解答了她們的疑惑——“我覺得桑寧學妹家的人很不容易,他們代代交接看守管理著這裏的東西不讓它們出去為禍人間,為此放棄了正常人的生活,卻不被官方所理解……也難怪桑寧的爺爺不在了,華教授卻不希望她去接替他看守這個村子。”

不管妖管會的人是什麽說法,這是霍陽自己中二思想的理解。他把桑家理解成一個“犧牲我一個,拯救全人類”的家族,一番感慨包含了太多信息,讓白樂枝和孟思敏也頓時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們快步趕回到小屋時天幾乎已經快黑透了,轉身就能看見村裏家家戶戶都閉緊門窗,再沒有人在外面閑聊亂晃。

“天黑了,村民不會再出來了,我們可以暫時放松一下了。”

霍陽這麽說的時候三個女生卻早就已經嘰嘰喳喳成一團,交流著分開的這一會兒裏發生的事情。

從進村就沒開口過的華玉盞看看在墻角縮成一團,捂住自己的鼻口極力降低存在感的桑寧,臉上浮起笑意,“可以說話了,當心別把自己憋死了。”

桑寧聽到他的話先深呼吸兩口,感覺自己的肺都憋疼了,“沒事了嗎?剛剛嚇死我了!”

“這裏暫時沒事,我們兩個也該走了。”

“我們不用遵守夜裏不出門的規定嗎……?”

華玉盞挑眉看著她:“你說呢?”

好吧她犯傻了,桑寧立刻灰溜溜地往門口走,貓在門口小心地左右看了看,還是比較相信大凡有夜禁的地方總是有它的原因的,可千萬不要一出門就蹦出什麽東西來。

華玉盞往她頭上敲了一下,“走了。”

桑寧忙跟上去問著,“真的不會冒出什麽來嗎?”

“會。”華玉盞大步走著,任由桑寧一溜小跑跟在後面,“這裏會出現讓所有鬼怪都害怕的巡視者,沒有一個鬼怪敢冒險在天黑時出門以免被抓住吞噬掉。只不過它以前每次天黑都會出現,現在卻只偶爾出現,所以就看我們的運氣怎麽樣了。”

“為什麽?那個巡視者去了哪裏?”

“去找你。”

“嗄?”

桑寧恍然,所謂的巡視者就是桑園的守護者?即使守園人不在它們也不敢作亂就是因為還有那東西在巡視。長久的習慣讓它們形成了良好的奴性,即使巡視的東西開始時不時的不見蹤影它們也依舊不敢破壞規矩。

這裏的房子是一間連著一間,彼此的院墻互相相連,在屋後形成一條狹長的後巷。

華玉盞把桑寧托上墻頭,她看著後巷裏雜草叢生的樣子還真沒比那荒涼的院子好多少,在墻頭上轉過頭來問:“不能走前面嗎?”

華玉盞微微一揚下巴示意她:“看山上。”

桑寧擡起頭愕然看到附近黑黢黢的山上竟然露出一棟宏偉古宅院落的房頂,而不等她有時間反應華玉盞就直接兩手托著她的腰把她提下來,視線裏的那棟古宅莫名消失不見。

“懂了?”華玉盞把她又放回墻頭,跟來來回回抱一只小貓似的。

回到墻頭之後,古宅的房頂果然又出現在視線裏。

“只是一個簡單的空間把戲,不從後巷走就沒有辦法接近山上的宅子。”

“那裏是……”

“桑園的入口。”

華玉盞已經輕松翻過墻,把桑寧也抱了下去。在越過墻頭的那一瞬間桑寧仿佛聽到了鋪天蓋地的大雨聲,連四周的視線裏也一瞬間被雨幕遮擋,她剛詫異地擡頭,脫口而出:“怎麽下雨了?”

擡起頭人卻傻住,天空黑得像一匹幕布,哪兒有半點雨星?

