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芍姐姐，你說花焱要我們搶那麽多錢幹嘛？”

夏夭天不怕地不怕的語氣將綠芍嚇了個半死。綠芍趕緊做了個禁聲狀。

“噓！夏夭，你小聲點！被谷主聽到就不好了。”

夏夭卻一臉不以為然，“綠芍姐姐，難道你們為他做了那麽多違心的事，就一點也不好奇這些錢的去處嗎？”

“傻丫頭，我們能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裏管那麽多呢？況且，谷主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過問他的事了，我們只管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知道嗎？”

夏夭面上回應綠芍“是”，卻仍舊不死心。

這天，夏夭見花焱從外面回來，一副急匆匆的樣子。

夏夭好奇極了，見四下無人，便偷偷跟了過去。好在花焱只顧著往前走，並沒有發現身後的夏夭。

夏夭跟著花焱走進了一座山洞，越往裏走，越發覺身上燥熱不斷。夏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忍著熱烘烘的氣流，跟著花焱走到了山洞的最裏面。

夏夭朝裏面看時，被眼前的龐然大物怔住。

那是一座很高很大的煉丹爐！

夏夭呆住，這裏怎麽會有煉丹爐這種東西呢？以前，她只在書上讀到過關於煉丹爐的記載，可那些都不過是神話故事裏面的東西，這世上，哪裏還會有人用這麽大的煉丹爐煉藥呢？難道……花焱是用它來煉長生不老藥的？

花焱在丹爐面前停下來，拿開用手擋住臉的手，夏夭頓時駭住。

花焱原本光潔無暇的臉上，竟然長滿了皺紋雀斑！

夏夭吃驚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讓自己不發出聲來。

花焱小心翼翼地從煉丹爐中取出丹藥，放在一旁的冰池裏冷卻一會，便將它吞下肚。不一會兒，花焱臉上的瑕疵一掃而光。

夏夭看得一楞一楞的。想不到自己的猜測竟然成了事實！

這種長生不老的藥方，一定很貴吧！花焱讓她們搶來的錢，不會都是用在了這個丹爐裏了吧？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夏夭正在震撼之中，突然被花焱嚇了一跳，“出來吧！夏夭，我知道你在這裏。”

夏夭被花焱這麽一喊，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得怯怯地走了出來。

“夏……夏夭參見谷主！”

花焱從沒見過夏夭受到驚嚇的樣子，發覺十分可笑，原本想生的氣，一下子就消了。想不到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夭，居然也有害怕的時候。花焱決定逗逗她。

“告訴我，你剛剛可都看見了什麽？”

“夏……夏夭什麽也沒看見！”

“哦？是嗎？那你為什麽跟著我來到了這裏？所為何事啊？”

“我……我……我在外面看到谷主慌慌張張的樣子，以為發生了什麽事，便跟過來看看。”

“只是跟了過來？”

“對對，這山洞那麽黑，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花焱見夏夭一臉認真的樣子，竟破了功，“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夏夭只覺心頭一顫，心想這下糟了，谷主一定是看出了什麽。

“來，你過來。”

夏夭怯怯地走近，被花焱一把拉了過去，把她拉到了煉丹爐面前。煉丹爐下的火焰突然躍動起來。氣氛有些詭異。

“我知道你剛剛什麽都看見了，”夏夭嚇得瞪大了雙眼，以為花焱要對她做出什麽，不料花焱緊接著說道，“不過，我並不打算罰你。”夏夭這下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多……多謝谷主！”

“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放心吧！谷主，就憑你的不罰之恩，我也會誓死將這秘密守護到底的！”

“真的？”

“真的！”夏夭眼神堅定。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夏夭，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變成剛剛那樣？”

“嗯……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多少有不方便透露的地方……哈哈……你說是吧？”

夏夭被剛剛的景象駭到，不敢再亂說錯什麽或是做錯什麽。

花焱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火光面前，看著火爐裏跳動著的火光。火光上上下下地竄動，把花焱的臉襯得紅撲撲的。

夏夭看到火光中的花焱，竟發覺他十分美麗動人，不覺發出一聲讚嘆，“花焱，你真美啊！”

花焱心頭一動，擡眼望向夏夭，眼中竟有點點淚光。他撫摸著自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傷情道，“美嗎？這麽多年過去了，從來沒有人說過這句話……就連他都沒對我說過……”

夏夭詫異，她沒有料到花焱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花焱，不，不，谷主……你怎麽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你剛剛說的她……又是誰啊？”

“他叫花燚，我的孿生弟弟。”

“她她……不不，他是你弟弟？”夏夭吃了一驚。

“是啊，他是我弟弟。我們從小便被父母拋棄，兩人相依為命，依靠養花為生，終日與花作伴，我們便以花為姓，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他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他。我們曾經發誓，這輩子永不分離，誰也不拋棄誰。我以為那樣種種花草的日子，可以那樣一直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可是有一天，花燚帶了一個女子回家，說要跟她成親……”

