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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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微醺, 正是好眠之際,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實在太正常不過。然而肖衍卻早早地就醒了, 耷拉著兩只耳朵,兩眼發直, 頭頂的怨氣不斷升騰, 近乎凝為實質。

因為他在睡夢中, 不, 斷,地, 受到騷擾!

最開始是疑似有人惡作劇地揪了揪他的尾巴尖尖, 等他抗議地把尾巴全團到身下後, 對方便不滿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肖衍剛郁悶地拿兩只爪子捂住腦袋, 耳畔又傳來了抖動床單般的“呼——呼——”聲, 緊接著身體一輕,被人拎著後頸皮提了起來。

雖然立刻就被放到了軟和的毛皮上, 但喝多了只想好好睡一覺卻不能的肖衍還是非常想咬對方一口。

好在這之後對方就收斂了一些, 身邊磨磨蹭蹭地湊過來一個毛團子,挨著肖衍睡了。擠著有點熱, 但毛團子不搞事, 肖衍也就懶得睜開眼了。反正這氣息熟悉得很,睡懵了的腦子壓根沒有拉響任何警報。

然而事實證明, 一時貪睡,懶得短暫醒來一次解決睡眠隱患什麽的,真的要不得!

接下去的大半夜裏, 睡著的毛團子充分展示了什麽叫做睡相奇差。

先是一爪子拍在肖衍的臉上,厚厚的肉墊直接按住了他的鼻子,差點沒讓肖衍在睡夢中窒息。費力地把腦袋往後仰,讓那“兇爪”落了空,毛團子又挪啊挪,整個身子橫了過來,還把肖衍的肚子當成了睡墊,圓圓的腦門枕在上頭睡得可香。期間還會不老實地甩個尾巴探個爪,完全沒有打擾人的自覺。

就在剛才,這位大刺刺地把後腿一蹬,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了肖衍的下巴上,直接把整晚睡夢中都是“鬼壓床”的肖衍給鬧醒了。

白毛狐貍頂著一頭亂毛,目光逐漸聚焦,稍稍轉了轉腦袋,就看到一只半壓著自己身體、睡得四仰八叉的臭老虎。伸著前爪蹬著後腿,歪著腦袋還微微探出一截舌尖,睡得那叫一個愜意和囂張。

肖衍面無表情地看了饕餮兩秒,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果斷地探爪,把兩人半墊半蓋著的大羊皮給揭了。怪不得這家夥以前睡覺都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呢,還以為是警惕性強,現在看,壓根就是自知睡相太差了的緣故吧?話說回來,為什麽昨晚就湊過來睡了……?

被起床氣籠罩的肖衍決定暫時放棄旁的問題。

東方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山影卻還是黑魆魆的,林間一片霧氣茫茫。初夏的清晨,空氣依舊微涼,小老虎睡得好好的被一陣涼意激得一個哆嗦,嗷地一聲不滿地醒了過來,然後就對上了一雙瞇著的、殺氣騰騰的狐貍眼。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感人的睡姿,饕餮心虛地收起了即將爆發的起床氣,悄悄地把後腿往回縮了縮,眼珠子一轉,指控:“肖衍你酒品也太差了些,喝多了就隨地睡,睡著了也不老實,瞧瞧,把腦袋都轉到我腳後去了。”

這家夥別的不會,惡人先告狀這一招倒是用得爐火純青!肖衍氣笑了:“哦?我倒不知道自己不光在睡夢中顛倒了個兒,原來還能強行把半個身子塞到你腦袋底下?”

小老虎若無其事地收回了前爪,撐直了前半身,眼角的餘光有些不舍地瞥過那個非常合他心意的“軟枕”,腦袋一昂:“你第一次喝多,不記得也很正常啦,算了算了,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好歹比喝多了橫沖直撞怎麽都停不下來強,厲害的妖獸也就罷了,就你這小身板,在林子裏沖撞一陣,估計能斷幾根骨頭……餵,你那是什麽眼神?”

肖衍狐疑地看他:“你好像很有經驗啊?以前喝高過?”

饕餮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大貓一樣跳了起來,大大的眼睛一瞪:“怎麽可能!我會喝多?開什麽玩笑?!你哪怕取個十壇子過來,我一氣全喝了也還是好好的!”

按這家夥的胃口,真遇著了可不像是喝個十壇就會適可而止的。肖衍搖搖頭,正要繼續說話,就看小老虎急火火地轉過身子,兇巴巴地去喊睡在一旁的黑熊一家:“起了起了,都給我醒過來,趕路了!”