華玉盞也故意擡頭跟著看看,看得桑寧大囧。

“好奇怪,我剛剛明明看到下雨了……”

華玉盞只是笑笑,“走吧。”他自然而然地拉起桑寧的手,一面留意著四周一面大步前行。

他那兩條長腿明明走得不失優雅,桑寧卻得小跑跟著,邊走邊問:“華老師,守護者既然也是看守桑園的,那它為什麽要傷害我們?它以前應該不會是這樣的吧?”

華玉盞腳下不停,回應她:“看守桑園不是它們的職責,它們不過是下意識在重覆生前做的事。說到底它們也不過是枉死亡魂的聚合體,對它們來說唯一的慰藉就是每一代守園人死後屍身血肉都會被它們吞噬,它們需要知道不只有自己這麽悲慘,桑家的後代都跟它們同樣下場才能得到安慰。

但是你爺爺打破了這個循環,把桑家的後人解放出來,一千年來它們都沒有見到新同伴所以才會暴走,不顧一切的想要吞噬掉所有守園人的血脈。”

“它們為什麽要這樣?那都是它們的後人啊!”

“冤魂那種東西本來就是負面的,生在桑園龐大的陰氣裏更是一點正面的情緒都沒有。那並不是它們的本意,它們只是已經沒有理智了。”

桑寧跟在華玉盞身後不再說話,只是腳下一絆,一低頭看到自己的鞋帶已經開了。

“華老師等一下,我的鞋帶……”

華玉盞停下來松了手,桑寧蹲下去系鞋帶,人剛一蹲下突然四周又落下了鋪天蓋地的雨幕,大雨來得毫無預示,她慌忙站起身卻不見華玉盞的身影。

“華老師!?”

悠長的巷子裏只有她,只有大雨,哪裏都不見華玉盞。

她知道華老師絕對不會丟下她的,可是他在哪裏!?

遠遠的突然有一種氣息逼近,那種散發著死亡的泥濘的氣味兒,還有大雨中若有若無滲透進來的痛苦呻|吟嘆息,這種感覺桑寧是任何時候都絕不會認錯的!

她正想要跑,卻看到大雨裏還有另一個人也正向她跑來——是華老師嗎?不,那身形不對——當桑寧在大雨中努力看清那個人時腦袋裏一懵,跑來的人,是她。

那是她自己!

桑寧震驚地定在原地,只能看著自己從眼前跑過,直到死亡泥濘的氣息逼近才驀然反應過來趕緊也跟著逃離。

☆、第三課時

怎,怎麽回事啊!?為什麽還會有另一個自己??

那不是一具橫在那裏不會動也沒有生氣的軀殼,那是個活蹦亂跳會跑會逃的人!

桑寧的註意力都在另一個自己的身上,雖然眼前也只有這一條路,但的確可以說是跟著另一個自己在逃。所以當另一個自己開始翻墻時她一時間楞住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逃還是一起翻墻。

突然間另一個人影也從別處翻墻進來跑向另一個她,桑寧一眼就認出那是華老師,她喊了一聲“華老師!”跑過去,然而他像是聽不到她的聲音,只幫著另一個桑寧翻墻過去,自己也迅速翻進去。

桑寧的腦袋一時處理不了眼前的事情,她只是下意識想要追著華老師翻墻進去,只是動作一慢身後守護者那龐大泥濘的身軀已經逼近過來,脊背頓時一片冰涼寒意直竄腳底。

她已經來不及爬上墻,身後腐朽的死亡氣息猛地撲來,卻如同幻影一般穿過她進入墻內。

不,與其說它穿過她應該說是她穿過了它。

桑寧不知道這是什麽狀況,但很顯然他根本就沒有看到她,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甚至直到此時她才註意到在這大雨中自己身上的衣服卻是幹的——明明連大雨打在皮膚上的感覺都那麽清晰,衣服卻根本就沒有打濕。

——所以這不是真的,此時此刻她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只是個幻象。

可是,為什麽?她為什麽會看到她和華老師被守護者緊追不舍的情景?

