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遺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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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納悶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瞬間卻又平靜下來,覺得又不幹自己什麽事兒,於是淡淡看他一眼,輕聲道謝,繞過他。

我前腳剛走,顧念川就跟了過來,我起先以為他也是過來開車的,沒怎麽過度註意,直到我把張白米扶上車後,他仍在我身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我完全搞不懂他這番又是在搞什麽,是和葉晴生了氣,或則是覺得停車場這邊月色極好,來欣賞夜景的。我著實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回頭看他一眼,由於此處燈光不怎麽亮,他的身影朦朧而不真切。

我打開車門,他仍站在那裏,默默看著我。

我終於忍不住回頭吼出來“你他媽跟了老娘一路了,到底想幹嘛啊”

我以前為了他喜歡我,從不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粗俗的一面,可事實證明,我就是裝的跟個白蓮花也沒用。我從前一直都過得太小心翼翼,現在覺得著實沒那必要。

顧念川僵了一下,那雙漂亮眼睛裏仍只是註視著我。

我想,要是以前他這麽看著我,以我的定力肯定是不夠的,然而在無數次犯賤後,我曉得,他這般深沈的眼神肯定不是在看我。

一陣冷風吹來,我打了個哆嗦,“沒什麽事,我走了。”

剛走出一步,一直沈默的顧念川開口,“最近,你還好吧”

冷風撲面,有車從身邊駛過,白色燈光刺眼。

我伸手去拉車門,說“好的很”。

話落,我回頭看他一眼,然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壓在車門上。這個動作有些熟悉,秦遠一向就喜歡這樣。

我擡眼,顧念川長長睫毛掃過我的額頭,我說“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有什麽事站好好說。”

他一雙漂亮眼睛有些淡然,卻沒有放開,反而離我更近,語調柔軟,半晌,他說“陽光,我過得不好,一點都不好”

我恍惚了一下,被他叫的這聲“陽光”觸動。

觸動整個高中光陰,觸動上一年的四季。過往像是電影一樣連接成片在腦海裏一幕一幕播放,最終畫面停在大半年前他說“陽光,再見。”

從前,心裏總殷殷期待,可最後明白,我只是他和葉晴這一場愛情裏的看客,或則是考驗。他和葉晴就像還珠格格裏的小燕子和五阿哥一樣,我就是那個知畫,拼著所有心血耗盡全身力氣演繹一場,最後小燕子五阿哥的愛情達到山無棱天地合的境界,作為炮灰的我們只能乖乖收場。

如今,我二十六歲,卻也不想再去當炮灰。相反,此刻更想一巴掌抽過去,感情你和葉晴鬧了別扭,還時不時讓我過去跑個龍套。不過這也僅僅是想法,萬萬不會有這個做法。

車裏的張白米可能因為睡不好,而翻了個身,我收回思緒,推開顧念川,說“我要送張白米回家,就不跟你在這閑聊了,你要是實在覺得無事,要不你送她回去?

顧念川沒說話,握著我的右手,卻沒放開。我使勁想抽回來,奈何力量懸殊,我掙紮不了,只得放棄。

我擡頭看他,“顧念川,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挺好玩的,覺得無聊的時候,就來把我當猴耍,可惜,我這種小藝人,每天都挺忙的。”我說:“你要是喜歡,那你就去找我的經紀人,談好價錢,我會特地過來陪你演”。

顧念川的手在這夜裏有些冰涼,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臉上是永遠的淡漠,聲音卻像是搜了重大打擊之後的嘶啞,“你說什麽?”

我冷笑,盯著他的眼睛:“你不要做出這番樣子,你這樣做,我會又會錯意,會覺得你真的是喜歡我。”

顧念川皺眉,握著我的手卻是抖了抖,力道放緩。我將手抽回來。扭了扭手腕,不由笑笑。拉開車門。

隔著車窗,顧念川的身影在陰影裏像是一根木樁,我淡然看他一眼,收回視線,發動車輛。

經過顧念川這麽一來,又睡一覺,我深深明白,喜歡秦遠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我真看上他了。對於此事,想明白後的我,心境豁然開朗,不僅又沾沾自喜:幸虧先前就覺得,這生活裏,沒有女子能配得上秦遠。

又想起曾經我曾說只喜歡顧念川的誓言,最終只能感嘆“還是太年輕啊”

但我並沒有立馬就要告訴秦遠我的心意。通過各種電視劇,小說,電影,我總結出,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於一人身上。

雖說這些案列都是虛構出來的,但藝術源於生活。秦遠本身就挺讓人喜歡,像他這樣的人已經什麽都不缺。如果我是大紅大紫,腰纏萬貫,還擁有絕世美顏的人,那還好說。可是我只是個平平凡凡的演員,在這個小紅花迅速崛起的時代,搞不清楚哪一天,我可能就沒戲了,過氣是早晚的事。

