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副部長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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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涼風習習。

臉上的線條還是圓滑的,也沒戴上祖父贈予的黑帽子。真田擡頭遙看笑呵呵地和藤原談論著什麽的福山,右手握拳。拿拍起身,一路經過吐泡泡的丸井和擦頭的傑克,記筆記的柳,訝異的幸村,默默勾辮子的仁王,來到福山面前。

“福山學長,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我都說過不用等。”福山百無聊賴地躺在場邊長椅上,“這都休息半個小時了。”

“你剛剛和松本桑比完,有體力消耗,這不公正。”真田莊重地給球拍重上手膠。

“切。”網球和拍框相碰,一顛一顛,“你還是老樣子啊,真田君。”嚴肅而無趣。

“我說過,要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真田手上停頓,“但是你當時沒有。”

“呵。”福山收球起身,背對另半場座椅上的真田,“你堂堂正正的定義到底是什麽?”

撕下最後一撮,試了試手感:“當然是兩個人都狀態全滿,全力以赴。”

“那要怎麽樣才算狀態全滿,怎麽樣才算全力以赴?”

真田皺眉,註視正拿出擦汗巾,戴上護腕的福山:“狀態全滿就是沒有體力消耗,沒有意外狀況,可以發揮出自己的全部水準;全力以赴,”頓了頓,“就是別放水。”

福山低頭,表情被手臂遮擋:“那照你這麽說,對手生病了、之前去跑長跑熱身、路上出現意外事故沒法到場、身上舊傷覆發,都不能算堂堂正正的比賽?”

“這,”

“因為家裏的事故而分神,最近心情不好導致比賽發揮不佳,連戰連敗導致的心理陰影,因對高速球的害怕而畏畏縮縮。都不算作全力以赴,都不算堂堂正正的比賽?你是覺得你贏得很羞恥嗎?”

“……”

“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了,真田弦一郎。”福山起身,“別把劍道那套思維搬到網球裏。”

“我並沒有這種想法。”真田和福山對立相視。

“謔,是嗎。”

“現在沒有。”

“那你承認之前有咯?”

“……”真田壓低帽檐,“既然你一直看不慣,為什麽放水?”

“你在說什麽?”福山拿球上場。

“侵略如火!”130以上kph的高壓,被福山穩穩接在甜區,重返真田的後場。

[Advantage Fukuyama]

“切。”真田喘著氣回到底線後,用肩頭隨意抹一把汗,重新發球。

“其疾如風。”

“以及,”屈膝,雙手正拍,“動如雷霆!”

福山眼神一淩。

咚。

[game Fukuyama 3-1]

[那個時候,我從劍道中領悟出的,最具威力的“雷”,被你輕描淡寫地打回來。]真田心平氣和,他現在采用不動如山的底線防守穩固自己的發球局。

[盡管它還未完成。]

“Forty all.”福山小球得分,平穩了局勢。

那時的具體情況,真田記不太清。他當時經驗和水平有限,看不出福山到底是哪裏不露痕跡地放水了。但後來,越是回味,越覺得蹊蹺,尤其在幸村的毒舌後。

被打擊到的真田一次又一次用“雷”和福山正面交鋒,場邊幸村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所幸福山也在強攻下露出頹勢。

[game Sanada 3-3]

真田成功將比分扳回來,並且氣勢更盛。

[我絕對,要憑借實力拿下副部長的位置!]就像幸村那樣,堂堂正正地戰勝藤原。而不是福山退部後,他才能輪到。

在此之前,他已經四次連敗於福山,這是最後的機會。

“打得真兇。”福山叫停,去場邊換球拍。

“福山。”觀賽的松本欲言又止。

抓一抓拍線:“怎麽?”

“你,有認真嗎?”

“我是很認真啊。”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真田關註著福山的一舉一動,心下千回百轉。[不攻嗎?那就來拉鋸。]

【還是有變化的嘛。】福山收回前話,把真田的慢球切向反手區。隨即迎來一記高速平擊。

【玩剩下的招數。】單腳蹬地發力,雙手正拍抽擊。【慢慢來,讓我看看你究竟變了多少。】

福山對真田的印象,細致一點講,蠻欣賞的。就是他和真田相性太遠,因此不適合共處。

跟早先真田視他為玩弄計謀的“小醜”差不多,福山眼裏的真田就是個鐵憨憨。不一樣的是福山沒什麽表露,而真田還驕傲地不懂收斂情緒和態度。

玩謀略的人會給別人一種心思深沈,不好相處的感覺。福山在外的風評,說實在,不那麽正面。福山不在乎,但是這份不正面、不認同要是滲透到網球部裏,就讓他有點膈應了。

這是私事。若要談公事——

福山反拍打斜線讓球路拉到極深的位置,隨後上網。真田伸長右臂救球,福山在網前朝正手區扣殺得分。

[game Fukuyama 4-3]

直到退部,福山都不覺得真田有意識到:立海大附中網球部的傳承。無論有形的或無形的。

幸村和真田的差異就出來了。幸村對團體的氛圍和心態很敏感,他知道立海和別的校網球社的本質區別,也很快意識到一些……並非實物的沈重。

真田追求勝利,一如幸村追求,是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驕傲與對團體的連帶期許,或許還有要求。也就是對“自己”的嚴格,“自己”包括個人和所在的團體。

那麽當現實與理想沖突,會怎麽選擇?