直覺告訴她這不僅僅是個幻象而是真實發生在某個時空裏的——是曾經發生或是將要發生的事嗎?哪一個?是過去?還是未來?

看著守護者緊追而去的地方,回想著剛剛那一幕的情景,桑寧覺得這不會是未來的事,至少不是這一次來桑園村會發生的事情,因為兩個人身上穿的衣服跟這次不相符,也完全不是冬季的衣著。

她繼續努力翻墻,無論如何都想要跟過去看個究竟,心裏也在亂糟糟的思考著她從來都沒有過什麽預知能力,那麽這應該是過去發生的事嗎?她應該的確是來過這個村子的,所以這是上一次來時所發生的事?

好容易翻過墻頭,她四下裏尋找著華老師和自己的去向,目光不自覺地落向一間屋子的後窗。

她想要推窗進去,但無奈的發現自己奈何不了這扇幻象裏的窗戶,心急之下自己的手竟然已經透窗而入。

桑寧於是一頭鉆進去,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華老師和另一個自己。

他們躲在遠離窗戶的角落裏,兩人坐在地上,華老師幾乎是將“自己”圈在懷裏,這樣的姿勢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來竟然格外讓人臉紅。

她進來時兩人正在低聲說話,“自己”在華老師懷裏微微仰起頭,而華老師也正低著頭對上她的目光——

“見到你爺爺了?”

“我找不到他……”

“那就不要找了,跟我回去。”

“因為我永遠都找不到他的是嗎。那我不是連最後一個家人也沒有了,連自己到底是誰也不知道。”

“你是桑寧,這不夠嗎?”

低低的聲音宛如耳語,不止是耳根,連心頭都微微發熱。

桑寧已經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在什麽情況下的對話,只有暖而酸澀的感覺一下子充斥在心頭,她仔細地聽著華老師的話,像是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字——

“就算我來代替他們也不行嗎?只不過是六七十年的事,我可以一直陪著你。你想要家人我可以當。這樣你會開心點嗎?”

桑寧在心裏喊著:快答應!快答應啊!

她知道自己一定會答應,卻還是生怕開口遲了華老師會反悔似的,看到“自己”忙不疊的點頭心才落下了一半。

原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華老師在她心裏早已經重要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承諾,即使有可能已經是過期的,只要想到華老師會一直在她身邊就足夠她無比欣喜無比安心了。

“——但是你需要知道人妖有別,我會在你身邊,現在是師生,以後也許是兄妹,姐弟,姑侄,甚至祖孫,卻絕不可能有別的關系。你知道這個意思嗎?”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子傻在那裏。

一輩子,是這樣的一輩子嗎?

為什麽“自己”竟然還能夠笑著說:“那說好了,你不許賴。”

她才不要這樣的一輩子!桑寧幾乎想要撲上去讓他們改口,她明明看得到華老師抱緊她時臉上那糾結而無奈的神情,看得到他眼裏舍不下的眷戀,這是她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得這麽清!

可這就是他們的約定嗎?如果是這樣的約定,她以後要怎麽辦啊?

明明兩個人在一起,卻要各自婚嫁各不相幹??這千萬不要是華老師說過的約定!

她為這個蛋疼的約定快要抓狂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華玉盞的聲音:“桑寧!桑寧!?”

桑寧微微愕然了一下,華老師他們不是看不見她嗎?

——不對,眼前的華老師眼裏依然只有另一個她,不是這一個華老師在說話!

一瞬間眼前像是撥雲見日,四周的景象如同霧氣一般消散不見,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不久之前跟她一起離開小屋翻到後巷來的華玉盞。

她還站在後巷中,天上也沒有下雨,他的手牢牢抓著她的手臂好像她隨時會消失似的——而實際上幾分鐘之前她也的確消失了。

就在她蹲下身系鞋帶的時候她的身影突然從他眼前消失,雖然只是短短幾分鐘就又再次出現,但不知道這其中的狀況華玉盞只能緊張地抓牢她以防她再次消失。

桑寧一時還沒有從兩個空間的落差中回過神來,看著華玉盞抓緊她的那只手,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這只手用力抱緊她時的樣子。

“桑寧?”

