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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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勝天,江湖人稱第一殺手。

傳聞其殺人手段應有盡有,手下有千名殺將號曰“月奴”。

戊.戌堂是聶勝天以及眾月奴的棲息之地,從來沒有人知道它的方位,更不知道它到底藏著多少殺手。這個令百姓們駭人聽聞的地方,自然沒有人知道更多關於它的消息。

聶勝天帶領眾月奴行兇,只要他一出手,就沒有失手的時候。由於其殺人手段千奇百怪,無一重覆,官府都拿他沒辦法。只可惜,這名“常勝將軍”,也有失手的時候。七年前,聶勝天遭奸人所害,手下月奴幾乎全被暗殺。聶勝天也***身亡。

傳聞,聶勝天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七年前,長安城,大丞相李禪府邸。

“老爺,據探子來報,聶勝天近期會在洛陽一帶出現。”小廝長弓附在李禪耳邊輕聲說道。

“哦?這剩下的地方官不是些大清官就是一些小角色。看來,聶勝天把下一個目標瞄準了本相啊!”李禪捋了捋下巴的胡須。

“老爺,那怎麽辦?聽說那聶勝天殺人如麻,手段陰險無比……”

“怕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憑他一個小小的殺手,能奈我何?”

這時李家小姐李諾如從外面回來,見李禪似乎有心事,便問道:“爹,您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爹沒事。”

“用不用我讓下人去泡一壺清心凝神的茶過來?”

“不,不用。諾如啊,自從你接手家裏的重要事務開始,就沒有停歇過。這幾日府裏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你出去散散心吧!客棧我已經讓長弓幫你安排好了。”

“謝謝爹。”

“好了,沒什麽事,你就先下去吧!”

“是,爹,女兒先行告退。”

李諾如走後,李禪問長弓,“前幾日我讓你安排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回老爺,都安排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李禪滿意地點點頭。

一日,聶勝天喬裝出行,與當朝丞相李禪之女李諾如一見鐘情。

從那以後,他們時常私會,在花前月下談笑風生,私定終身。

可惜好景不長,李禪發現女兒懷有身孕,追根問底,諾如擔心父親會做出什麽事情,只好如實相告。

出乎意料的是,李禪竟答應了他們的婚事。

聶勝天一邊歡喜李禪中了自己的圈套,一邊卻躊躇不定,心中暗想大婚之日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可諾如怎麽辦?

雖然自己此行是為了殺掉李禪,可是諾如是無辜的人,殺掉李禪之後,他就必須離開這裏。倘若諾如知道自己只是把她當作一枚棋子,她會怎麽想,況且,自己還成了她的殺父仇人。

權益之下,聶勝天還是選擇了以大局為重,繼續行動。

就在聶勝天為何時動手思前想後時,李禪故意使詐,誣陷聶勝天與隨侍婢女蘇月有染,讓女兒相信他用心不專。

此時諾如已懷孕七月。婚期將至,請帖已經無法收回。李諾如身為大家閨秀,理應實大局。但心狠如她,當她得知聶勝天用情不專後,決心在婚禮上當著眾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讓他沒有臉面存活在這個世上。

聶勝天對這即將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婚前一夜,礙於婚禮會有眾多官閥出席,聶勝天決定日後再伺機行動。

李府大堂中央,婚禮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李諾如突然自掀頭蓋。

聶勝天愕然,“諾如,你怎能自己掀頭蓋呢!”

李諾如並不搭理他,而是傲氣十足地指著聶勝天對在場的嘉賓道:

“各位,今日我不惜顏面,自曝家醜,就是為了告訴大家,站在你們眼前的這位翩翩公子,實際上是個無情無義的負心漢!”

眾人嘩然,聶勝天不知所雲,“諾如,你何出此言?”

李諾如沒有註意到坐在高堂上的李禪嘴角揚起的邪笑,他指著聶勝天和一旁的蘇月,厲聲道:

“他,居然背著我,和他身旁的這個賤奴私通!”

全場一片喧囂。

首先說話的,是惶恐不已的蘇月。

“夫人,奴婢自知身份卑賤,對主人一片忠心,萬沒有非分之想!”

“諾如,你怎能聽信讒言?”

