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史詩一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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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繼續進行,如果他們無法拉開兩局的距離,那麽到12-12時將進入搶七。”

奧蘭克:

“網球一直在進步,球員們也一直在進步。網球需要頂端的大師引領前進,當他們停滯不前時,比如十年後的神木仍是十年前的水平,那麽自然會有新的大師取代他。”

“我不知道在沒有對手的情況下,神木、幸村會不會繼續前進,會不會努力自我突破,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好……”

“有個對手很好不是嗎?他可以帶動你、催促你前行。”

幸村正手短擊,下網。

[Advantage Kamiki]

“哦天哪,幸村竟然在這時出現失誤,他的處境開始變得危險了!”

幸村:

“那個時候……怎麽說呢?我上一局又被守住三個冠軍點。盡管還在想辦法獲得分數,但是——”

緩緩搖頭:“我越來越…懷疑…我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贏。無論我怎麽破發,拿到多少個賽點、破發點,佑君總能夠奪回來。我甚至都記不清有多少次了。”

“……這就是他的最強大之處。”

徐佑的側身反斜線抽擊,制勝球。

全場嘩然。

燈光下,一些球迷楞楞地看著場上。他們還難以接受現在的狀況。明明整場對決幸村看起來一直處於主動,而徐佑一直在被壓制。到現在竟然還逆轉了。

[Game Kamiki leads, 9-8, final set]

“決賽開始以來,神木首次處於領先地位!”

“現在輪到幸村的陣營開始失落。”

今天的溫布洛登,不止幸村和徐佑,他們的追崇者也在不斷陷入磨人的起起落落當中。

幸村似乎也一時接受不了被逆轉的不利局面。下場後默默坐下,左手揉著濕成一團的深藍發。這時直播鏡頭也恰好對準了他。

“幸村深受打擊。”

“他現在的動作和眼神都表現出不確定和不自信。”

“也許他需要時間稍稍調整一下。神木能賽點破發,我相信幸村也有這個能力。只是、”

“太難了。”

“是的,太難了。”

扭開瓶蓋喝幾口水,幸村往旁邊看去。穿過裁判高椅,從間隙裏看到正在按拍線的徐佑。

[我開始害怕了。]

【為什麽害怕?】

[我想贏,想拿溫網冠軍。做夢都想。]

【這是你打網球的原因嗎?】

[……]幸村閉眼。[不是。]

13歲時忍受的病痛,承擔的癱瘓風險,他記著,很清晰。

他的堅持,不是為了能有朝一日獲得溫網大滿貫。

而是…而是——

不想離開網球,沒有網球的他就像沒有靈魂的空殼。

不想離開佑君,沒有他的佑君在網球世界裏會多寂寞啊。

所以不是為了溫網大滿貫啊,他想要和佑君進行一場讓靈魂戰栗的對決,他想創造出網球的無限可能性。

伴隨微不可聞的喘息聲,有力的右臂揮動,正手斜線,94mph(150)。徐佑預判失誤。

“啊!”幸村挺身昂首,張開雙臂由下往上擡揮,觀眾們呼喊的浪花也好似聽從指揮一般層層攀升!

幸村:

“我還不想結束。”

“讓它繼續進行下去吧。”

[Deuce1]

諾伊:

“在無限逼近失敗的情況下,幸村和神木是怎麽做到拿下那幾分逆轉的?他們都是卓越的大師,不可能給對手重歸起跑線的機會。”

“這就像賽跑。我落後了一點,而對手仍在飛快地奔跑。那麽我必須要再提速,直到比他更快,我才能追上乃至趕超。”

“他們互相緊逼著,在兩萬人的矚目下,一次次把自己的極限逼得拔高一點,再一點。才攜手創造了這麽偉大的網球對決。”

“雖然結果還未可知,但在我心裏,這場比賽一定會載入網壇史冊。”

徐佑救球反擊,直線穿越。

[Advantage Kamiki]

幸村反手下旋放小球,網球越過中網,反彈後因為側旋朝中網蹦去,路徑和網線形成了一個鈍角三角形。

“啊哈,神木在笑著搖頭。大概他對天才般的小球感到無奈了。”

“就算這讓他失去冠軍點。”

[Deuce3]

博爾:

“我自認,對冠軍、名譽並不過多看重。可是當神木馬上要獲得他的第六個溫布洛登獎杯,連續的第六座,的時候。我的心裏很難平靜。我想:哦!這是溫網六連勝,絕無僅有、史無前例的六連勝!我怎麽能不激動呢?”