華玉盞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臉頰,桑寧這副呆楞的樣子讓他擔心她消失的那幾分鐘裏發生了什麽。

桑寧回過神,看著華玉盞的目光越發怪異了,“華老師,我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裏?”

華玉盞的目光閃了閃,“為什麽這麽問?”

“我剛剛看到了……我們。”

他挑眉示意她說詳細一些,桑寧對於這裏發生的事自然也不敢有隱瞞,“我看到……我們被守護者追趕,躲進一間房子裏,然後……”

“然後?”

華玉盞似乎悄然靠近了些,低頭淡淡凝視桑寧,讓她隱約有幾分局促——“然後我……看到,你說你要當我侄子,還要當我孫子……”

說到後面她哪裏還顧得上局促,根本就想哭了,“華老師,那是你說過的,你答應我的事嗎?”——沒事答應當她孫子幹嘛啊嗚!

華玉盞默默窘,這姑娘應該不是故意的吧?就沒有別的說法嗎?他當然記得他曾經對她說過些什麽,但那些話的重點難道不是他會陪她一輩子,為什麽這姑娘偏盯著那些叫人無奈的地方。

不過看著她那副沮喪到想哭的樣子他也只能說:“你看到的的確是我們曾經說好的,但是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我們的約定不是這個。”

桑寧這才好受了一點,華老師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後來的約定怎麽著也應該比這個靠譜許多。她不好意思去問,華玉盞卻追問:“你很在意?不願意維持那樣的關系?”

當然的吧……聽到那種消息簡直讓人肝兒都涼了。

華玉盞繼續逼近,追問:“可是你上一次的時候不是願意的嗎?”

他狹長的眼裏透著揶揄,像是要從桑寧這裏逼問出一個他想聽的答案——她不甘心了對嗎?不會再願意滿足於那樣的關系,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他們後來也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即使桑寧已經不記得也至少不要像是它們完全沒有發生過。

如果兩人之間還像過去一樣一直止步不前,她還甘心於那個曾經的約定,那不甘心的人就該換成他了。

看著桑寧再次局促起來他才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我大概已經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雖然桑園村是建立在現實世界的,但是到底還跟桑園相連,也受桑園影響空間有點不穩定,可能是會發生一點交錯不用理會,我們也別在這裏多耽擱了。”

……

宏偉的古宅隱沒在黑黢黢的山林裏,像是隔絕了時代一般佇立在那裏。

桑寧看著那扇古樸的大門有些不敢置信,“這真的是桑園?它還在?”

“只是保留了很少一部分建築作為進入裏桑園的入口,真正的桑園可比這大得多。”

華玉盞正想要上前推門,桑寧卻突然攔住他,“華老師,我還是自己進去……”

“別傻了,走到這裏我會讓你自己進去嗎?”

看著桑寧一臉擔憂似乎怎麽也不放心他踏進桑園,華玉盞伸手解開了胸前的扣子——

“桑園的力量已經大不如前了,他的規則是會把力量優先用在鎖住強大的鬼怪上,已經無暇去顧及那些弱小的鬼怪,所以才讓以前被鎖住的那些小妖小鬼有機會逃脫出來。我找人幫我動了點手腳把妖力壓住,不會被困住的。”

敞開的衣領中露出了一個直接刻在皮膚上的符文圓陣,幾乎占據了整個胸膛。以前進桑園有桑宴放他出來,但這一回可就自求多福了。

桑寧看著那個刻在胸膛上的符文圓陣心裏一陣難受,雖然以華玉盞的恢覆力消除掉符文以後只要一兩天就會好了,但那樣刻在皮肉上,難道不會疼嗎。

華玉盞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可以進入桑園,給她看了一眼就系上扣子,“快點進去吧,在裏面不管遇到什麽就直接關進空間帶出去,多少也能給桑園減輕點壓力。”

