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回來啦？”

“精市，恭喜優勝！”

“恭喜哥哥優勝！”

和家中貼心的媽媽、妹妹擁抱後，幸村拉著徐佑徑直跑進房間。

哢啦。

房門被鎖上，還轉了兩圈。

客廳裏的明浩神情莫測：“紀子，精市他剛剛，牽手？”

“你在想什麽？關系這麽好，拉著一起進房間有什麽的？”

“但是，”

“都在一張床上睡過了。”

“......”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房間裏，幸村徑直走向畫架堆，放下畫布。

晨曦的微光與窗外投來的夕陽暮色交匯，在一瞬間錯亂了時間。青綠的融色賦予觀者遐想的空白，徐佑屏息小心翼翼地走近畫架，仿佛嗅到叢林的清香。

“這是早晨的山林？”低聲細語。

“是啊，聽佑君說很喜歡八原的景色，所以照著你在八原拍的照片彩繪了一副。”幸村眉眼彎彎，上翻露出第二幅畫。

“草地！”音量擡高，流露出語者的驚艷和欣喜，“是溫布爾登嗎？”

“嗯。”幸村虛覆畫面，從草地場的一頭邊線到另一邊底線，“沒去過溫布爾登，但是，稍微想象了一下，我和佑君在那一決勝負......”

“難怪我看著感覺很興奮，但具體又說不出......幸村君是邊想象邊畫的嗎？”

“沒錯。”

“看來結果是我贏了。”

“呵呵，不愧是佑君。”

一頁頁翻過，有部訓的場景，社辦的總覽素描，紅土場邊的俯瞰圖，海邊日出、日落風景......

“幸村君畫畫的時候是不是在偷偷想我？”

“為什麽這麽問？”

徐佑正正撞進幸村琥珀色的眸子，突然笑道：“因為，感覺畫裏再多一個我就完美了。”

幸村面色溫和，摩挲著畫冊邊沿：“伯牙善鼓琴，鐘子期善聽。看來，就算鐘子期並不懂琴，也能明白伯牙的心情。”

“如果鐘子期不懂琴，他會知道伯牙樂聲中的含義嗎？我不清楚。”徐佑心中明了，“只是，或許我和幸村君對彼此的了解，要比伯牙和鐘子期深得多。”

幸村笑而不語。

兩人靜靜享受著這份寧靜。徐佑默默翻看完畫冊，抱在胸前：“是送我的吧？”

“當然了。”第一頁封紙被蓋上塑料布。“其實，”薄唇微抿，“雖然是沒必要的話......我很感謝，能和佑君成為知己，能在那天遇到你，能主動和你比賽、交朋友、邀請。我難以想象，沒有你的人生。一定很不適應...因為我已經習慣被佑君理解和安撫。”

“這樣不好嗎？”

“再好不過，只是，”幸村躲閃著身邊少年的目光，“不想、失去。”和立海的優勝不是一個概念，但神奇地通向同一個期望——得到，永遠保留。

徐佑輕笑，把畫冊小心鋪在書桌上，從包裏拿出一個長條禮盒。

“這是？”

“打開。”

一把折扇，扇頭掛下白勾玉。折扇展開後，山水墨圖讓幸村眼前一亮：“高山流水，我還是第一次見佑君畫的畫。”

“咳，獻醜了。”

“背後是俳句？不對，全漢文啊。我看看——

瑯兮瑯兮，方得師出；日尚於東，人闕予同。

碩人俁俁，鬥場師出；思謀如狐，揮配如組。

長衣將離，誤以神祇；公庭信步，人雲匪忽？

草終無，沙何處。人何所依，道何所阻？彼美人兮，吾思之人兮。”

幸村背過身，陷入長久的沈默。

“幸村君？”

“嗯。”悶悶的低音。

“怎麽？不喜歡嗎？”

“沒有！”幸村捂著臉轉身急匆匆地否認，又轉回去，“我很喜歡。”

“是嗎？這幅扇面也是我最滿意的一副。”徐佑左右探探背對著自己的幸村，很好奇，“幸村君覺得怎麽樣？高山流水啊。我當初能遇見幸村君，也是因為你對墻練習的聲音。”

“誒？”

“幸村君聽過‘曲有誤，周郎顧’的典故嗎？據說三國時周瑜精通音律，一天宴會，每當樂師奏錯一個音，周瑜就會回頭點出錯誤。哈哈哈，不過我正好相反，因為幸村君‘奏出’的聲音很動聽，所以把我吸引過來了。”

“這麽說，我該感謝我自己嗎？”

“因為幸村君愛網球啊。”徐佑望向窗外一閃而逝的飛鳥，“同樣熱愛網球的人，總能遇見，也一定能成為知己。”

“唔......”

