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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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 唐蜜時常去探望張媛媛。

張媛媛目前已經從醫院離開, 回到了自己家中,張萍老師停課一年在家陪伴小孩, 她告訴唐蜜, 不知道以前為什麽要花那麽多時間在工作上,假如當初多抽一些時間陪伴孩子, 媛媛也不會在遭遇性侵後默默承受直至徹底崩潰,走上自殺這一條不歸路。

張媛媛學習成績不錯, 回家後她卻主動提出不想要去上學, 她雖渴望學習新知識,卻也害怕同學的目光。

張萍沒有逼迫她,時時向唐蜜請教,唐蜜傾囊相助。

唐蜜有過對抗抑郁癥的經歷, 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幫助到媛媛。

某天, 她照例去張萍家中做客。張媛媛正坐在窗前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唐蜜坐在一旁靜靜等待她。

突然, 媛媛擡頭問她:“真的會有這樣的世界嗎?有魔法的世界可真美好。可惜我們的世界裏並沒有魔法。”小小年紀, 她的語氣裏已經有股看透塵世的滄桑感。

“誰說我們的世界沒有魔法?”唐蜜說:“在我們的世界裏, 正義最終也會戰勝邪惡, 和哈利摧毀陰謀戰勝魔頭是一樣的道理。”她指了指她家窗外的那顆大樹, 樹上有一只鳴叫不停的蟬。笑說:“媛媛,你看到了嗎?那只蟬,從秋天一直叫到今年夏天。我從去年秋天就見到它。”

“老師,你怎麽知道它是去年秋天的那只蟬?”

“我在它身上做了個記號啊。”唐蜜說, “按我看,它好像比我們更懂生活哩。每天活得不知多快樂。”

“老師,生活是什麽?”

唐蜜心想,這可是個難題。“生活……就是我們存在在這個世界的日子。”她說,“一個人得到多少,快樂與痛苦都是註定的,不要去責怪它。蟬的時光那麽短,它尚且還努力掙紮到今天呢。”

張媛媛似懂非懂的,“老師,它也有可能不是你去年秋天遇見的那只蟬。”

“那讓我們去看看它身上的記號吧!”

她挺著個肚子,牽起張媛媛的手,去捕捉那只叫不停的蟬。

為了保證捕捉率,她拿起了放在角落的捕捉網,走到屋外,她手一伸,出其不意,將那只蟬圈在了網裏面。

張媛媛激動的跳:“終於抓到了!”大笑起來,“老師,你真棒!讓我看看它身上有沒有記號。”

蟬在網裏撲騰撲騰的掙紮著,唐蜜難過的說:“真是遺憾,原來不是我去年遇見的那只蟬!”

雖然不能上演相認的大戲,但是一點不妨礙張媛媛激動興奮,她笑得如同一個天真的孩子,在藍天白雲底下,就仿佛那些傷害從來沒有發生過。

張萍說那是孩子出事以後第一次笑出聲。

張媛媛說:“老師,你真好。帶我抓蟬!我還從來沒有抓過動物。”她的日子太孤單了。

“以後會有很多人帶你抓蟬,假如生命這麽長,那你現在才這一點,你還沒有到盡頭呢!”唐蜜說,“以前我有一個老師,他到了六十歲才到世界盡頭看企鵝。”

“企鵝好看嗎?”

“你也想看嗎?那麽設定一個目標,一段一段走下去好嗎?”唐蜜說,“永遠記住,生活不能一直如意,但是因為生命有長度,所以我們才要勇敢的向前,不要受困於眼下。”

唐蜜不確定媛媛是否聽懂了。

但從那一日開始,張萍說孩子願意去上學了。也願意與同學們說話了。

張萍說,“謝謝你,你真好,我該怎麽感謝你?”

“請你一直陪伴她,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唐蜜說。

唐蜜在五月份時生下了一個女兒,無驚無險的生產,徐鋒說要給她買好多天的老母雞補身子。

唐蜜問他:“孩子叫什麽名字?”

徐鋒說,“蜜兒……阿米兒?”

這一聽還是個外國名字,爺爺強烈反對,徐鋒說挺好,民以食為天,叫米米。

唐蜜覺得自己頭挺疼的。我生她下來又不是來吃米的!可是漸漸地,大家都叫她“米米”。

月子後,她正式覆課了,今年她帶的是新一屆的社會學。

這一屆的同學們比上上一屆還難纏。

一進來就打探清楚了她的底細,“老師真美!生了孩子照樣保持好身材。”

唐蜜走進去,和同學們打招呼,笑著放下講義,ppt拉下來,一片空白。

有同學提醒她:“老師,你再往下拉一幕,這一幕是空白的。”

唐蜜笑笑說:“沒有下一幕了,這是最後一頁。”

“可是,怎麽都是白的?”

