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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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有點多,我只能打車回去,還提心吊膽地怕被唐安譯那桌的人看到,走了好遠才敢叫車。

唐安譯真不是人,居然一句話也不跟我說。

他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是不能跟我說的?

我怎麽想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對我冷淡到這種程度,哪怕是出言譏諷我或者掐著我脖子咬我一口也好過這樣。

但沒等我傷感完,季滿就把我從出租車裏拎出來了,說我讓人把車停在店門口耽誤他的生意。

“喲,買個飲料買三小時,你直接去原料廠自己做的吧?”

我暫時沒打算把遇到唐安譯的事告訴他,胡亂應了聲,叫店裏的人來把咖啡和甜點分了。

“哇,這家店很貴誒,謝謝老板哈!”

“不客氣,你們也幸苦了。”我都沒聽清是誰在說話,稀裏糊塗地應下了。

“你怎麽了,剛剛到底幹嘛去了?”季滿拿了塊蛋糕咬著,狗眼敏銳地察覺到我神色不對勁。

“遇到一個很久沒見的人,耽誤了一會兒。”我應付他。

“你還好吧……”他放下蛋糕,盯著我看了幾眼,“要不你先回家,反正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

“行,那我走了。”

我沒多說,他也沒再多問,大概就是朋友間的默契,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我除了他好像沒什麽叫得上朋友的人了。

估計是覺得我碰到以前認識的人想到唐安譯了,反正在他眼裏我一想到唐安譯就會變成病人。

我開始懷疑我只是遇到了一個跟唐安譯長得很像的人,不然他為什麽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為什麽生活總是不能以一種所有人都滿意的方式運轉呢?

我可以沒有那麽多的要求,可以沒有錢,可以沒有房子,可以成績不好,可以沒有好多朋友。

但我想要唐安譯,想要他平平安安的跟我在一塊兒。

好像連這個都是奢求。

命運讓我失去了一次他,好幾回我差點就想跟著他一起走了,我這麽廢物,沒了唐安譯都不能好好活下去。

可他又出現了,或者說,出現了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叫唐安譯,可既然讓我遇到了,能不能讓我們重新在一起啊?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永遠是洗澡,我很怕破壞家裏的味道,雖然除了衣櫃別的地方估計也沒剩下什麽“唐安譯的味道”了。這是心理作用,我卻樂此不疲。

手機屏幕真的碎得很厲害,都有點影響使用了,但現在還不是換的時候。我看了眼微信,那個女人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還發來了兩個字。

宗璐。

應該是她的名字,這個姓就贏了我八十條街。雖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偶爾還是會在這種地方計較,比如我要是有一個很少見的姓氏就好了,會顯得我不那麽普通,可能還會顯得我不那麽廢物。

她的朋友圈也很配得上這個姓,日子過得挺有情調,照片的濾鏡選得也好看。我翻到底也沒翻到跟唐安譯沾邊的,只好作罷,吃了顆藥早早睡覺,明天還得去做服務員。

媽的,想見自己男朋友居然還要靠幸苦工作,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麽慘的人啊,唐安譯真不是個東西。

可我預估錯了自己的悲慘程度,因為第二天我整整忙活了半天,腿好不容易好了點差點又給折騰廢了,一邊端盤子一遍還得盯著窗外看唐安譯什麽時候來,畢竟在他們那裏我的腿已經好不起來了。

他們還是坐在老位置,唐安譯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長風衣。

遇到他之前我覺得灰色的長外套很容易穿得老氣,二十出頭的人穿著能像是奔四的中年男子。但遇到他的那天他就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大衣,坐在角落裏也很吸引人的目光,不顯老氣反而襯得他性感。

那會兒流行一個詞叫禁欲,他應該就算那種類型,但在我看來禁欲的本質就是性感,性感的代表作品之一就是唐安譯。

小秋也註意到他們來了,想起我昨天石破天驚的那句話,面色古怪:“你看上的人來了,趕緊上去,別讓小燁那個二楞子搶了。”

我火速切換到瘸子模式,真心實意地說:“謝謝謝謝,這事上你多幫幫我,成了之後我請你吃飯。”

她撇撇嘴,讓我趕緊走。

“您好,需要點什麽?”我把菜單遞過去,唐安譯還是坐在靠過道的位置。

“啊,是你啊!”宗璐沖我笑了笑,挺開心地點了咖啡和水果沙拉。

我也禮貌地對她笑了笑,平心而論,她人還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好。記下了她和其他兩個人點的單,我轉頭問唐安譯:“先生您要什麽?”

“美式。”他說,低著頭在回人微信。

“好的,稍等片刻。”我說。

他到底有多忙啊,怎麽總在撥弄手機,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沒有嗎?