我能給得起的,除卻一顆真心,大約還有一套房子,但顯然這套房子對秦遠來講沒有絲毫吸引力。真心這等掏心窩子的話也應找個稍微正式的時間,地點講給他聽。

此番,他又在上海,電話裏講,卻也輕率了些。

一個星期過去,昨天出門時,保姆透漏出秦遠今晚回來的消息,我忙著拍戲趕往下一個城市,卻又忙著下午能趕回去,再忙著考慮我要如何向秦遠開口。

經過張白米這個情場高手提點,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我覺得此法甚好。吃飯這個大眾文化,即親切,又平民,在我大中華,幾乎沒有什麽事是在飯桌上解決不了。如果飯桌上不行,就在酒桌上。

雖說我的廚藝趕不上秦遠,但起碼也是實打實的拿出了誠意做了一大桌的菜。

做完飯,天色尚早,我解下圍裙看著滿座菜肴,心情有些激動,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來來回回踱步,忽想起被遺忘在公寓裏的,以前並不重要,如今卻很有分量的結婚戒指。認真一算,我和秦遠結婚到今年大約有六個年頭。戒指雖以前並不喜歡,卻因上面那顆亮晶晶的鉆石一直和結婚證放在那小箱子裏。如今,卻也可以派上用場。倘若秦遠看到它,應該也會高興吧。

我出門,開車到公寓,在床下的小箱子裏翻出戒指。時隔這麽多年,在燈光下依舊閃閃耀眼,我小心翼翼將它放進衣兜裏,哼著調調下樓,走到小區門口,路旁昏黃的燈光鋪在地上,燈下有一人影,手指尖的香煙寥寥,散在空氣中。

我走了兩步,微微瞇眼,看清人後,有些發暈。想著是裝沒看到,還是沒看到。

我正這樣想著,顧念川已經看到了我,他熄滅煙頭,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擡起頭來看我,那雙漂亮眼睛裏鏡像裝滿了月光,明亮又柔情。

我被這樣的目光嚇了一跳,這些日子,顧念川反常地厲害。

但出於禮貌問題,我和他點點頭打招呼,他一頓,直接邁著步子向我走過來。

他這一走,步子有些搖晃,還帶著些酒氣。

我皺了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從高中青春蓬勃的美好少年,到如今抽煙喝酒齊全的人,感嘆,葉晴真是個能幹之人,竟然能把這個白衣飄飄的少年傷成這個樣子。

我唏噓一場,但如今他的喜怒哀樂已與我無半點關系,為了清凈,我不動聲色向後退一步。

哪想這一步後跟還沒站穩,顧念川已過來,一把將我抱住,他的頭靠在我的肩上,像小孩一樣的聲音,柔情無限“陽光,我很想你”

我怔住,神經有些短路,幸虧他身上的酒氣讓我清醒,這只是他的酒醉之言。我推開他,“說,你喝酒了”

他楞了楞,擡起頭來,眼裏盛不住地月光,他說“我愛你”。

時間停滯,我僵硬住,心微微一顫,看著眼前這個劍星眉目的男子,卻有些難過,這真是顧念川說過最好聽的話。

從十六歲,等到二十五歲,要是他肯講給我聽......可是,這句話,遲了這麽久。

頭頂路燈光暈暈染開來,我說“顧念川,你這是喝多了,就算沒醉,過。”

過字還沒發完,就被咽回喉嚨,冰涼的唇印在我的嘴角,我猛地推開他。

顧念川被我這麽一推,有些踉蹌向後退了幾步,臉上居然擺出一副受傷之色。我用手擦了擦嘴唇,生氣,“顧念川,你他媽的神經病啊”

顧念川臉上白了白,半晌,苦笑才開口“我一直覺得,不管我走多遠,你總會在我身後,卻從沒想過,你會將我忘了”

有風掃過,枯葉掉下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我嘆了口氣,說“我不會忘了你,”

顧念川猛地擡起頭來,我繼續道“你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不能說是遺憾,只是很努力想得到最後卻失敗了的人”

小區裏燈火逐漸被點亮。顧念川呆住,沒有說話。我轉身,沒有回頭,聲音在夜裏顯得平靜“顧念川,就這樣吧。以後,我不會打擾你,也麻煩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假如我和顧念川之間的距離是一百步,他可以站在原地,因為我可以一個人走完這一百步。可是我曾向他走了九十九步,他卻向後退一步。

可能以後我再不會因為看了誰一眼,而怦然心動,激動好幾天。也不會因為莫個人的難過而難過。但這些終究會成為過往,成為一段老了會唏噓的一場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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