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林大明星半夜空降,很大程度上安撫住初七的情緒。

小丫頭的年紀仿佛瞬間退化了十歲,一個哭嗝接一個哭嗝。

她語無倫次地覆述起方才的驚悚場景,莫說是姑娘家,三位成年男士聽了都心有餘悸。

林均恰巧在國內,得了孟淮明的消息,打的飛的過來,這是燕灰第一次在屏幕外接觸到林均。

他比鏡頭後的樣子要顯得高瘦,瞧著比實際年齡要小,也許這是當明星的特質。

可在他哄著初七時,眼角綻開的紋路卻使這位重量級的演員沈落於時間的長河。

他就像一位真正的父親那樣,安撫著受了大委屈大驚恐的女兒。

而相比之下,不論是燕灰還是孟淮明,都難以比及他的細致。

燕灰拉了拉孟淮明毛衣,指指室內,示意他們的回避。

林均才是比他們更有資格安慰初七的人。

他們確實欠缺了一部分教育孩子的技能,燕灰的寵愛和孟淮明的不知所措,與林均所展現出的一位父親的偉岸和依靠,堅毅與柔情是大不相同的。

一進屋,孟淮明就擡手試著燕灰額頭的溫度,觸手依然滾燙。

但燕灰的眼睛實在亮的可怕,而孟淮明也分明難以平息自己的情緒,他握住他的手,往掌心哈了一口氣,感受那指尖變得濕潤

今夜是太驚心動魄的一晚,雪子糊住了玻璃,拖下宛如淚水的痕跡。

燕灰靠著孟淮明的肩膀,不同於以往繭的形容,此時他像是縮在殼裏的刺猬,而孟淮明就是他的殼和刺。

他已經疲倦到連防禦都不能搭起的地步,燕灰輕聲問:“到底是誰?”

孟淮明告知他現有的線索,孟初七確實在學校得罪了人不假,那不過是一個表象,秦家的內部紛爭使以往隱晦的利益關系都浮上了水面,站隊不可避免。

在一個月內就已經發生三起多家企業聯名控告行業大頭的跡象,秦家的長老團裏匯聚了各個領域的人才和權重者,他們和秦氏繼承人的鬥爭波及四周。

同時期綁架勒索年幼血脈的事件發生了五起,孟家顯然是中招的一個,對方借小孩子的矛盾為借口,蓄意嫁禍中立陣營,以催促孟家盡快做出抉擇。

“倒是很像商業劇。”燕灰評價道。

孟淮明說:“沒有那麽覆雜,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秦家的攤子孟家不會挨,但專挑小輩下手,又是從哪裏得來的習氣……”

孟淮明皺眉:“我們不會坐以待斃,初七的賬,也要一一清算。”

這不是燕灰能幹涉的領域,他點頭,呼出的氣體愈發滾燙,孟淮明見他再度高燒,取了藥給他服下。

燕灰渾身疼痛不能入睡,他必須要靠什麽來分散註意力:“過幾天帶初七去醫院,要不要瞞她,要看李紛紛的的態度,瞞不瞞得住,也強求不來……”

他似乎發覺自己言語贅餘嚴重,“林均來了會好很多,他比我做的更好。”

“也比我更像初七的親人。”

孟淮明心知他的擔憂:“林均和我哥有一個保證,會把初七當做他的親生女兒看待,我當年怕他對初七不利,才那麽快決定撫養孟初七。那件事總也說不清楚,後來我才發現,如果不是因為身份原因,林均才是初七合格的父親。”

“這應該是一段很長的過往了。”

燕灰恍惚道:“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除了當事人,誰能說得清?有時候連當事人都是片面的視角,一件事瓜熟蒂落,該牽扯進多少無辜……”

孟淮明知道他們說的不是一件事,燕灰的情緒似乎被過往牽扯住,所呈現的是蒼白痛苦,卻又有莫名的迷惘。

他像是走迷了路的孤魂野鬼,沒有人能傷害到他,也沒有人能看見他的游蕩。

“睡吧。”孟淮明用手掌蓋住他的眼睛,他感覺出燕灰精神狀態不佳,燕灰順從地閉上眼,睫毛掃在他的掌心,再沒有說一句話。

孟初七在家休養了幾天,在林均的陪伴下情況有所好轉,她沒有受什麽重傷,外顯的就是被扇巴掌時對方指甲劃在臉上的幾道刮痕。

她潦草的貼著創可貼,跟著林均學習怎麽做一道適合病號的魚湯。

林均用他的方式將孟初七圈進了一片新的保護地帶,但同時他居然也將李紛紛的情況如實告知了她。

燕灰和孟淮明就像被趕出教室的學生,趴在門口聽屋內傳出的解題聲。

林大明星給出的理由非常直接:“李紛紛因為你而遭受創傷,如果她還願意見你,你就應該承擔起來,但這不是義務,這是以你們友情為牽連,產生的屬於你的責任。”

“你不要因為這個恩情沈重而感到恐懼,也不該產生永遠無法擺脫的負罪感,這些都是沈湎於過去的表現,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你之後的選擇,要能和她的選擇並肩。”

“在這間惡性事件中,你們是受害者,而不論見機行事,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她保護了你,我想如果可以,她一定也想保護自己,但無能為力,而是選擇了一個她認為最好的方法,那麽你呢,初七,畏懼和退縮,仇恨和報覆,這就是你的方法嗎?”