徐佑告辭後，幸村獨自坐在房間裏，一格格收束折扇，又一格格展開。

約莫兩三分鐘後，深藍發被埋進床褥與枕頭裏，還發出不明情緒的單音節：“啊~啊——”

[太犯規了太犯規了太犯規了！]

他以為藏在畫裏的“撩撥”已經足夠動人，沒想到佑君直接用詩反過來“撩撥”他！

一句話撩撥一回。

都不好意思了。

他怎麽受得住嘛。

現在心裏的浪一片一片地翻湧，不得平靜。

太犯規啦！

如果剛剛徐佑大膽一些，他會見到奇景——滿臉通紅的幸村。

真遺憾。

【怎麽？你們要去大阪？】不得不說，跡部聯系幸村的時間恰到好處。

【沒錯，主要是因為那家新開的紅土場。】冰帝想合宿？

【啊恩，是麽？】跡部可不信幸村的目的這麽單純。

【怎麽？】

【紅土那家就是本大爺的AT俱樂部。幸村，和冰帝來一次集訓怎麽樣？場地免費。】本來跡部在去年就想和立海合宿，但是因為幸村的病情告吹。

幸村閑適地躺在床上，不為所動。【我聽說冰帝明年的主力隊伍很強大哦，像日吉、鳳、樺地，】

【樺地打算退部了，畢竟我不在。】跡部清楚幸村“答非所問”的含義。考慮到下一賽季，在正式賽實戰經驗方面略占優勢的冰帝，最好避開。

【然後呢？】

【你該不會怕了吧？幸村。看來明年的立海戰力衰退很多嘛。】

【誰知道？你到明年新賽季自然清楚。】

跡部見幸村油鹽不進，祭出大殺器。【本大爺的俱樂部裏還有黑金卡會員專用的草地場，也開放給你們。】

【......】

【這次合宿是我們冰帝主場，住宿、訓練場地都由本大爺來安排，立海的人應該不少吧？如何，一起集訓？】

【你說動我了，跡部。】

【哼哼。】

【15人，麻煩了。】

掛斷手機的跡部抿一口香檳。

三年級8個人，也就是說，一二年級有7人。嘖，不愧是立海，來年的主力隊伍已經備好。

[本大爺只能幫你到這了，日吉。]

幸村並不想這麽早給冰帝透底，但是跡部的誠意太足，又是包住宿又是免費開放場地，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

以及草地場。

人工草地場建成條件太苛刻，稀有度更甚於紅土場。不管怎樣，他想讓大家體驗一下。

暑假清晨的校園也只有夏蟬來湊湊熱鬧，朝陽還懶懶地俯著身子，往社辦裏好奇地探去。

它對桌上的獎杯同樣愛不釋手呢。

“這麽說來，我們可以省出很多預算。”負責財務的柳暗自點頭，“那獎金就留著，我會和山本交接。”

“跡部這時候合宿，是想看看我們明年的主力配置吧？”真田還是戴著那頂黑帽子。

“有利有弊。”幸村握拳捂嘴，“紅土跟草地......太誘人了。”

“試探是相互的，我認為完全沒問題。”

“而且，專門的自然球場對我們有保護作用，不容易受傷。”徐佑強忍著激動，“我們明天出發？”

“對。”幸村好笑地瞟了眼徐佑，“新幹線。佑君別急。”

“咳......”

雜志上的三片紅土地分外耀眼。

實景則更為使人血脈噴張。

“慈郎君~”

“丸井君~”芥川張開雙臂虎撲過來。

“小心別摔了。”桑原趕緊松開包，護在踉蹌的丸井背後。

“丸井，跡部這邊有專門的甜點區哦，我們等下一起去吧~”

“真噠！”

不提腦子裏塞滿甜食的幾人，跡部腹誹著“不華麗”，正打算和幸村來往幾句。

“漂亮！太美了！”

“好厲害！”

“......”柳掛下一滴汗，不忍直視扒拉著防護網的徐佑和切原，那副望眼欲穿的神態，跟他們立海的高冷範一點都不搭，好吧！

為什麽連小佑都這樣？平日裏的淡定呢？

難道是被赤也傳染了“蠢萌”嗎？

“太松懈了！”真田走到兩人身後，猶豫一瞬，抓住切原的後領，“快下來！”

幸村嘴邊的笑似有似無：“我家部員讓你們見笑了。”

“啊恩，可以理解。”跡部難得體驗到幸村的溫言溫語，擡手打了個響指，“本大爺的俱樂部自然華麗。”

“這句話我倒想讚同。”

“啊恩？”跡部不自然地小幅度後仰，“你今天怎麽了？”這麽順著他，很不適應誒。

“不信？”幸村笑瞇瞇的樣子讓跡部趕緊終止話題：“怎麽會。咳，兩間大和室，已經打理好了。”

“叨擾。大家去房間吧。”切原挨了一拳，正被真田守著，幸村走到護網邊，一伸手勾住徐佑的後領往自己這兒扯，“走了。”

“等等，幸村君，我們不現在就來一場嗎？啊太漂亮了。”

“先放行李，乖。”

“哦。”

作者有話要說：

扇面詩句結構參考了《國風·邶風·簡兮》描述的是全國決賽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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