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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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和初七站在一起,赫然是一對早熟外加早戀的男女形象。

孟淮明也就懵了那麽片刻,立即說:“坐坐坐坐!”

燕灰虛握著拳在他背後一錘。

孟淮明簡直覺得身份掉了個兒,他們倆才是被抓包那對。

孟淮明掩飾性地咳嗽兩聲:“隨便坐,隨便坐!”

“嘿呀,我這不正和你燕哥哥學兩手做菜的本事。初七,帶紛紛去參觀參觀,或者你們想看電視打游戲也都行。”

“來了就和自己家一樣,你想吃什麽,我們再加兩個菜,你看著排骨你愛吃嗎,吃不吃蔥姜蒜啊……”

初七表情那簡直和雷劈了一般,不相信眼前婆婆媽媽的是自己那不爽就踹人桌子的叔。

她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誇張一抖。

燕灰見孟淮明是不中了,就站出來補場子,“初七,帶紛紛同學去玩兒吧,開飯了喊你們。對了初七,你的快遞我放在陽臺的書架子上,記得去拆。”

“啊對!”初七打了個響指,拉著紛紛往陽臺去。

孟淮明還隱約聽見她“給你看個超級好的啊啊啊我吹爆”諸如此類的話。

此刻的初七倒更有和她年紀相符合的少年氣。

孟淮明繼續窩回廚房,燕灰關了門小聲笑道:“你怎麽回事?又是看了什麽媳婦領進門的科普書嗎?”

孟淮明用力的攪和著雞蛋,“我就是挺意外。”

“老實說紛紛要是穿個大裙子來我都不會驚訝,這看著就是個小帥哥,未來會長成大帥哥那種,不提前打招呼還真看不出是性別焦慮。”

“其實那孩子也不願意這樣吧。”

燕灰熟練地將魚開膛破肚,這魚是孟淮明大早上特意趕新鮮買來,他眼睜睜看著小販一菜刀把魚拍暈。

燕灰還教了他如何辨別,看鱗片光不光,腮紅不紅,眼睛是凹陷還是飽滿。

原來有這麽多講究。

“既然初七說已經確定了是性別焦慮,我們看的百科上不是說性別,焦慮會對生理性別有反感,李紛紛那樣穿,恐怕更多的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正常’。”

“畢竟世人的眼光,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都不是真的能完全不管不顧。”

“這是冬天還好,夏天估計就更困難了。”

不過燕灰倒也不怎麽擔心:“咱們再看吧,畢竟不是考察什麽,初七是聰明人,這孩子心性應當不會壞,就別那麽緊張啊。”

“我不是緊張。”

孟淮明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我沒覺得初七和這孩子一塊兒玩有什麽不行,就是你也應該能看出來,他們能玩到一起去,怕本來就是一個性子的人。”

燕灰倒是認可了他這一點:“那孩子的氣質太凜了。”

孟淮明覺得他這個詞有意思,又有種莫名的貼切。

“初七這性格,也是孟家這邊造的孽,當初她爸和她媽結婚,就是個沒得感情的門當戶對,結果好家夥冒出個林均。”

初七笑而不語,孟淮明一下意識到這個用法並不恰當,急忙補救:“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隨口這麽一說……”

他直覺越抹越黑。

一向能說的孟淮明現下卻有些嘴瓢,“你千萬別多想,我、我現在和蘇曜文已經沒可能了,以後就算要見他徹底了斷,不是,我們徹底了斷了但還有事沒談清楚,以後我見他絕對打報備,嘖,不是。”

孟淮明放棄,賭氣將筷子在碗裏旋得飛起,“我要是再和別人糾纏不休,我就和我那倒黴老兄……”

“呸!”

孟淮明一驚。

燕灰把碗拍在臺子上:“這話能亂說?你快去呸三下,敲山下也行,快去!”

說罷他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撇開眼:“你不用保證,我連這個基本保證都給不起,怎麽能要許諾。”

“我會想辦法。”

孟淮明食指關節在料理臺上敲了三次,“燕灰,只要你想要,我就能想到辦法。”

燕灰埋頭炒菜,半晌後說:“執著什麽呢?”