“可是神木失去冠軍點時,他沒有沮喪,反而笑了。”

沈思:“那時候我隱隱感到,或許神木對網球有著超脫榮譽和勝負的追求。他對自己想要的東西,一直看得很清晰。”

幸村的平擊擦網,徐佑瞬間反應,上網挑球,可幸村已經等在球路上,正手反斜線穿越。

“喔!”球迷們激動地拍手站起身,情難自已地原地踏步,然後被身邊的朋友拉著坐下,以免擋到後排的觀眾。

[Advantage Yukimura ]

兩聲拍響後,輕輕的叩擊宛如投入水中的石子,驚起聲音的波紋,然後立即擴散開來。

“後場小球!這是網球之神給予的球感!”

“小球投入了中網的懷抱,神木一點機會都沒有啊。”

“這是我見過的最具戲劇性的比賽。你能想象嗎?在決勝盤,兩人分別破發,然後又立即被反破發扳平了比分!”

“我覺得我們無需多言。能為這場比賽解說,是我們的榮幸。”

“是的!”

[Game, Yukimura, 9-9]

徐佑看看拍面,用手指把網線撥整齊。

神木:

“我看得出來,幸村君那時候已經克服了緊張的情緒。他開始專註於每一分,想要讓每一球都達到完美或精巧的地步。”

“所以我必須再突破自己的能力壁壘,打出同樣精妙的擊球。不然我會在這場決鬥中落敗。”

“我不想輸,也不會輸。”

跌宕起伏的轉折讓觀眾們的心完全系在兩百多平米的草地球場上。決勝盤9-9的時刻,英國在晚八點半,亞洲守著直播的球迷們從深夜打著哈欠熬到淩晨,美洲的觀眾大早上起來,備好點心和飲料,甚至於忘了吃午飯。

岌岌可危的破發點,徐佑和幸村都順利保住了。

[Game, Kamiki, 12-12, tie-break]

“Time.”幸村叫暫停換拍,他的第十二支球拍,也是最後一支。

到這時,已經沒有人大喊著應援了。他們只顧得上在一球落定後發洩心裏的緊張,然後胡亂抹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眼淚,摸摸左胸口緩和自己的心跳。

搶七局,幸村先發。

連續快速地拍球,聲音在偌大的場館裏回蕩。幸村持球扶拍,起拋。

[佑君,一決勝負吧!]

拍聲一聽就知道用出了巨大的力量,直擊的網球沖來,壓住中線。

“嗚噢!”

“Ace!幸村強勢開局。”

[1:0]

徐佑在一區站定,等待幸村做好接發準備。場邊迅速安靜,兩萬多觀眾,無人發聲。

神木:

“那個時候拍著球,我在想,網球到底是什麽呢?”

“我們戰到最後,盤數2-2,局數12-12。但是腦海裏已經沒有大滿貫的概念了。”

“我想贏。幸村君也想贏。”

“所以哪怕再累,壓力再大,仍然憋著那口氣。”

“我們的網球生涯,就是由這樣一場場對決組成的。克服一切獲得勝利,或者接受失敗。”

“這就是競技運動。”

“那麽,我們作為球員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麽?網球打到最後,最終的境界是什麽?”