林均談話的內容實在太嚴厲,卻偏又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初七,你這一輩子,要遇上很多很多事,你會覺得明明自己為人正直,從不犯人,卻總有人不能與你相同,你克制,信奉道德,卻要面對枉顧德行,毫無廉恥之心,沒有法律意識的瘋子。”

“你的三觀和他人的三觀激烈的發生沖撞,你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更甚至,像這一次,你處於弱勢的一方,於是產生質疑,為什麽?是我的問題嗎,還是世界從來就是不公平,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你會怎麽做?釋放自己的惡意,變成施暴的一方,仇視著整個世界,還是變得冷漠,否定自己從前的信仰,或者心灰意冷,隨著濁浪漂流。”

林均嘆道:“你以前問我,什麽樣的人才是善良,這個衡量的價值尺度是否試用,我現在回答你,無知不是善良,見過人性的惡意,或成為少數遭受它欺辱的人,依然不改變。”

“你不會成為下一個劊子手,亦或是袖手旁觀,幸災樂禍的人,我不是要你成為他人的希望或者救贖,我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活的好,活得坦蕩。”

“而你不能處置的地方,還有我們。”

林均說:“你給孟淮明打電話,你冷靜的報警,留在了家,做的很好。剩下的是我們要處理的後續,你要做的,就是照顧你的同學,和她一起,走出來,走的比其他人更好,更遠。”

燕灰在門外低聲說:“林均說的不錯。”

孟淮明想了想,“大概孟家兄弟都喜歡說道理的伴侶。”

“……你們的口味真獨特。”燕灰捏了捏鼻梁,正巧房門打開,三人皆是一楞,林大明星的氣場獨特,即便只有客廳吊頂燈在給他打光,他也渾然有在舞臺中心的氣勢,他對孟淮明開門見山:“我要帶初七走。”

孟淮明皺眉:“林大明星,你平時不管不顧,每年打幾個電話就了事,現在出了事,你不高興了,就要帶初七走,現在就不顧及那些是非了?”

他對林均背後的肯定和明面上的刻薄兩廂對照,燕灰大抵知道這其中來源。

不論孟淮明再罵自家兄長死得草率,卻似乎還是留有情感,並不是他表面上那麽薄情。

而在不明真相中,矛盾的焦點依然在林均身上。

“可你們孟家現在連個小姑娘都保不住。”林均的態度強硬,“秦家的長老團已經被逼到底線,說不定就要魚死網破,變局將臨,你有時間保護誰?”

林均看了一眼燕灰,“別死的不明不白。”

燕灰從他話裏琢磨出不一樣的意味,林均不是沖著他來,而似乎在映射他本人的經歷,難道孟家老大的亡故另有隱情?

“你什麽意思?”孟淮明壓低聲音,寒聲問道。

林均面無表情,“我要帶初七走,這是告知,不是和你打商量。”

“林先生。”燕灰插話:“事情才過去不久,初七需要安撫,何況紛紛同學還住在醫院。”

林均這才註意到燕灰似的,“你是誰?”

燕灰不禁想,最近怎麽總是有這樣的疑問。

孟淮明接道:“他是我愛人。”

林均聽罷,還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好似再和孟家人打交道,他周身的溫度就要再跌十度,他看了眼燕灰,輕輕點頭:“多謝你照顧初七。”

轉而對孟淮明說:“希望你配得上,活得長,以後掃墓別讓我和他作伴。”

燕灰對他們家的舊事沒有興趣了解,但這林大明星居然是這個脾氣,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作為一個重量級的演員,他的息影曾引起軒然大波,由於那一年多位老藝術家辭世 ,而林均在同年十二月退居幕後,誇大說法是號稱一個非流量時代的結束。

自此規則新成,追星的口碑仿佛一夜驟變,“圈”的意識深入年輕一代的心,群體認可度變高,文化抖開了它的廣延性的披風。

林均也不在孟家就留,戴好口罩乘著夜色離開。

次日,燕灰帶著初七去到醫院探望紛紛。

也是在那一天,《你來我往》的一分鐘預告播出。

同日下午,持續發酵的“鹽熏抄襲事件”再度引爆熱搜,鹽熏發長博,稱自己長期患有抑郁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