我靠著吧臺看他跟人說笑的樣子,特別羨慕,宗璐肯定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她。這事實在沒天理,估計也沒多少人能遇到,我摸不準唐安譯在想什麽,也不敢直接逼問他,就像之前不敢問他是不是出軌了一樣。

我寧願含糊一輩子,也不想聽到一個難過的答覆。

就像現在,我很怕他告訴我,死裏逃生之後想清楚了,不打算跟我在一起了。

我們之間總是這樣,一個不敢問,一個從不主動說,矛盾越來越多,然後把我們隔得越來越遠。

“小秋,美式多加一倍糖和奶。”我囑咐道。

她只以為是我點單的時候忘記在pad上備註了,應了句就去幫我跟咖啡師交代。

唐安譯這個裝逼怪,嫌大男人喝拿鐵太娘了,明明喝不了苦的還點美式,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折騰自己,浪費錢很有意思嗎。喝拿鐵有什麽娘的,他這個名字比拿鐵娘多了。

我把咖啡端過去的時候唐安譯也沒看我,我心裏挺煩的,沒再找借口說話。不過他喝了一口咖啡的時候往吧臺看了一眼,我接到他的視線了,擺了一張酷臉很拽的回看他。

還沒等我切換表情手機就響了,上班時間不能接電話,我跟小燁打了個招呼,溜出門才敢接通。

“你還沒起床啊?”季滿問。

“早就起了,這都幾點了怎麽可能還沒起。”

“那你人呢?”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

“……”

我才想起來跟他的賭約,但我又不好脫身:“算我輸了行吧,欠你們一頓飯。”

季滿哼笑一聲掛了電話。

我回到店裏,沈默地盯著唐安譯,古有婦人佇立望夫日久化而為石,今有我張朝尹為愛瘸腿還只能遠遠看著自己對象跟別人說笑。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我實在不能這麽坐以待斃了,但又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讓我跟他能聊上一會兒,這很糟心,不過可能是上天都看不下去我這麽慘了,讓我撿了個便宜。

這天是我免費上班的最後一天,服務員真的很累,腿疼腰也酸,還得時刻咧著嘴沖人笑,我覺得再這麽下去我的法令紋要提前長出來了。雖然說我一個大男人好像不該計較這些,但畢竟我現在也算是在泡男人,該註意的地方還是得註意一點。

唐安譯穿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外面是件黑色長外套,他好像突然有什麽事,掏出小本子和筆在記著些什麽。

雖然現在都用手機備忘錄比較多,但他還是習慣手寫,我問的時候他只是得意地說自己字好看。

我說的天賜良機就是那支筆。

他塞回外套口袋的時候正好有人從他身側經過,撞到了他的手肘,所以沒能成功放回口袋而是落在沙發上,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發現。

我路過的時候就趁他們交談,很順手的把筆偷走了。

我在吧臺捏著那支筆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心裏一直祈禱他別發現,姿勢太過虔誠,導致小秋以為我有什麽隱疾發作了。

她對我時瘸時不瘸的表現非常好奇,問過我好幾次,都被我三言兩語打發了。

萬幸唐安譯真的沒有發現,他們一行人像往常一樣在店裏坐了會兒就走了,路過吧臺的時候宗璐還跟我打了個招呼,嚇得我差點面部痙攣。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七點的時候唐安譯推開店門,跟吧臺前的小秋說自己丟了支筆。這姑娘太過仗義,第一反應不是答話而是朝我看,於是我接受了好意上前幫他服務。

“我下午在這兒丟了支筆。”唐安譯說,語速有點快,這代表他在著急。

“是什麽樣的筆呢?”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想笑,但又不能笑,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很傻逼。

“一支鋼筆,筆身是銀色和藍色的,看起來有點幼稚。”他描述道,微微蹙眉。

“呃,我幫您找找。”我在他們下午坐的桌前蹲下來,假裝在地板上認真摸索。

“我們打掃的時候沒有發現有客人的物品遺漏,是很貴重的鋼筆嗎?”小秋跟在後面,也有點著急。

“是……”唐安譯抿著嘴唇,我知道那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現,在外他一般都很克制,只能通過小動作表達情緒。

“是重要的人送的。”他說。

我鼻子迅速發酸,忍著眼淚,低著頭不動彈,蹲在地上跟個蛤.蟆似的。

邊上那桌客人似乎提了過分的要求,小燁搞不定,來找小秋幫忙,她一句話也沒留給我,直接瀟灑的轉身離開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這姑娘人挺好的,估計又想給我創造機會。可我現在沒法說話,我怕我一開口就能哭出來。

唐安譯四下找了一圈,大概是我的樣子太奇怪了,他蹲下來問我:“怎麽了?”

我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有點崩潰。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不該說的時候又說了。

就跟小朋友受委屈一樣,沒人問的話可以自己忍住,一旦有人關心就忍不住掉眼淚。

我擡手使勁往臉上抹了抹,轉過去看著他:“能告訴我這只筆是誰送的嗎?”

唐安譯好像被我嚇到了,楞了楞才回過神說:“我戀人。”

我真想跳起來揍他,但這種公共場合實在很影響發揮,所以只能哭著說:“筆哪有人重要,怎麽先找筆不找人呢?”

他又皺眉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怪我多事,語氣有點不太好:“我確實找不到他了。”

聲音很輕,不知道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這人平時不是一直很自負嗎,科技社會找個人都找不到,還說我廢物,真的無語。

“怎麽就找不到啊!打個電話、發個信息,去家裏找、去店裏找,死人找不到就算了,一個大活人還找不到嗎!”我壓著聲音朝他喊。

“我確實找不到他了,”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輕飄飄的,低垂著眼睛,“我把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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