尾巴在身後僵成了一根棍子。

肖衍看看自己幹幹爽爽的身子,再看看饕餮被露水打濕了大半的後背,自己人形時當衣服裹的羊皮到底還是不夠大,小老虎把他推裏頭,自己睡外頭了。不大自在地撇撇嘴,算了,這只別扭的小老虎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黑熊和化蛇半死不活地醒來,眼淚汪汪地看著兇巴巴的小老虎。昨晚死活不讓它們找個洞穴睡覺,必須圍成一圈給兩個老大擋風也就算了,大早上自己醒了就要把別人都弄醒什麽的,簡直喪心病狂!

幾只不敢質疑,正在默默地腹誹間,眼前一暗,饕餮變成了龐然大物。強大的威壓散發開來,差點沒讓它們當場跪了。

巨獸伏低身子,在肖衍驚訝的眼神中開口:“上來吧。”

“我們……飛回去?”肖衍問。

懵逼了的黑熊們也同樣疑惑,這位昨天還是一副堅決不搭載其他動物的架勢呢。熊孩子先急了,這饕餮該不會走煩了,想要扔下它們一家自己帶肖衍跑了吧?

饕餮的腦門上疑似有青筋暴起:“不飛回去,前頭一路估計都會有人類上山祭神,我們會被那小老頭煩死。”

想到相當自來熟的小老頭兒智,以及實際上相當不好接近的饕餮,肖衍默了一下。好吧,這兩位好像的確有點犯沖。早點回去也好,這邊到處都有煞氣彌漫,也不知如皮魚它們有沒有事。

眼看肖衍夠著饕餮上去了,一直眼巴巴瞅著的熊孩子急了,悄悄地挪近了些也想跟著。還沒敢伸出爪子呢,饕餮顧自站了起來,身形一下子拔高再拔高,熊孩子是別想爬上去了。

兩盞綠燈籠回頭淡淡掃了它一眼,直接把它再次嚇趴下了。娘餵,見過這大家夥發狂之後,熊孩子是說什麽也不敢惹了。

饕餮看看四只忐忑的動物,勉為其難地伸出一只爪子,對黑熊一家擡了擡下巴:“想走就自己抱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背上的肖衍差點被嗆到,饕餮的速度他可見識過,讓人抱著他的腿懸在半空中?可真有想法。

偏偏還真有接受的,熊孩子欣喜若狂地一把抱住大腿:“嗷~~走走走!”

正在糾結的熊爸熊媽淚流滿面,什麽叫坑爹坑娘的娃?這就是啊,現成的。別無選擇,一起抱了上去。

饕餮巨大的翅膀一張,嗖地一下飛了起來,肖衍伏低了身子緊緊揪著他背上的毛。

熊孩子上賊船前大概壓根就沒想太多,這會兒差點嚇尿了,嗷地一聲後身子就軟軟地往下滑。幸好熊爸熊媽非常了解自家孩子的尿性,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早就一左一右卡住了它胳膊。熊孩子嚇得手腳俱軟,吊在半空中一路慘叫。

另一個發出慘叫的是化蛇:“老大——我——呢?我怎麽辦——?”

饕餮不耐煩地晃晃腦袋,甩了熊孩子一個眼刀:“閉嘴,不想我擡腳把你甩出去,就別再讓我聽到一句號喪。”

又不屑地沖化蛇吼:“你還問我怎麽辦?難道你的翅膀是擺設麽?”

化蛇流下了寬面條,它的速度怎麽可能跟饕餮比啊?

用一個氣團裹著自己,一面被吹成犀利哥造型的肖衍有些同情地看看黑熊和化蛇。饕餮,果然還是比較難接近的呢,目前為止貌似只有自己一個例外。這可是每天湊一起大吃特吃,沒事雞飛狗跳打一架培養出來的友誼,鐵著呢。

眼看熊孩子越來越往下滑,化蛇越來越落後,肖衍想了想,試著分出了兩團風。一團托著熊孩子的大屁股往上頂了頂,另一團凝成了一條線,變成了一股“風繩”甩出去,拖住了化蛇的尾巴。

熊爸熊媽大大松了口氣,熊孩子危機暫時解除,心驚膽戰地往下瞧了一眼,頓時又嚇到了,渾身也不知哪裏來了一股勁,也不用爸媽幫忙了,死死地扒住了大佬的大腿。拼命埋頭追趕的化蛇冷不丁換了個方向,變成了尾巴朝前腦袋朝後,被風繩拖著走,驚得“哈~哈~”直叫,想到饕餮警告熊孩子的話,又忙不疊地閉住了嘴巴。

