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0章 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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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賭博。

千裏對一個團隊的重要性,沒人比他更清楚。

如果說,一個五人隊伍戰鬥力的正常總和是5,那麽一個好的指揮,能讓這數值翻倍。而路人隊伍,很可能連5都達不到。

況且,千裏的坦克比他的法師更註重,或說更依賴團隊配合。嘲諷臉,就是為團隊而存在的。

沒有了團隊的他,只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罷了。

無咎的想法,自打見面那一刻起,千裏就察覺到了。他心底承認,無咎的戰術是對的,打蛇打七寸,無咎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七寸。

不僅要想到,還要做到。以千裏的靈敏度和操作,想硬生生地糾纏住他,這不是誰都能勝任的事。

實際上,只有很少人能做到,很少很少。

無咎並沒有十成的把握,對他自己沒有,對他的四個隊友也沒有。

但在那麽多戰術裏,這已是最可取的一個。也許,無咎在潛意識裏也想挑戰一下自己。

試一試,我對你的了解,究竟到什麽程度。

至於另一邊,就是考驗運氣的時候了,看是無咎的隊友更厲害,還是千裏的隊友更厲害。

所以說,這是一次賭博。

前期,仗著千裏不知道自己是何方神聖,無咎多了些優勢,成功地留下了千裏,等後來千裏識破無咎的真面目,已經晚了,他和隊友離得太遠,兩人進入了無休止的持久戰。

理論上,無咎這邊多出來兩人,如能與無咎合力圍攻千裏,應該有機會推倒千裏才是。

無咎不。

兩人在打鬥中不停地進行著位移,明明是兩個法師的鬥法,激烈程度卻不亞於近戰的短兵相接——不過千裏該算半個近戰,各種晃動中,無咎卻直直地看著千裏,千裏也直直地看著無咎。

這丫……真的要跟他單獨杠到底了啊。千裏心中如是想。

無咎的眼神波瀾不驚,像是回應千裏心底的問題。

他太相信他。

相信他能做到看似做不到的事。

所以,不能給他一點機會。

無咎的兩個隊友,一個半血左右的遠程,一個三分之一血量的近戰,他們真要來幫忙,分分鐘只能是幫倒忙。

不是無咎不待見普通玩家,這是理智判斷後的結論。

這是隨機匹配的活動,大家都是路人,他和隊友們的配合度為零,那兩人若上了,不消說,千裏必定調轉槍頭朝他們下手,無咎是個AOE法師,千裏真要粘著他隊友打,說實話無咎幫不上太多忙,他是可以指揮沒錯,可萬一……隊友跟不上呢?千裏的實力是定數,以少打多是他強項,尤其LDM裏借刀殺人太方便了,他隊友的實力卻是不定數,稍有不慎就會徹底浪費他苦心孤詣制造出來的1v1、4v4的局面。

綜上,在無咎眼中,隊友的援助等於送人頭。

實則,由一個法師去拖住嘲諷臉並非最佳方案。最理想的狀況是,讓一個不依賴團隊配合,對團隊也沒有過多增益,能夠較為自由地游離於團隊之外的成員去做這項工作,比如——蟲蟲這一類玩家。

但這一場,只能是無咎親自來執行這個任務。

他不是最合適的職業,卻是最合適的人。

無咎的兩個隊友聽他這樣說,都不禁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兩人哪想得到那麽多?都以為這法師想和嘲諷臉堂堂正正地公平對決呢!反正對面團滅了,閑著也是閑著,兩人幹脆就躲在不遠處遙望這一場難得的熱鬧。

必須難得啊!看過嘲諷臉視頻或聽過他相關傳言的,活動中遇到他都多少有點小激動,特別是對手,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拿到嘲諷臉的首殺了呢?那時就是寒窗十年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了!

這局一開場,聽到那法師特別理所當然地說他要和嘲諷臉單挑的時候,大家都驚呆了,驚完之後是質疑與嗤笑。無咎不以為意,冷靜而耐心地給他們解釋了一番戰術思路,大家在半信半疑中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出發了。

沒想到,第一輪如此之順利。

打著打著,無咎覺得不對勁了。

他的技能,命中率提升了。

不,不是他突然超常發揮了,而是……千裏的躲閃率,下降了。

——他根本沒在躲閃!

自那兩人來了後,千裏生命流逝的速度嗖嗖上升。

無咎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賣血?

千裏即便賣血,增強的也是防禦而非輸出,這是幹嘛?

