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失敗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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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查火了。

澳網公開賽之後,他的世界排名一躍升至前20,而RT年度排名更是火箭一般竄至前10。

幸村翻翻報紙,疊起來放到一邊:“這個跟神一樣的人物怎麽也不像上次拿了黃金蛋的薩拉查。”

“媒體總是這樣,他們在需要的時候,恨不得用世界上所有的溢美之詞去堆砌。”徐佑按住寫字板,一心二用,“很多時候,當你能聽到的所有聲音都這麽說,你會感覺它就是事實。”

“比如,‘你的未來不可限量’這之類?”幸村起身,背手在長椅邊踱步。

“這就是為什麽需要謙遜的原因。”徐佑放下寫字板,起身與幸村對視,“每一年都會有幾百人註冊職業,他們之中至少有一兩人常年占據青少年排名的頂端,被媒體看好。”

“在三年或五年裏,每個國家至少有一兩人被譽為網壇的未來大師。像日本,難波江、手冢、越前。”

“當每一年的青少年No.1在職網匯集,又有幾人能達到前100名?”徐佑的視線移向球場,緩緩走著,“網壇的頂峰從不是一年一年地變,而是一個時代接一個時代。”

“這個時代,從世紀初羅德裏克獨步天下,到現在的四巨頭壟斷大滿貫,整整十六年了。你覺得有多少青少年時期的‘傳奇人物’在註冊職業時,想著‘我一定能從四巨頭的籠罩中開出一片天’呢?”

幸村抱臂轉身:“我覺得我是獨一無二的。”

“但凡是能被稱為大師的人,他們有共同的特性。”徐佑轉身凝視幸村,“不是有技術就能成為大師,比賽從來不是單純的正面剛。網球比賽不是劍道,它是一段不短的經歷。在這段經歷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變化。”

“我知道。”

“你不清楚。”徐佑毫不客氣,“你只做到了自信,卻還沒做到發自內心的謙遜。”

幸村微微蹙眉:“如果你說的謙遜是尊重,我覺得我時刻都有註意到。”

“所以我說你不清楚……勝利和失敗都是網球的一部分。”徐佑想了想,笑著擺手,“算了,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是他太急。還沒起步,就以大師的標準來要求幸村。

幸村莫名松了口氣。正巧徐佑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上他的肩:“對了,精市,你不能向真田看齊。”

“什麽?”幸村猛地轉身,神情不愉,“我什麽時候向真田看齊了!”

“去年全日青、剛剛的澳網,你在正式比賽上已經連續輸給我兩次。”徐佑淡定的語氣稍稍安撫幸村,但犀利的話刃剖開內心,“你是不是有一種,只能輸給我,遇上別人絕對不能輸的想法?”

……

氣息有些不穩,幸村花了不短的時間穩定情緒。

“不能對輸產生習慣,幸村君。”徐佑拍拍他的肩膀,走開準備訓練。

完全不一樣了。

職業的世界,和俱樂部、社團、集訓營完全不一樣。幸村能適應日漸殘酷的競爭,全年緊湊的賽程,但這些都比不上徐佑的變化。

自從成為幸村的臨時教練,徐佑有時候會讓幸村產生劇烈的壓迫感。這源於他對幸村想法和某些潛意識的窺探,以及毫不委婉的指正。

[小佑是不是比我還了解我自己?]這一想法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

幸村的驕傲讓他不太能容忍別人探索自己內心的最深處,說:你需要改變。

尤其是他自己隱約明白,這種改變必要且有利。

“很奇怪……”仰躺著的幸村一動不動。

他並不厭惡,有利的事當然得去做,他需要進步。只不過他和徐佑之間的關系現在分外微妙覆雜。

教練、訓練夥伴、搭檔、對手…戀人。

正常來講,多重身份往往意味著兩人之間的“愛情”不再純粹,也就是戀人這一關系不那麽清晰界定了。

不過,他和小佑,談的也不是純粹的“愛情”啊。

翻個身,細細品,幸村覺得大概是小佑的表現強勢了不少,才讓他有點怪怪的感覺。

其實徐佑完全沒有挖掘幸村內心的想法,只是這些或自滿或自卑的心態,他幾十年來見得太多了,也太了解,那些天之驕子,到底是因為什麽被淹沒在網球的歷史當中。

忙碌的訓練和功課裏,時間飛逝。兩人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升入國二。同時,紅土賽季即將開啟。

“我們在開學第四周的周六出發前往羅馬。”助理藤野道,“你們的雙打比賽在到達的兩天後……”