華玉盞在她面前輕輕打開了桑園的大門,頓時一股陰沈,晦暗,濃膩的空氣流瀉出來,仿佛一個塵封了太久的地窖,滋生著蟲蟻黴菌和各種不見光的邪物。

“這裏陰氣很重你可能會有些不舒服,但你現在不是正常的人類身體,魂魄也有曲小路的本體保護,對你不會有什麽影響,忍一忍就好了。”

桑寧搖搖頭,“我沒事。”

她不是在安慰他,是真的沒事。甚至於這種空氣不但沒有讓她覺得不舒服反而像是勾起了心底深處的懷念——她太熟悉這種空氣,即使沒有記憶,即使輪回轉生,這裏的空氣也早已經沁透了她的靈魂。

她快要不記得自己是誰,忘記了作為桑寧的生活,好像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孩,被困在如同巨大迷宮一般一重又一重的院落裏,擡起頭看著古樹參天鴉雀盤桓……

一千年以前,有一個女孩子出生在桑家,從一降生就被關在桑園,除了負責送一日三餐的人之外再不能見到其他人。她這樣活了十六年,在那樣本該美好的年華裏,溺死在水中化作一個水鬼。

那個小水鬼後來的名字,就叫做月見。

有關前生往事所有所有的記憶本該都已經失去,但身在這棟宅子之中,這棟古宅就像一個有生命的垂暮老人,低聲念念地對她訴說著那些它見證過的往事。

嗡嗡沈沈的聲音宛若耳鳴讓桑寧的頭都有些痛了,進來之後果然完全不似外面看到的那樣,裏面的庭院重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得多,一重又一重好像一個大迷宮。

“華老師,這裏這麽大我們要怎麽才能找到小豪?”

“找人的時候就得多打聽當地人。”

華玉盞這麽說著,卻帶著桑寧迅速藏身進一個角落,眼前只見一團暗沈沈的陰影像是飄又像是走過去,那影子三分像人,卻有七分的奇形怪狀。

等那東西走過去桑寧才敢低聲問:“華老師,那是什麽……?”

“裏桑園的鬼怪本體都被關起來了,這些就跟追著你去學校宿舍的觸須和分|身是一樣的東西。”角落裏地方不大,兩個人幾乎是擠在一起,華玉盞說話時微溫的氣息直接拂在她的頭頂,吹她的額頭麻麻癢癢的。

桑寧在學校宿舍裏看到的那些東西就只是融合混雜在一起的一大團陰氣,四處遍布幾乎把整個宿舍樓都包裹了。但是在這裏他們的個體更明顯,就是一團黑漆漆人不人怪不怪的東西。

那東西走過去之後陸續又有幾個路過,其中一個在他們藏身的地方停了停,伸長脖子像是四處聞了聞,嚇得桑寧又捂住鼻口大氣不敢喘,好在那東西只是稍微停留了一會兒就走開了。

華玉盞低聲說:“別擔心,現在在這裏桑小豪的存在絕對比你更吸引註意力,我們跟上去,它們會帶我們找到桑小豪的。”

——比起木頭人桑寧,當然是桑小豪這個活蹦亂跳細皮嫩肉的少年更有吸引力。

桑寧著實沒有想到小豪在這裏過得這麽水深火熱,不但要逃離守護者還要躲避這些東西,她為自己來得這麽遲感到深深的自責。

華玉盞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說著:“桑家的事也不是就要你自己一個人扛,他好歹也姓桑,身為一個男人幫你分擔一下又怎麽樣,反正他適應得不是也挺不錯嗎。”