聶勝天暗覺不對勁,與蘇月對視。蘇月會意,暗中觀察李禪的神情,全然沒有一絲家醜外揚的尷尬之色。

“你們不要再裝了!”

與此同時,只見李禪一揮手,“給我拿下!”

在場的所有賓客都褪下華服,掏出兵器,將聶勝天,月奴二人團團圍住。

現場隨即陷入混戰之中。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諾如被這突如其來的戰亂駭住,一時動了胎氣。婢女景環忙帶諾如離開。

“聶勝天,你逃不掉了!”李禪狡黠一笑。

聶勝天先是一驚,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李禪,你居然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李禪猖狂大笑:“哈哈哈……天算不如人算。來啊!給我殺了這惡人!”

還好聶勝天事先在府外埋伏,可當他發出暗哨時,才發現已徒勞無功。

“別喊了,你的手下早就被我擊斃了。你以為我的黑暗騎軍都是白養的?聶勝天!今晚你是插翅難逃了!哈哈哈……”

聶勝天與蘇月孤軍奮戰。蘇月身負重傷。二人好不容易逃離虎口,一直逃至郊外。

聶勝天先安置好蘇月,自己引開殺軍,被一路追至懸崖。無路可走之時,聶勝天往懸崖縱身一躍,這時李禪將一支火箭射中他的後背。

李禪號令殺軍朝崖下發射火箭,不給聶勝天一記生還的可能,見熊熊大火燃起,方才滿意離開。

李府,李諾如閨房。

“小姐,用力!再用力!”婢女景環在嘗試給李諾如接生。

“啊——”

隨著歇斯底裏的一聲吼叫,景環發出狂喜,然而只有短暫的一秒。

“景環……生……生了嗎?男孩女孩?”李諾如虛弱地問道。

景環臉上卻是一臉驚恐,“小……小姐,是個死嬰……”

“什麽?!”

景環將肩頭有月形胎記的死嬰抱在李諾如跟前,李諾如看到死嬰毫無生氣的樣子,瞬間昏死過去。

“小姐!”

與此同時,“死嬰”突然啼哭起來。

景環喜出望外,欲喚醒李諾如,卻被人打昏。

月奴在草堆裏看到聶勝天死於火海,悲傷欲絕。

她在河邊清洗傷口,突然看到不遠處飄來一個水盆,水盆裏似乎有東西在動。

待水盆靠近岸邊,月奴才看清那是個女嬰。

李府。

“長弓,事情都辦妥了嗎?”

“回老爺,那女嬰,已被我扔進了河裏。”

“長弓啊,你可知道背叛我會是什麽下場?”

“老爺!小人一直對您忠心耿耿,豈敢做出忤逆您的事情來?”

“長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日後你若叛我,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你。”

“老爺您多想了,長弓萬萬沒有背叛您的心吶!”

李禪看著驚出一身冷汗的長弓,淡淡一笑,“我開玩笑罷了,那麽緊張作甚?長弓啊,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麽事情都藏不住。看看你,都嚇成什麽樣了?!”

長弓擡頭看他,討好的陪著笑。

“當年要不是你家破人亡,跪在李府門口求著我收留你,想必你也不會有今天李府管家的地位。長弓,人是要學會感激的。”

“老爺對長弓的情意,長弓自然是明白的。我是看著諾如小姐長大的,諾如就像是我的親生女兒一樣,我當然也像老爺一樣,希望諾如小姐最終能夠擁有一個好的歸宿。”

“嗯……”李禪捋著胡須,對長弓的回答表示十分滿意。

“長弓啊,你來的時候,諾如剛好滿月吧?這日子可過得真快,如今,諾如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只可惜,這孩子身上流著邪惡的血統,實在是留不得,留不得啊!”

“老爺的想法是為咱們李家好。一個殺手的孩子,是不配在老爺您的府邸裏長大的,這事要是傳到皇上耳邊,肯定對您十分不利。”

“果然還是長弓了解我。諾如肯定會明白,我這樣做是為了李家的未來著想。幸好婚禮上的,都是我們的人。沒人知道諾如跟聶勝天這場荒唐的婚事,等諾如過了這一坎,我就立馬請示皇上,把她許配給王爺。這樣一來,我跟皇帝的淵源,可又加深了一層。”

“對啊老爺,只要小姐嫁進皇家,從今以後您可就是皇親國戚了呀!”