好在隨著饕餮的原形出馬,原本似乎遠在天邊的山頭一下子就到了眼前。隨著巨獸的減速下降,肖衍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當日被拖走的水潭了,這會兒太陽才剛剛升起來沒多久。

而在這熟悉的水潭旁,他的老朋友如皮魚和老冤家綠毛鸚鵡,似乎又遇上了一點麻煩。

一群眼睛泛紅的土狼圍住了它們,猩紅的舌頭長長地伸著,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雖然如皮魚和綠毛都有翅膀,但土狼能躍得很高,而且彼此間配合默契,這裏撲一下,哪裏咬一口,竟楞是讓兩只沒能找到機會飛出包圍圈。

一只土狼從斜刺裏躍出,差點咬住了綠毛的尾羽。綠毛嚇得直撲棱翅膀,如皮魚飛快地躥過去,呼地沖土狼眼睛噴了一柱小水花,然後拉著綠毛拼命地飛高了一些。一道陰影卻比它們更快,又一頭土狼從一塊大石上高高躍起,生生阻斷了它們的去路,雪亮的利齒狠狠地咬合,差點咬住了如皮魚的腦袋。

綠毛鸚鵡用腳爪揪住魚尾一扯,將它拉開了幾分,將將與狼吻錯開。

如皮魚嚇得直哆嗦,綠毛口中直罵:“跟你說那只九尾狐已經被吃了被吃了,就算化蛇吃不了他,後頭來的高階妖獸還吃不了他麽?你非不聽,非要天天來這兒轉悠,現在好了吧?被土狼伏擊了吧?要不是我,你早就進了狼肚子了!”

如皮魚一面扇翅膀躲著土狼,一面眼淚汪汪:“你不可以這麽說!肖衍不可能死的,他,他明明那麽厲害!而且……我總覺得最後的大妖獸跳進水裏時好像變小了,樣子還有點眼熟……”

綠毛鸚鵡翻了個白眼:“那你找了這麽多天,倒是有找到他的一根毛嗎?那九尾狐真是害人不淺,活著禍害山上的動物,死了還要拖累鸚鵡爺爺給他陪葬……哆!這死狼!嚇死鳥了。”

土狼擅長群攻,配合間幾乎找不出漏洞,若不是如皮魚和綠毛小巧靈活還能飛,大概早就死在它們的利齒和爪子下了。可即使這樣,兩只逃竄了半天,動作也越來越慢了。如皮魚渾身的水藍色越來越淡,泛起了一點灰白,這是它噴了太多水,體內嚴重缺水的表現。而鸚鵡的毛被撲落了大片,現在快成禿毛了。

如皮魚看著密密麻麻的土狼,當初和肖衍一道被化蛇圍攻的情形又浮現了出來。當時肖衍把自己遠遠送了出去,自己卻被可怕的妖獸盯上了,至今下落不明。現在自己被土狼攻擊,路過的綠毛鸚鵡又為了幫忙而卷了進來,它實在不像再失去一個朋友了。

“綠毛,其實你挺好的,如果有以後的話,咱們做好朋友吧。”如皮魚扭頭,軟軟地說了一句。

“呸呸呸,什麽綠毛,跟綠帽似的,也就那討厭的九尾狐能想得出來!”鸚鵡一疊聲罵道,沒好氣地說,“現在還說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怎麽突出重圍呢!”

“我想法子引開它們,你趕緊跑吧。”如皮魚小聲說,抖了抖背上扛著的黑亮亮的殼,“我這殼子可硬了呢,它們一定咬不動的。”

說著翅膀一揮,忽然向一個方向沖了過去。三四頭土狼頓時註意到了這似乎方寸大失的小家夥,同時撲了過去。綠毛鸚鵡嚇了一跳,急忙想要去阻止它,如皮魚卻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長長的水藍色尾巴勾住它,飛快地往露出的空隙間甩了一把。

自己則在反作用力下更快地沖向了一只張大的狼嘴。

看著那利齒間垂涎地流下的口水,如皮魚害怕地把身子整個縮回了殼中。它一直是只特別膽小的魚,怕火怕鸓鳥怕猛獸,可它再也不要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消失在眼前了。