幸村跨出右腿封閉站位,反手切削,瞄一眼徐佑的走向,回步追上沖向正手區的上旋。

“喔!單腳斜重心平擊,貫穿到底的直線球!敏捷、飄逸…147km/h,它值得拿到這一分。”

“一個小破發。”

[4:2]

幸村:

“我喜歡能自由發揮身心的感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控制不了身體……醫生說我可能做不成運動員,打不了網球。”

“我一直很害怕這樣的夢魘哪一天會再度降臨。所以…能打網球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和佑君的每一次對決,我都萬分珍惜。我希望可以竭盡所能,佑君也會很高興這樣做。”

幸村前場挑高,徐佑返身邊跑邊看球路,到中場時跳起反身扣球。幸村在網前輕輕削球,於是徐佑趕回網前,同樣放一個小球。不料幸村突然加大力道攻向他的拍面——追身球。

剎那間徐佑微調身位,左手卡住拍喉轉動了一下拍面,右手控拍,將網球的速度盡數返還。

截擊穿越。

“謔!——這個應該被稱為‘神木盾’。”

[4:3]

五個多小時的膠著,乃至於超出日常訓練的時間。兩人的汗水都浸透了純白短袖,臉上的汗珠不必拉近鏡頭便能看到。

拉法:

“越到最後,對雙方的考驗越全面。體能、意志力、冷靜度、專註……差了哪一樣都不行。”

此時兩位解說也攥緊了雙手:“接下來是幸村的兩個發球,如果他都保住了,那麽他將在決勝點再次獲得三個冠軍點。”

幸村用棉護腕擦一下鼻尖,靜靜拍球。

輕輕的喘音與拍擊聲重疊,網球以勢不可擋的速度沖向邊裁的身邊,與鐵板“咚”一聲撞擊。

內角Ace。

“究極炮手,說的就是幸村。”

[5:3]

用毛巾擦了擦右手,幸村接球回到底線。

羅德裏克:

“當我還享受著第一的排名,連續兩百多周的世界第一,我…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想擁有一個對手。”

沈默。

“要知道,有一個對手會很累。他讓你奪冠的壓力猛增到所能承受的極限,還會覬覦你本來十拿九穩的獎杯。”

“……我曾經一點都不想改變自己的打法。但是、為什麽不呢?網球是一項競技運動,如果我安逸地止步不前,這樣也能得到獎杯的話……我會不會有一天厭倦了網球?而網球也會拋棄我。”

“我們需要對手。哪怕在神壇,也不能只有一個神。”

徐佑正手受迫失誤。

[6:3]

Match Point(3)

場面開始脫離控制,混雜的叫喊聲重合了以至於根本聽不清楚。幾乎所有人難以自禁地站起身。對結局即將揭露的緊張讓他們忘卻了觀眾禮儀。

“Yukimura No.1!”

“Kamiki!”

“Kamiki!Hold on!”

紛亂的呼喊灌入耳中,對對手的期待,對他的企盼,裁判的提醒。

神木:

“我知道我必須連拿三分。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挑戰。我喘著氣、大把大把的汗流下來,對面是強大的幸村君。”

“我能做到。”

換手持拍,左手正拍抽擊得分。

[6:4]

e on……]球迷們雙手合攏,在心底祈禱著。

幸村隨球上網,徐佑磕小球,幸村截擊反擊,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三回合過去了,徐佑反手斜線截擊勝出。

[6:5]

“幸村發球,他能把握當前最後一個賽點嗎?”

幸村:

“那一刻,我心裏有一個聲音:別急,不然你會迎來一個OUT。”

在落點之後站定,幸村和遠處隨揮結束的徐佑有一瞬間的對視。幸村掃一眼球路,微微扭頭將視線往左移去,拉拍平擊。

神木:

“那一瞬間我有種莫名的預感,幸村君在做假動作。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我選擇相信。”

壓低了音量的嘩然中,視線與球路不一致的正手直線被徐佑反攻。幸村救球失誤。

場館裏宛若靜音器炸裂一般,有人歡喜有人失落。

直播室裏沈默幾秒,切斯特道:“神木回絕了。”

“讓我們觀看回放。”

只見幸村擺拍隨揮,球場裏幾乎所有人追隨著他的目光而去,卻唯獨徐佑跑向相反的方向。幾乎所有人被幸村騙過,唯獨他的對手沒被欺騙。

[6:6]