“哈哈哈哈……”李禪發出得意的狂笑。

長弓卻站在他身後,收起方才諂媚的嘴臉,冷漠地註視著他。

原來長弓是李諾如的舅舅,當年諾如的母親生下諾如後,便被生性多疑的李禪親手殺死。

長弓唯恐諾如會遭李禪毒手,便潛入府中,騙取李禪信任,暗中保護諾如。

長弓將女嬰用繈褓好生包裹,並在她脖子上掛了一條有他們家族記號的長生結,以便以後諾如母子相認。

看著裝著女嬰的盆子順流而下,長弓暗自為她祈禱,方才放心離開。

心灰意冷的李諾如,對父親所做的一切渾然不知。

失去親生骨肉後,她更加痛恨聶勝天,如今負心人已離世,心中憤懣竟一時間無從發洩。此後,李諾如性情大變,對天下負心人極其憎惡。

那夜,李府不見了大小姐,江湖上卻多了一份邪惡勢力——醉生樓。

傳聞那醉生樓樓主鉤月,對天下負心之人極其憎惡。

醉生樓表面上是一個風花雪月之地,實際上卻是搜集江湖民間乃至官府朝野各項機密的大雜燴。

醉生樓裏的夢娘們,個個都是武藝高強的江湖人士。表面上陪酒陪笑賣弄風騷,實際上賣藝不賣身。在騙得“機密”後,便讓其吸食特制迷藥,使其陷入醉生夢死的幻境之中。因此醉生樓的來客絡繹不絕。

那麽,這群夢娘們,要這些機密有何用?

這就要看那對男人深惡痛絕的鉤月樓主,如何利用這些機密,去對付那些“負心人”了。

除此之外,醉生樓還做交換機密的買賣。有任何需要的人都可以前往醉生樓換取,前提是來者必須有一個同等價值的機密可供交換。

“恩公……恩公……你終於醒了!”

聶勝天全身上下纏繞紗布,虛弱地睜開眼時,見到陌生的白面書生。

聶勝天:“我這是在哪兒?”

白面書生:“這裏是我家。你放心,這裏很安全的。”

聶勝天:“你是誰?為何要救我?”

白面書生:“恩公,你忘了?幾年前鬧饑荒,你曾救過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啊!我叫肖政,救你回來的是我爹肖旭。那日,我爹去懸崖邊上的峭洞裏采藥,剛制服一個盜賊,便聽到崖上的動靜,知道你被人追殺。於是,當你從崖上跳下時,我爹及時扔出藤蔓將你救進山洞。為掩人耳目,我爹只好將惡賊推下山崖,並將你身上的玉佩一同扔下。這才將渾身燒傷的你救回家。”

聶勝天聽完,感激萬分,當即拱手致謝,“聶某在此多謝救命之恩!不知你父親可在?聶某想親自言謝!”

“恩公,不必了。你昏睡了七七四十九日,身上的傷仍未痊愈,實在不宜下床。況且,家父他……”

肖政面露難色。

“他怎麽了?”

“那日恩公被烈火燒傷,上半身血肉模糊,若不及時救治,將性命難保。家父只好割取身上的皮肉給恩公……”

聶勝天一聽,不禁感激涕零。

“聶某賤命一條,實在不值得!”

“恩公,你放心。家父醫術精湛,能治得你的肌膚,定也能治得了他身上的傷。恩公,你不必心懷愧疚。你救了我們一家三口,我們做的這些,都是應該的。”

兩個月後,聶勝天身上的紗布全部摘除。

當他看到水中的自己時,卻發現自己已容顏大改。

“恩公,原諒肖某醫術不精。無法還原您的本來面目。”

聶勝天轉身扶起向自己彎腰作揖的肖旭。

聶勝天:“肖老,何出此言?您能將我身上的傷全部治愈,且不留一絲疤痕,聶某就已經感激不盡了。說明您的醫術實在是令人驚嘆!我聶某能死裏逃生,就算是換了張皮囊,也無妨。對了肖老,您的傷……都痊愈了嗎?”