“啊。”唐蜜回頭一看,笑說:“因為今天要給你們講講社會學的意義啊。不需要講義我也可以。”

有個同學在底下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可能是因為感覺老師講課有些悶了,連課件都沒有,還講啥課啊?

有個同學開玩笑說:“老師,作為一個與王者榮耀爭奪客戶的二十一世紀新老師,你認為你ppt都不走心就來講課的做法,是認真的嗎?”

唐蜜笑了,“我知道你們好些人在玩游戲,小心我沒收你手機呢。”

“好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唐蜜終於打開了精心制作的PPT。

同學們松一口氣,原來還是有課件的。

其實這些知識唐蜜早就熟記於心,倒背如流,閉著眼睛她都能說出來。

同學們漸漸的發現了老師的功力不俗,講社會學這麽枯燥的知識內容時,她都能穿插事實案件,講得栩栩如生。

今年,她對社會學的定義還加多一條,“承擔應有的社會責任,必要時刻我們要勇敢的發聲。”

每一年都有不同的同學發出相同的疑問,今年也不例外,快下課時,有個同學站起來問:“老師,我們為什麽要學社會學這個坑爹科目?”

唐蜜從前也思考過這個題目,現在她有了不一樣的答案:“社會學就好像是黑暗之中的一道曙光,它揭露社會本質,也讓人們看清楚社會的樣子,讓那些過得辛苦的人們,過得得不再那麽辛苦。”

一年後,溫甜恬的父親在獄中提出要見溫甜恬。

唐蜜和康阿姨帶著孩子前去探望溫教授。

經過一年改造,溫教授早已認清楚自己的錯誤,他親口對溫甜恬說:“對不起,是爸爸的錯。你沒有錯,你是好孩子。”

再沒有哪一句話,比這句道歉更能令溫甜恬解除心結了。甜恬掉下了眼淚,她終於明白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了。

不久後,溫甜恬開始願意說話了,她第一個喊的人是“姐姐”,第二個喊的是“康阿姨”。

徐玉恒來了,她喊他“哥哥”,玉恒激動的抱起了妹妹,轉了一圈又一圈。

米米五歲時會走會鬧時,唐蜜帶著她的女兒去墓地上看她的媽媽,她帶上了一束白色梔子花。

到這一刻,她終於成為了孩子的媽媽了,她才能終於釋懷,她原諒母親,也與自己和解。

回去的時候,小米稚氣的嗓音問她:“媽媽,你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我帶你看外婆。”

“媽媽,你為什麽和爸爸結婚?”

“因為我愛你爸爸。”

小米回去後,問他爸爸:“爸爸,你為什麽愛我媽媽?”

“因為她改變了我,令我開心,你爸爸我為她銷魂,她是我生命裏的一部分。”

——

後記:

唐蜜在高校任職期間,仍舊積極在兒童希望救助機構行動,她鼓勵身邊許多同學前來參加這個組織,很多同學積極加入義務勞動,幫助困境兒童。

目前這個組織的人數越來越多。

不久前,唐蜜接受了一個新的項目,是反對虐待兒童行動,目前她正在開展救助一個常年被單親母親虐待的女孩。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麽微弱,她所能做的又是多麽力不從心,但是只要能將這個項目一直延續下去,虐待兒童的行為就不會再蔓延。

2015年8月29日,全國人大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了《刑法》修正案九,增設了“虐待被監護、被看護人罪”。它實施之後的第一次使用就是用在紅X藍幼兒園虐童案件上。

2016年3月1日,《反家庭暴力法》正式生效實施,反家暴法的一大利器,是設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當事人若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臨家庭暴力的現實危險,即可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這是中國法制建設史上的重要一筆,也是切實保護未成年人的法律依據。

今夏既熱也長,唐蜜站在受害兒童家庭的樓層下方,仰起頭她看到了光穿透了樹葉,射進了她的眼睛裏,她瞇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步履輕快,朝著光的方向出發。

她知道這不是終點。

這只是個起點。

未來,她希望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反對兒童虐待的工作中。感謝每一個為中國反虐待事業作出貢獻的人們。

——

給讀者的一封信:

說一下幾個貫穿文章的案件取材。

1張媛媛性侵自殺,取自房思琪,加以美化。

2趙曉楠虐待案件,取自某寶小網模拍照期間被父母虐打事件。

3小紅花幼兒園虐童案件,取自於轟動一時的紅x藍幼兒園虐童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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