誰知孟淮明居然非常孩子氣地答覆:“我樂意啊。”

油在鍋底迸開的巨大聲響淹去了燕灰那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孟淮明繼續說初七的事,“她之前給我們打預防針,讓我們不要隨便問李紛紛的家人,她母親是‘特殊’工作者,初七這丫頭也是死心眼,這都說出來了,就是怕我查他的底,我是那麽可怕的人麽?”

燕灰挑眉,“難道不是?”

連他自己都樂了,那些茫然的痛苦消失無蹤。

“不過說來也怪,你對初七忽然這麽上心,連我都覺得意外。”

“好好好,我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孟淮明想著前世初七原因不明的鬥毆:“我就是有些怕,初七一下就這麽大了,那樣子,沒什麽不好,但什麽事都悶在心裏不說,也特別倔。”

“她定好的事情,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怕她一時沖動,犯下大錯。”

燕灰往鍋裏倒著調好的配料,“是,這孩子以前覺得沒有人能依靠,凡是就靠自己。”

“可她這個歲數,其他人家的孩子不都是寵著愛著,生病了,遇著困難了,忍不住都想往家裏打個電話。”

“現在也許好了些,至少知道往我們這跑了,不過你好像也比以前更關心小初七,別整成溺愛了。”孟淮明打了個趣。

在煙霧中燕灰似乎有些出神:“我有時候就做個夢,初七比現在還要長幾歲的樣子,卻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女孩了。”

他頓了頓,“她看起來不像是十幾歲二十幾歲,那眼神,光是看一眼就不會不心疼,還抱著捧白花,那種連哭的本能都喪失的樣子,我再也不想看到。”

咣當!

孟淮明手上的瓷碗應聲而碎。

他一臉詫異地盯著,燕灰趕緊過來看:“怎麽回事?傷著了?”

“不……”孟淮明那樣子簡直算是失魂落魄了,“你說你的夢……”

“你這是?”燕灰反應過來:“我拿刀劈你你都不怕,一個夢而已,這……”

他懊惱地搖頭:“唉,我吃了那麽多藥,副作用就有多夢,好了好了,呸呸呸,我不說了。”

說罷又是蹲下去念叨幾句“碎碎平安”。

收拾了瓷片,孟淮明半天才緩過勁。

強制告訴自己,也許是個巧合,燕灰的樣子,不會有那種可能。

大菜算是做得差不多,剩下的小炒孟淮明自告奮勇要當主廚,燕灰看出他有意想要分心,就在一旁指導著,居然讓孟淮明做得有模有樣。

正巧初七跑過來,“燕哥哥,你來一下好嗎?”

“怎麽了?”燕灰回頭,初七一看掌勺的是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瞬間對孟淮明刮目相看。

“叔,你能堅持不?我叫燕哥哥幫我們看看衣服。”

“行,你們去吧。”孟淮明立即翻出菜譜,還朝他們比了個大拇指,“相信我,這幾道菜不會翻車。”

燕灰反覆叮囑了幾個註意事項,就隨初七向裏屋走去。

卻見初七臨時征用的臥室房門緊閉,孟初七走過去敲了敲門:“紛啊,好了嗎?”

裏面紛紛回敲了幾下,“真的OK?”

燕灰心裏有了底,初七一壓門把,只見裏面哪裏有那清朗的少年人,卻是個身著明制漢服的長發少女。

初七瞪大眼:“我去,你這身絕了,我眼光太好了。”

紛紛微頷首,他不是驚艷四座的長相,五官都偏淡,此刻卻恰當好處。

她長相中的英氣被長發遮住,肩膀的寬度在初七購置的冬日漢服大鬥篷的遮擋下模糊了感官。

紛紛神情中有些放松,同時又有了局促,她擡眸看向燕灰,倒有了孤註一擲的意味。

燕灰凝了片刻,走進屋裏,在初七三四個簪盒裏挑選出一支梅花點紅的銀步搖,替換下紛紛原本簪的那支。

他給她固定了,拉開些距離端看一番,對初七道:“看看我審美咋樣?”