肖旭:“托恩公的福,已經痊愈了。對了,恩公,您體內積蓄了太多寒氣,一時半和是治愈不了的,得慢慢調養才行。不如恩公隨我學一些基本的療法,這樣他日若我不在恩公身邊,恩公也能保己安康。”

聶勝天:“那聶某就在此謝過肖老了。”

肖旭:“對了恩公,您的內力因為那場烈火,已經……”

聶勝天:“武功盡失。肖老,我能夠撿回一條命,就已經是何其有幸了,至於內力,我想上天讓我失去它,便一定是另有安排。”

肖旭一聽,方才釋然,“恩公果然是行俠仗義之人,心胸如此寬廣,難怪能擔救濟天下的大任!肖某實在是佩服!”

聶勝天:“肖老言重了,聶某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肖老也不必過於拘禮稱呼我為‘恩公’,我救過您一命,您也救過我一命,按道理,我也該喚你一聲‘恩公’。這樣‘恩公’來,‘恩公’去的,也不合禮數。我看您還是喚我名字,叫我‘勝天’吧!”

肖旭:“不不不,恩公您可是救了我們一家三口的性命,這樣的恩情,就算讓肖某以命抵命,也不足為過啊!”

聶勝天:“肖老您若是一直計較這些,那麽聶某往後將如何面對你們?這樣,聶某如今也無歸處,武功盡失,又一無所長,將來恐怕還要依仗肖老您的幫助。索性您就收聶某為徒,讓聶某在您的藥房做事,您若是覺得虧欠於我,便教我一門足以填飽肚子的醫活,令我後半世無需為生存所累,這樣您也不會覺得虧欠於我,你我互相攙扶,如此可好?”

肖旭:“恩公果真要屈身在老朽的藥房學醫?”

聶勝天:“行醫是那麽高尚的一件事,怎麽會是屈身呢?肖老,您就不要再推脫了!莫非,您是嫌棄我不夠資質?”

肖旭驚慌,“不不不,能收恩公為徒,那是我肖老前生修來的福分,談何嫌棄?”

聶勝天:“那好,今日起,您便是我師父,我便是您的徒兒,以後不要再喚我‘恩公’了!”

肖旭喜上眉梢,“好,好。”

“那麽,請受徒兒一拜!”聶勝天說著,在肖旭面前跪了下來。

於是聶勝天在肖家學習了三年的醫術,因其頗有天賦,其技藝之高超,幾乎能與肖旭匹敵。

“父親,恩公留在我們家已有三年之久了。今年這一年來,為了治恩公的病,我們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連醫館都倒閉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自己都養不活。您當真要將恩公一直留著?”

肖旭:“政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恩公對我們家有恩……”

肖政:“可是,就算他對咱們家有恩,這三年來,我們該還的也都還清了吧?難道我們要養他一輩子嗎?!”

肖旭:“住口!咳咳……”

肖旭開始劇烈咳嗽。

肖政:“爹!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覆發了?”

肖旭:“放心,爹沒事。政兒,恩公的傷雖然痊愈了,可他的病根還沒治好,不易走動,需要靜養。你可明白爹啊……咳咳……咳咳……”

肖政:“爹!政兒明白了。咱不說了,不說了。爹,您快喝口水。”

聶勝天剛從山上采藥回來,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幾天後,肖旭病逝。

聶勝天悲痛不已。

送走肖旭後,肖政特意為聶勝天準備了一桌好菜,又擺了一壇美酒。

當肖政將一杯摻有迷藥的酒端到聶勝天面前時,聶勝天便知道,這是一場訣別宴。

但他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擡手,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他知道,他欠他們的,實在太多太多。

待聶勝天昏睡過去,肖政起身,輕輕喚他“恩公”,確定聶勝天真的昏過去,才道:“聶勝天,你不要怪我太狠。為了救你,我們肖家對你已經是仁盡義盡。我父親,為了治愈你身上的傷,不惜割下自己的皮肉,卻因此落下病根,每至寒冬,就要忍受肌膚刻骨的疼痛。我的母親,也為了救你,爬上峭壁采藥不慎墜亡……”

肖政用袖子拂去淚水,就將聶勝天拖上早就準備好的馬背上,又在馬股上用力一擊。

馬兒馱著聶勝天一路狂奔。

“聶勝天,你好自為之。”

馬兒走了好遠,忽然受驚,縱身一躍,便將聶勝天甩出去好遠。

第二日,聶勝天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渾身酸痛,頭部似乎受到重擊,竟一時間記不得自己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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