福山覺得幸村需要一個,同樣能意識到立海精神核心的人,作為副部長。只需要稍微有那麽點意識,部長就能輕松很多。

於公於私,福山不想讓真田贏了自己。他不認可。

但是……立海實力為尊,第二強的真田註定會成為副部長。

[game Sanada 6-6]

“嘎、嘎。”傍晚,烏鴉叫著該收拾收拾休息了。

“哈——哈——”真田滿頭是汗,一邊喘氣一邊擦手。

他見福山也一臉的汗,心下暗道,[這次不會讓你得逞了!]

沒走的部員都圍在球場邊,只想知道最終結果如何。

從幸村戰勝藤原開始,他就上升到一個無可匹及的位置,真田要想比肩,至少得贏下前副部長。不然他在部裏的權威會遠弱於幸村。並且,真田對福山並無收斂的輕視態度不止福山感受到,當時的二三年級部員都多少看得見。以福山之前的威信和個人魅力,真田看福山是不爽,殊不知二三年級的學長們也全看他有點不爽。

一旦幸村出了什麽狀況,真田壓得住場子嗎?甚至於毛利他們根本不會聽真田的監督。

所有人都在看著,福山心裏的想法,沒人知道。

不能排除一切可能性,也不能讓某種可能威脅到立海的常勝。

所以,他必須給真田做墊腳石。不論想不想輸,會不會輸。

必須輸。

[絕對要贏!]真田果決地在賽點使用“雷”,福山的單手正拍回球失控出界。

“Out.”

“真田7-6勝。”

[那個時候,我承認滿心想的都是打敗你,這樣就離幸村又近了一步。]真田肅著臉審視福山的發球動作。[因為我答應了,要一起稱霸天下啊。]

對手冢也是……視為宿敵一般的存在。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在追逐的過程中,漸漸失去了方向。

當真田也成為即將離開的前輩,他終於明白,那時候,面對自己挑戰的福山有多麽為難。

真田不蠢,他知道福山對自己無感。所以越到退部的期限,越是一遍遍地想:福山那天到底放水了嗎?

換做真田自己,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擁有“皇帝”的名號,怎麽能故意敗給弱於自己的後輩?這對自己,對後輩,都是一種不公。

[所以趁現在,在這裏給我一個答案吧,福山前輩!]

長久的沈寂後,一擊側旋優質球突如其來,箭矢一般射向底線,無論深度、速度都堪稱完美。可網球彈起後,仍逃不出藍拍甜區。

【先伏後突,這個節點,你覺得我會沒有防備嗎?真田君。】福山雙手借助全身的帶動,將球平打向斜線。真田對角度的判斷出現失誤,他多跑了一個身位,等轉回中間時,球已越身而去。

[6:4]

令福山驚奇的是,真田沒有顯露出懊惱的情緒,反而有點釋然。

他已經得到答案了。

[不愧是“鬼謀士”。]

【成熟很多嘛。】福山正準備去接發,一直不語的真田出聲:“那天為什麽放水?”

“你現在也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嗎?”

“不用掩飾了。”真田上前兩步,凝視高大的背影,“為什麽?”

……

“為什麽?”福山偏偏頭,仰望著少雲的天空,“因為我是副部長,鶴賢的搭檔。”因為是副部長,所以個人的臉面和意願比不上團體的未來;因為是摯友的搭檔,所以願意付出全部去輔佐和體諒。

“圭,一切都是為了立海的連霸。”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立海的王者之名。

真田突然覺得自己太松懈了,國一的時候。

因為專註於實力上的追趕,因為對福山的成見,一直不願去正視他的所作所為,也沒有從他那裏承接到,作為一個副部長該有的覺悟。

是他過於自傲了。

終於,虛幻的勝利迎來破滅的那一刻。

最後一球,福山告訴他一個高中生真正具備的力量。和兩年前入部時面對的威力,如出一轍。

[game set and match, won by Fukuyama 7-6]

“兩年裏變化很大啊,真田君。”結實的肌肉,人畜無害的表情。

真田好像再度初識福山,這次,只是微微一勾嘴角:“謝謝,福山前輩。”

福山不自在地搓搓手臂,打量一下真田:“你怎麽回事?難道是輸了打擊太大?”

“還有國一那幾個月,對不起,有時候讓你困擾了。”

“仁王?”

“福山前輩!捏別人的臉太松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各自在意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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