幸村別開臉,攤手,看似無奈地搖了搖頭。

幸村:

“我用盡所有力氣去發揮自己最好的狀態,把自己的心理控制到近乎完美,可是佑君仍然…無情地奪去了我的冠軍點。”

“我不知道能說什麽。”

比分你追我趕,放眼望去,每一球落地都宛若天外巨石砸到人海裏,掀起一片片的波浪,零星的“水花”四濺,然後又緩緩趨於極致的平靜。

[9:10]

幸村握球站在線後,徐佑在對角點頭示意,俯身準備。

諾伊:

“我在現場。”

“網球沒有平局,可我希望那一場是平局,他們都理應得到挑戰者杯。”

水白戰靴前後交錯,在放慢的鏡頭下緩緩離開地面,仿佛彈簧彈起。徐佑擋球回去,幸村在反手區半開放站定,inside-out反斜線大力擊向徐佑反手區斜角。

意外的是徐佑並沒有換左手進攻,而是反手揮拍。

放小球了!

幸村迅速反應,上網往左側回削,徐佑輕輕挑球,被毫不留情地扣殺,幾乎在網球反彈的即刻,徐佑立拍擋回。

幸村後撤步挑球,隨即斜後撤想退回底線。徐佑不想讓幸村做好準備,在高球下落時便反身反手扣殺。

當網球壓著邊線彈起,而幸村還在兩米外時,所有人都哽住嘴裏的話。

當網球第二次觸地時,整個溫布洛登被聲波沖破。場館裏閃光燈四起,為球場上唯二兩人加添亮色。

回頭的剎那,徐佑險些拿不住球拍。仿佛被抽去所有的心力,他躺倒在地上,眼前是一片明晃晃的模糊光暈,還有濕潤的熱度。

贏了。

我贏了!

羅德裏克:

“如果幸村獲勝,他向大家展示了打破神木在草地的壟斷的可能性。如果神木獲勝,那麽他將是第一位在草地上獲得六連冠的大師,打破五連冠魔咒,載入歷史。”

“這就是這場偉大對決的意義。神木和幸村將它的層次提升到其他人望塵莫及的高度。我想或許未來的半個世紀,都不可能有哪場對決比它更精彩。”

“也沒有哪兩個人的比賽,比幸村和神木更值得期待與觀賞。”

光下的中央球場不再那麽清晰真實。仿佛無數個現場再現,在上一世的三十年裏。

徐佑有時候能看到一家老小一起坐在觀眾席上揮舞旗幟,聽熱情的球迷難以自制的鼓舞吶喊。

卻沒有哪一次比現在更具有沖擊力。耳中的聲浪一波接一波,大家拋起帽子、眼鏡、旗幟,手裏的所有東西,抹著雙眼的淚,宣洩著近六個小時經歷的驚喜和忐忑。

狂歡的現場。

為什麽?

大家目睹了神降一般的球技。

兩人永不放棄的意志,通過你起我落的比分,向觀眾們傳達著,鐫刻在心裏。

用精彩的比賽,讓大家的心為之牽動,喜愛網球運動,學會優雅、自信、堅持的優秀。

網球、

這就是網球的意義啊……

徐佑起身繞過中網,一步步向幸村走去。

幸村君,我明白了——

其實網球的最終境界,就是用一生去領悟和傳達它的無限可能性,哪怕再困苦、再艱辛、再難受,也不放棄網球。一如他上輩子四十多年踐行的堅持。

說說簡單,真正實踐起來,又有多少人願意,並且做到付出一生而不享受舒心與安逸呢?

如果沒有幸村精市,沒有你的存在,我又怎麽會把網球作為一生的追求,又在此刻因你我的對決而領悟?

幸村右手叉腰迎上,苦笑著本想握手,不料徐佑直接抱住了他,無視鋪天蓋地的閃光燈。

“小佑……”

“謝謝你,幸村君。”

謝謝你,幸村精市。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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