桑寧現在也是知道,華老師是只要她沒事就算萬事大吉,旁人的事閑來管管也無所謂,但要是為了她,他大概也可以不管別人死活。

所以對這句話她也就不發表什麽意見,只悄悄跟在後面。

突然間她腳下一絆,雖然被華玉盞扶住沒有跌倒,腳卻被什麽東西纏住擡不起來。低頭一看就如惡夢成真一般,一叢海藻似的觸手從地下探出來纏住了她的腳踝,還在不斷向上攀延——

華玉盞反應極快立刻就拿匕首去割,然而他那削鬼如泥的匕首割在“觸手”上卻立刻就翻卷了刀刃。

桑寧還從來沒見華玉盞的匕首會失效過,壓低了聲音不安的問:“華老師,這是什麽啊……?”

華玉盞卻也只能搖頭,“這下面有些東西被關進去的時候我都還沒出生,搞不好他們自己被關了太久都忘記自己是什麽東西。”——所以他又怎麽知道這什麽鬼。

遠處正有一團黑影也正向這個方向走來,再不躲開就要撞個正著。華玉盞用力握一下桑寧的手,“別怕,你就跟他說話。”說完翻身一躍人已經上了高墻頂。

桑寧深呼吸——不怕,華老師說不怕她就不怕。

那一團東西慢慢靠近停在桑寧面前,雖然華老師說要跟它說話……可是臨到跟前桑寧看到的就是那團黑影慢慢凝聚,變成一具燒焦的人形似的黑漆漆的東西,仿佛一碰就會散掉簌簌地落著炭灰樣的黑灰,沒有耳朵也沒有嘴,這要怎麽跟它說話?

☆、第四課時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擋著您的路了,請不用理會我,請——”

桑寧的腳還被定在地上,只能盡力往旁邊挪了挪騰出點地方,期望對方可以就這麽走過去。不過比起遠處活色生香的桑小豪,似乎還是近在眼前的桑寧讓它更感興趣一些。

這焦黑的人形物又瘦又長足有三米高,它深深的低下頭去“觀察”著桑寧,但它並沒有眼睛,只是低下頭去感覺著,用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鼻子嗅著,身上焦黑的渣渣簌簌地掉落下來,險些落了桑寧一身。

嗅了一會兒它的手也伸出來慢慢摸索著,長長的手掌上只有四根手指,一邊向桑寧靠近一邊也簌簌掉著焦灰,眼看就要沾到桑寧身上。這時華玉盞驀地從高高的墻頭跳下來,一腳正踹中那東西的後腦,整個人形物頓時碎成了焦黑的粉塵四散而去。

雖然要拿桑寧來吸引對方的註意讓他心裏各種不舒服,但以他現在被鎮壓的這點妖力也只能用這種方法偷襲。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海藻似的黑色觸手,判斷自己沒辦法砍斷也就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吩咐桑寧:“你來砍!”

桑寧雖然有些疑惑華老師都砍不動的東西難道自己可以嗎,不過還是乖乖按他的吩咐去做,拿出他給她的匕首一刀下去黑色的觸手竟然真的斷了。

她詫異的看著手裏的匕首兩眼都快要放出光來了——難道只有這一把才是真正削鬼如泥的寶刀嗎?

華玉盞看到她的目光就知道她又在想什麽,拉上她免得她繼續發呆——“別看了,刀具店批發的,八十塊一把。你想要的話我那兒還有一打,回去再給你幾把。”

桑寧已經出離詫異了,“刀具店?人類的??”——還批發價??

“現在可不是鐵匠遍地的時代,將就著用。”

“可是它怎麽——”

“因為使用的時候註入了妖力,可是現在我自身的妖力很弱所以刀也不再起作用。”

桑寧這回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了,“但是我這把還是一樣好用啊,果然這一把還是不太一樣……?”

“匕首都一樣,只有使用的人不一樣。”華玉盞似笑非笑地回頭看她一眼,“你見過我使用這把匕首,你認為它很好用,所以它在你手上就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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