“仙!沒我了!啊啊好看的不要不要。”

初七臉蛋的飛紅了,卻不及紛紛紅的厲害,她輕輕朝燕灰點了點頭。

“燕哥哥,幫我挑一套。”初七打開她的行李箱,燕灰不由“謔”了一聲,大開眼界,遂一件件給孟初七整理出來。

紛紛走進隔間脫了外披,重新換上了日常的裝束,對初七眨眨眼:“客人該幫著打打下手,我去廚房看看孟叔。”

初七擺擺手,“去叭去叭,讓他別燒穿鍋底,你要是願意,就給他露兩手。”

孟淮明正在猶豫這個10克糖到底是幾勺,身後聽聞腳步聲,他一回頭,見是紛紛,眉峰一挑,“不和初七玩啊?”

“總不好什麽都不做。”紛紛看了眼菜譜,“炒三絲?”

“會做就搭把手。”孟淮明招呼著,也沒把紛紛當外人,紛紛熟練地清洗了刀,切菜的手法格外老練。

孟淮明就犯嘀咕,怎麽初七就隨了自己,只在泡面這方面有天賦。

孟淮明自暴自棄抖了三勺糖下去,問紛紛:“以後打算考什麽大學?”

紛紛知道他必然會問些問題,早在來孟家之前,他就做好了準備。

即便初七說他家裏兩位多麽開明,但不論是誰,只要是身為家長,自家孩子和一個性別焦慮相處,都會有擔憂和不安。

可在真正見過後,他又有些懷疑,至少在燕灰眼中,他沒那麽特殊。

作為兄長般的角色,他也在無限寵愛著初七和她的朋友。

“往南方考。”紛紛說了個沿海的特級城市。

“有志氣。”

大城市有能進行手術的專家,技術也較為成熟,可接觸到的渠道多,但同樣也會面臨更多的驚詫與排斥,開發與封閉往往合二為一。

孟淮明說:“你得空教教初七功課,她逃學逃得太頻繁了,成績也就不上不下,高考這個考試摻不得水,她要是考出去,也是要花些功夫。”

紛紛搖頭:“初七她不想考出去。”

“啊?”孟淮明有些驚訝,“我以為她終於要借這個機會遠走高飛。”

“初七說過,她就考本地的學校,連往年分數線都查好了,招生辦的電話也打過了,不是在開玩笑。”

孟淮明卻是笑了一聲:“果然是朋友才能交心,我是老了,代溝跨不過去哦。”

紛紛倒是被他逗笑,“您不怕我帶壞你家姑娘啊?”

“這有什麽怕的?”

孟淮明拿著兩個瓶子:“你看加哪個?”

“生抽。”紛紛答:“和我相處,終歸不是像尋常女孩兒那樣。”

“你看我家初七哪裏像一般的女孩。”

孟淮明無所謂地說:“想必你倆都交了底,成長環境的不同,本來就會有不同的性格,你能說什麽性格叫尋常?是女孩子就要愛撒嬌哭鼻子,男孩子就要抽煙喝酒打籃球?”

“這都是刻板的標簽,我是做劇本影視這行的,經歷了扁平人物到圓形多面人物的變化過程,不是說每一套自詡正常的格式中培養出來的,就是正常的小孩,也不代表格式不同,小孩就是異類。”

紛紛自嘲道:“我這個就比較偏了吧。”

“你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還是騷擾到了別人,或是影響了他人的生活?”

孟淮明嗤笑:“你要是那樣,初七不會和你處,不是孟叔和你擺譜,我們這些人多長你們十幾年,看人就是要準一點,我覺得你這小孩挺好。”

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其實不怎麽好,那我這當家長的,也不會放過你。”

紛紛聽了居然有幾分釋然:“是,我謹記。”

“好了,不用和我繞彎子。”

孟淮明擦擦手,準備開火:“現在先專心讀書,考試不過,日子還是要過,我就不和你這種學霸多說道什麽。”

孟淮明在”嘩啦一聲的爆炒聲裏,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也不能任人欺負,只要最後不傷人傷己……”

“就去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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