藤野面前,正田教練在翻看賽程表和簽表,徐佑一邊調整拍線一邊聽,幸村在手賬上記錄。

如何讓球員在頻繁的世界旅行、比賽中及時調整狀態和心情,這其中大有文章。像幸村和徐佑這樣兼顧學業就是一種比較棘手的狀況。他們是實打實地上重點高中,不是網球學校,也不是體育特長班。

羅馬,坐落於七座山丘之上,曾歷經兩千多年漫長風霜的永恒之城,正在四位旅客的眼中輕輕舒展。

“嘿!精市。”閃亮的金色波浪發青年在出口正對面招手,走來和幸村擁抱,親吻雙頰,“一年不見,天,我從一周前就開始想著你了。”

據幸村說,米歇爾在這年年初就註冊職業開始起步。目前正雙擔青少年賽事和職業級賽事。據說成績不是特別理想。目前世界排名No.532,青少年排名No.8。

“你們訂在豪爾斯旅館嗎?剛好,我和艾利奧特也在那。”米歇爾領著路,一面熱情地說道,“艾利奧特起飛了,不過我不想打擾他,他明天即將面對最難的一道坎。和拉法在紅土面對面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

當今網壇,拉法是當之無愧的紅土之神。這麽說絲毫不為過。因為他目前的職業生涯摘取了史無前例的法網大滿貫12冠!而這項記錄還有被他自己打破的可能。

就說目前的羅馬大師賽,他同樣包攬9冠。無論多麽頑強的網球大師,在紅土上,與拉法相搏的鬥志都會被一一瓦解。

這可不是影視劇或動漫中的誇張,而是獨屬於拉法·納菲爾的奇跡。

翌日,羅馬大師賽決賽。

與耀目的紅土地一樣,羅馬的觀眾們從不失火焰般的熱情。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兩位決賽選手:艾利奧特·伯納德,以及——拉法·納菲爾!”

登時掌聲與哨聲齊鳴,這萬人同響的氛圍讓空氣都平白升溫。

徐佑往一旁看去,只見幸村和米歇爾都紅了臉,也不知是太熱,還是滿眼土紅色的映照。

兩名選手脫下外套,露出他們健壯的手臂、身形,這是想在紅土取得成功必不可少的前提——強大的體魄和極高的體能。

按次序擺好水瓶,被譽為鬥士的拉法躍躍欲試地上場,在網前小跳著等待艾利奧特。

“幹勁滿滿。”徐佑無聲地笑了。這份賽前旺盛的“戰鬥欲”往往會讓對手有些無措,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亂自己的步調和戰術。

艾利奧特顯然是第一次面對拉法,他的開場稚嫩而僵硬。

“喔,那個男人帶著他的‘納式上旋’來了!”解說間裏激情澎湃,而場上的艾利奧特卻恰恰面臨著自己的“寒冬”。

“呼——”幸村閉眼捂住臉。現場觀賽,才能設身處地地理解拉法的獨創上旋打法在紅土有多大的優勢——又深又高。

紅土的彈性最好,拉法的繞頭上旋球往往誇張地彈到比肩膀還高,這是非常…不好發力的一個位置,也容易失誤。

“艾利奧特的優勢在跑動和戰術。”米歇爾邊看邊認真琢磨,“菲爾斯肯定跟他討論過針對拉法的戰術,這要看能不能發揮——”

“噢!!”伴隨拉法的握拳怒吼,現場掀起巨大聲浪。他開場便拿下一個破發點。

米歇爾歪歪頭:“看來形勢不怎麽好了。”

無論艾利奧特有沒有表現出來,開局被破發足以證明這場對決的勝利天平早早開始傾斜。而他能不能把這傾角減小一點都是個問題。

底線的跑動中,紅色土屑被帶起,在淩空的的鞋底那小小區域裏紛紛揚揚,在慢鏡頭下展現出雪花般的自由美感。

“哈…喝!”拉法因發力擊球而出的喊聲在球場裏回蕩。

徐佑靜靜看下兩局後,評論道:“艾利奧特現在的問題在於,他沒有發揮出應有的實力。”連百分百的發揮都沒有,更別提壓制和克服拉法了。

“這跟現場有很大關系。”食指轉了圈,示意環形的整個觀眾席,“這是完全的拉法的主場。”

這顯而易見。拉法制勝的時候滿場都是掌聲和叫好,艾利奧特制勝的時候也有,但比起來就特別單薄,誇張點說是蚊子與巨浪的聲勢差別。

觀眾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選手,尤其是缺乏獨立性或者自信心的時候。艾利奧特屬於後者。

他可能從未有過這般“淒慘”的遭遇。

“神木說得對。”米歇爾按頭,“他今天的表現沒平時那麽好……哦,加油啊!”