無咎的目光刷地掃向他隊友的方向。

千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無咎的輸出豈是蓋的,且千裏是血量越滿皮越薄的類型,不多久,他的血條就滑到了50%以下。

在旁觀者看來,就是千裏節節敗退的態勢。

但無咎不能住手。他如果停止攻擊,中斷對千裏的控制,千裏完全可以直接沖向他的隊友。

是的,無咎的策略無疑巧妙,可千裏怎麽會坐以待斃?

這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面對千裏自殺式的打法,無咎哭笑不得。最初認識他的時候,無咎確實被他全面壓制,一年多後,無咎基本可以和千裏無障礙搭檔了,這麽久以來,兩人單挑了數不清的場次,無咎也贏過不少,然而他總覺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太了解千裏,這一點讓他占了不少便宜。至於其他方面……千裏似乎總能比他多想一點。

永遠令人猜不透。

“唉,無咎你太厲害了,我投降了!”千裏一邊在地上灰頭土臉地骨碌碌滾著,一邊大聲嚷嚷。

“奧斯卡真的欠你一座小金人。”無咎忍不住笑了。

他心知肚明,千裏這話不是講給他聽的,是講給他隊友聽的,千裏在使用一柄無形的利器——離間計。

“過獎過獎,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兒上,您老人家手下留情唄?”千裏說。

這一招的效果立竿見影——無咎的兩個隊友快坐不住了。

“別過來!”無咎又喝止了一次。

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覆雜。

“他是不是想自己推了嘲諷臉啊?”其中一人道。

“我看像……”另一人猶疑道。

“這嘲諷臉也太弱了吧?”那人一臉鄙夷。

“等等,你有沒有聽到?”

“聽到什麽?”

“嘲諷臉好像喊他……無咎?”

“啥?”

“喊了幾回了,真的是無咎。”

“臥槽!”

“咱……上不上?”

“上!必須上!”

“額,跟大神搶人頭不太好吧……?”

無咎是吾名之族的會長,兩人都知道,LDM響當當的一號大神。本來他們覺得這法師想偷偷搶了嘲諷臉千年一遇的首殺,那就不能忍了,得知法師是無咎後,一人又糾結了起來。

“去他娘的不太好!你愛咋咋地,老子上了!”那人說著,掄起家夥就噠噠噠地蹦過去。

這人頭他搶定了!

笑話,他可是浩瀚盟的精英團玩家,和吾名之族仇大著呢!

且不說公仇,他本來就沒義務把這萬眾矚目的人頭讓給與他無親無故的什麽大神,他就算搶了,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瞅這人沖得決絕,另一人也趕忙跟上。哪怕不搶人頭,他也得協助隊友吧?

前一刻還軟趴趴地求著繞,被無咎轟得找不著北的千裏,一待兩人加入戰局,瞬間如覺醒的雄獅無情翻臉,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無咎輕輕地嘆了口氣。

團隊游戲,最怕的就是各自為戰。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人,為了眼前一點利益而舍棄大局,得不償失。

無咎沒有生氣,只是無奈。人性,從來都由不到他掌控啊。

不能掌控,只能利用。

是啊,他有什麽資格要求這些隊員完全服從一個陌生人的指令呢?信任,是多麽困難的事情,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怎麽樣,是不是念起我的好了無咎?”擊殺了無咎第一個隊友後,千裏洋洋得意地朝著無咎耀武揚威。

無咎看著興高采烈的千裏,他的笑容如斯燦爛。

念起他的好?無咎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是啊,長久以來,他們早已習慣了彼此那水乳交融、心照不宣的默契,好像與生俱來地,他們就理應在彼此身邊,沒有質疑,沒有猶豫,沒有那麽多欲語還休、彎彎繞繞的斤斤計較、互相猜忌。

古人有雲,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高山流水的知音,配合無雙的搭檔,並非每個人都能擁有。

他無疑是幸運的。

是吧?他終究是一個幸運的人。

無咎忽然想著,就讓千裏贏了吧。

一場勝負,無咎並沒有他人想象地那麽在乎。他玩游戲是為了樂趣,而樂趣的深淺,與輸贏不構成絕對關系。

可是……

無咎的眼前,千裏還在那邊和他剩下的另一個隊友戮力奮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認真,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每一記出擊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微小的機會都絕不遺漏。

這就是他從一開始認識的千裏,四年了,他的技術提升了,經驗增長了,心態成熟了,可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不行。

沈思中的無咎依循著節奏又完成了一個吟唱,一片火紅的魔法陣倏然炸起在千裏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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