夏夭覺得自己不太好插嘴別人家的家事，只是默默聽著花焱講。

花焱便沈浸在了自己的記憶中。

“花燚，你怎麽能跟她成親呢？你跟她成親了，我怎麽辦？你是不是要拋棄我？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過日子？”

“哥，我是男人，遲早要成婚，有自己的家，即使我們是兄弟，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生活在一起。你也會有自己的家……”

“不，我不會！也不需要成家！我有你一個人就夠了！花燚，聽哥哥話，不要跟她成親，好嗎？”

“哥！花焱！你不要執迷不悟了好嗎？”

花焱苦笑，問他，“你當真要跟她成親？”

“是。哥，染秋她為了我，逃了指腹為婚的婚約，跟他爹斷絕了父女關系，拋棄了一切榮華富貴……”

“夠了，不要再說了！你走吧！走了就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哥……”

花焱別過頭，不去看他。他只好帶著染秋離開。

花燚帶著染秋離開不久，便聞到身後傳來的一股燒焦味。原來是花焱在放火自殺！

“哥！”花燚像瘋了一樣帶著染秋返回。幸好大火被及時撲滅，花焱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雙腿被嚴重燒傷，日後只能靠拐杖走路。

“哥，你怎麽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呢？”

“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我說了，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你阻止得了我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第三次……咳咳……咳咳……”

花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花燚不忍心再看到花焱這樣自我折磨下去，只好忍痛割愛，他對染秋說，“你走吧，我沒有辦法看著花焱這樣下去。算是我花燚這輩子永遠對不起你！”

染秋淚眼婆娑，只說了一句“我明白”，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早晨，花燚在離家不遠的小樹林裏，發現了上吊自殺的染秋。

花燚傷心欲絕，抱著染秋的屍體泣不成聲。他傷心地將染秋埋在花田下，道了幾句訣別的話，天黑了才回家。

花焱見花燚這麽晚才回家，以為他跟染秋藕斷絲連，便質問他：“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才回家？是不是又去見染秋了？”

花燚原本不想提染秋已死的事，想與花焱平平淡淡地度過餘生，想不到花焱竟對他這樣不信任，繼而惱羞成怒。

“花焱，你夠了！不要再無理取鬧了！染秋已經被你逼死了！難道你連一點我送她的時間都不給我？染秋為了我舍棄了家人，舍棄了財權，而今又為你舍棄了我，現在她死了，好了，你開心了？滿意了？”

“對不起花燚……我沒想到染秋會自殺……”

“對不起有用嗎？你以為說一聲‘對不起’，染秋就會活過來了？”

花燚失聲痛哭。花焱將他抱在懷裏，眼裏充滿了憐惜。

“好了花燚，看開點……一切都會過去的……”

花焱以為染秋死後，他便能跟花燚繼續過上從前安安穩穩，沒有任何人打擾的日子。可是他錯了，染秋死後，花燚整日與酒作伴，吃喝嫖賭，也不幫襯花焱照顧花田。不管花焱怎麽勸他，都沒有用。

花焱白天要照顧花田，晚上又要照顧喝得爛醉的花燚，還要時常忍受他酒後的瘋言瘋語，類似他害死了染秋之類。

花焱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痛苦難過，他想，要是他能變成染秋的模樣，那該多好。他聽說江南有個名醫，精通面部整容。可是他的報酬要得很高，一般人根本享受不了他高超的整容術。

於是，為了花燚，花焱賣光了幾百畝地上種了很久的花，卻還是不夠。他實在湊不出多餘的錢了。

名醫說，“面部修整的話，工程大，費時，工錢自然也多。倘若想整的那個人的模樣，有完整的樣本——我是說，把那個人的臉皮割下，換到你臉上，這樣工程較小，也不費時，你的錢也剛剛好夠用。只不過……”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殺人的。”

於是，第二日，花燚的染秋竟奇跡般覆活了。花燚以為那是夢，他開心極了。可是好景不長，“染秋”的臉開始腐化，花燚知道了一切，他恨透了花焱。

“花焱，無論你再怎麽整，再怎麽裝，你都不是她！你殘忍！自私！你永遠都不如她！”

花焱的心想被針紮了一樣，可他仍不死心。他哪裏不如她了？

他繼續種花，繼續賺錢，他向名醫詢問養好這張臉的辦法，請名醫改變他的聲帶。他要由內而外的，變成染秋！

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沒有辦法讓花燚開心。終有一天，花焱再也受不了花燚整日醉生夢死的樣子，便在酒裏下了毒藥，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並將他跟染秋埋在了一起。

他在他墳前說，“弟弟，現在你跟染秋在一起了，你應該很開心吧？是哥哥不好，囚禁了你那麽久，不要再怪哥哥了，好嗎。我會在這上面種滿我喜歡的杜鵑花，你看到花，就像看到我一樣……”

夏夭聽到這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想起失意亭前的一大片血紅色的杜鵑花，終於明白它們的顏色為何會如此鮮艷。她嚇得往洞口的方向跑去，身後隨之傳來花焱的陣陣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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