第一盤以6-1結束。

短暫的休息沒有讓艾利奧特冷靜下來,反而愈發糟糕。

“很難。”幸村搖搖頭,臉色不好看,“他可能實在看不到希望了。也許現在只想著能輸得體面一些。”

心酸的結論。

“艾利奧特之前打得蠻順的,尤其是在紅土。”因此今年之前,排名反而比薩拉查提升得快一點。

觀眾的表現並不取決於單個因素,可能他們更看好拉法;可能更欣賞拉法的技術;也可能是拉法的粉絲,就希望他能再多一個頭銜、一項紀錄……

甚至於,連主辦方都已經準備好拉法的“十冠”頒獎臺。

除了艾利奧特自己,大概沒人覺得、也沒人希望他能贏吧。

救下的挑高球近乎垂直著落下,艾利奧特等在落點後,扣殺下網激起一片嘩然,緊跟著在隨揮後,他用力握著球拍往地上砸去。

“喔……”

“噓——”

此起彼伏的噓聲裏,艾利奧特神色冷漠地回到場邊,把變了形的球拍丟在一邊,解開塑料膜拿出新拍。

“……”米歇爾扭頭,“艾利奧特一般不會這樣。”失態。

“能理解。”徐佑專註於場上,“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太壓抑了。”觀眾偏心,比分大得丟人,又在拉法面前幾乎毫無辦法。這樣的處境,情緒全部憋在心裏太難受。

球拍是唯一的宣洩口。

“比賽結束,拉法·納菲爾獲勝[6-1、6-0]。”網前握手行禮後,拉法按住艾利奧特的肩,拍拍他的肚子低聲安慰。兩人依次和主裁握手。

午後的陽光下,結束比賽的兩人回到場邊休息。早已準備好的頒獎臺被擡上場一一組裝。那是圍繞了整個半場的帽狀平階梯,最高的一端標著“10”字樣,用以紀念拉法羅馬大師賽十冠的壯舉。

艾利奧特坐在場邊,雙手抓著擦汗巾一直低著頭,因此攝像機未能拍到他此刻的表情。教練菲爾斯下場拍著他的肩安慰了幾句後離開。

“本屆羅馬大師賽亞軍,艾利奧特·伯納德!”眾人眼裏的艾利奧特已經收拾好情緒,笑著接過亞軍銀盤。

“冠軍——拉法·納菲爾!”

拉法接過冠軍獎杯和艾利奧特合影後,站到臺階最高處高舉銀杯,接受著四面八方的閃光燈洗禮。

誰也無法否定冠軍的價值和應受的讚譽。或者說,領悟到失敗的痛苦,才會更清楚冠軍的重量。

接受主辦方的采訪後,艾利奧特在換衣室看見米歇爾,以及幸村、神木。抱著銀盤。

“艾利奧特……”米歇爾詞窮了,他搜腸刮肚找不到一句適合安慰的話。

也許有人會這樣想:好歹是亞軍,還拿到600積分和幾十萬歐元呢。再說在拉法手下拿零蛋的人也不少。

真要這麽想,這輩子大概都爬不到頂端。

“安慰的話就不必了。”艾利奧特低頭看一眼銀盤,擡頭淡笑,“今天這樣的,遲早都會經歷。”

……

心裏哭,臉上笑。這或許是網球運動員的必備“技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同情安慰失敗者,但勝利者理應得到鮮花和掌聲。因為他克服了一切,征服了一切,站到最後。

我指現實。

另外談些題外話,今年澳網決賽,90後還是挑戰三巨頭失敗了。

看決勝盤就能發現兩邊的舉止很有趣,也很值得體味。

德約是翻盤進入決勝盤的,失誤了淡定地攤個手。尤其得分後那個眼神,像鷹鎖定獵物一樣,毫不誇張。

而蒂姆,細品慢鏡頭,可以發現他有點急,一個失誤就會表現得很…沮喪,有點氣餒了,洩氣了,小動作變多。

他的舉止當中透露出一絲不自信、動搖、不確定。

要知道他已經能和德約打到決勝盤了。不排除戰術導致的體能問題,但是兩人間的心態差距,就很明顯。

三巨頭不愧是三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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