距離最近的土狼不屑地看著那黑黑的殼,它的牙齒連石頭都能咬崩了,還怕這麽薄薄的一層?大張的嘴正要合上,忽然感覺嗓子似乎被什麽勒住了。這力道來得極其突然,又極大,一下子土狼就完全喘不過氣來了,本想合上的嘴拼命地張大,竭力想要呼吸,卻只感覺那力道越收越緊,根本無法實現。

土狼重重地落在地上,拼命地拿兩條前肢去抓撓,卻發現脖子上根本沒有任何束縛物,偏偏自己真的就窒息了。掙紮間看到還有兩三只同伴也同樣落在了地上,脖子被無形地勒緊了,同自己一樣死勁地掙紮著。

一只巨大無比的妖獸輕盈無比地落了地,兩只綠瑩瑩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四下逃散的土狼,口中吐出了一道長長的火焰。被掃到邊的土狼頓時焦黑一片,縮成了小小一團,被噴個正著的則直接灰飛煙滅,連一小塊骨頭都沒有留下。

為什麽……這麽可怕的高階妖獸會三番兩次地在它們山頭出現?先是九尾狐,再是這只,簡直不給土著活路了……

一只灰撲撲的白狐貍從妖獸身上飛快地躥下,一股風更快地飄出,一下子接住了下落的“黑色溪石”。肖衍看也不看一眼窒息的土狼:“如皮,你還好吧?”

閉著眼睛等死的如皮魚聽到熟悉的聲音,悄悄睜開一只眼睛,這一看,頓時嗖地把整個腦袋探出了殼:“肖衍?!!!你,你,你果然還活著!”

被如皮魚甩出去的綠毛鸚鵡正要不管不顧地沖回來,冷不防被之後的大反轉嚇了一跳,這會兒見了鬼似地看看巨大的饕餮,再看看完好無損的肖衍,僵著脖子撲棱著翅膀悄悄地往後挪開一段距離,忽然一轉身,屁滾尿流地跑了:“哆——羅——羅——完啦完啦,九尾狐回來啦,還有一只可怕的大妖獸呀,大夥兒註意啦——趕緊跑呀——哆!”

那只大妖獸一看就特別可怕,一道火焰就能把自己燒得連渣渣都不剩,完了完了,這回死定了!綠毛一面哀悼自己,總覺得背後火燒火燎的,一面一點都不敢耽擱,盡職盡責地提醒著滿山的動物。

山腳下什麽都聽不到,等它跌跌撞撞地飛上半山腰,就看到不遠處的洞中,有動物驚疑地探出了腦袋。綠毛趕緊扯起了嗓門:“快跑呀——九尾狐回來啦——”

要知道,因為一些原因,它們現在正占著的,可是九尾狐的洞啊!

眼看探出腦袋的動物表情越來越驚恐,綠毛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稍稍一偏頭,就看到悠悠閑閑地浮在自己身後的肖衍。九尾狐用一種閑閑的、略帶驚訝的口吻說:“呀,幾天沒回來,洞裏來了好多客人……”

已經折騰了許久的綠毛白眼一翻,一個“哆羅羅”沒嚷嚷出來,噎得直接掉到了地上。

小劇場:

關於孩子的教育問題——

某天,肖肖做了一大桌美食。分下去後,熊孩子嗷嗷叫著吃完了自己的,伸爪就去搶熊爸熊媽的。

饕餮眼睛一瞪:“敢搶?敢搶以後都沒得吃了!”

熊孩子慫巴巴地縮回了爪,熊媽看得心疼,一扯老公,使眼色:咱們悄悄留下給娃吃。

肖肖默默地看完全過程,若有所思。

某次饕餮不在,肖肖再次做了一大桌美食。分的時候,每個人都少了點,黑熊一家多了點。

這回沒人能阻止熊孩子了,它霸道地搶了熊爸熊媽的,吃得肚皮溜圓。

眼看它癱在那兒揉肚子了,肖肖笑瞇瞇地再次捧出了一盆吃的。依然其他人少分點,黑熊一家多分點。

熊孩子一看,嗷,是它特別愛吃的!再次跳了起來,吃了自己的,搶了熊爸熊媽的。

眼看它吃得歡,肖衍溜達回了洞穴中,再次祭出了一道熊孩子的最愛:蜂蜜烤肉!

這一天,大家都吃得很盡興,只有熊孩子……吃吐了,很長時間內還得了個看見烤肉就惡心的毛病。

熊爸終於可以愉快地享用屬於自己的美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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