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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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羽鴻意第二次入北明聖山,迎接他的依舊是那個守山人老者。

老者怕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了,一早就在路口等著。等看到了他,老者覆雜的神色中顯出一抹明顯的敬佩和高興。再往他那已經凸出不少的肚子瞧了一眼,老者的神情又不禁開始抽搐。

好半晌,老者嘆了口氣,“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羽鴻意笑著道,“我來完成我當初的承諾。”

老者哼了聲,轉身開始引路。

白色的聖花依舊開得滿山都是,在路邊綿延成了整片。他們沿路一直行到守山人的村落之中,再一次走入老者的那間屋子。

老者取出一個木盒,擺在他了的眼前,“羽公子……不,陛下……水笙大人就拜托你了。”

……便是這個木盒了嗎?

羽鴻意沈默了許久,伸出指尖在那木盒邊緣摩挲了半晌,又擡頭看了那老者片刻。

在老者點頭之後,羽鴻意將這木盒打開。

木盒裏面空空蕩蕩,只躺著一枚小小的花瓣。

上次來時,這花瓣不過微微枯黃,此時卻已經完全枯黑蜷曲,卷成小小的一團。羽鴻意小心用指尖將這枚花瓣展開,仔細摩挲著,感覺著那柔軟卻蒼老的觸感。

這便是水笙了……那個張揚任性的姑娘,如今只剩下這麽一點小小的殘骸。

羽鴻意笑著與她打了個聲招呼,輕輕將木盒重新合攏。他的面上看似風輕雲淡,內心深處卻仿佛壓了千斤巨石一般沈重。

花女究竟是個什麽?為什麽偏偏是花女需要為了這個世界犧牲?

無論怎麽去想,這個問題都得不到答案。

但至少羽鴻意可以保障,只要他在位一天,北明的江山便不會再染上更多花女的血。如此一想,他現在確實應該更高興一些。

羽鴻意又向守山人問了水笙家人的情況。

老者答道,“水笙大人從西澤而來,家人應該也都留在西澤。”

但具體在哪,還得仔細打聽才能知曉。幸好羽鴻意如今穩坐北明江山,求助西澤朝廷幫忙也不算困難。

羽鴻意將木盒小心收好。

隨後,還有登基之前的所謂花神祝福的儀式。

守山人老者起了身,又一次將羽鴻意領出村落,領進了聖山更深處。

此時他們所去往的,與之前那聖花之根是同一個方向,卻不是同一個地方。

“這兒是聖山真正的中心。”停下腳步時,老者告訴他。

羽鴻意擡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

地上沒有半點植物覆蓋,卻也沒有露出黑土的顏色,反而鋪著一層潔白的細沙。

最奇特的地方,是天上。

潔白的雲彩環繞在晴朗的天空,恰巧在中央環出幾圈。乍一眼看去,像是天上掛了個大漏鬥。

羽鴻意走過去,站在那雲彩環成的大漏鬥的最底下,仰頭往上看著。有風自上而下吹拂到他的臉上,帶來異樣的感覺。

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這座聖山有著許多秘密,這個世界比他所想的更加覆雜。

因為風正是從頭頂雲層環繞而成的空洞中落下的,而且還讓羽鴻意有種莫名熟悉的異樣感覺,像是曾經呼吸過的空氣。

他體內那點天生而來的微薄法力,也在這吹拂之下微微增加。

同一時刻,正是慎思在聖山之外遭遇襲擊的那個瞬間。

淬著劇毒的細針突然接踵而來,一頭巨鳥幾乎在瞬息間就已經斃命。慎思整張臉都猛地難看起來,根本來不及仔細思索究竟來者何人,不得不為了保住性命而接連躲避,倉皇至極。

咻!一根細針恰恰好從他臉頰擦過,打斷了一根發絲。在這生死關頭,慎思胸腔內的心臟鼓跳如雷,整個人反而漸漸恢覆了冷靜。

幾乎已經成了本能似的。越是在危機靠近的時候,越是在冷靜與否關系性命的時刻,慎思就越能將這冷靜給維持住。

又是一排銀針灑來了,從另一個角度,另一個方向。

對方不止有一個人,這讓慎思感到十分棘手,頭皮都發起麻來。但這種陰溝裏的暗殺,又讓慎思覺得對方並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高手。

帶來的兩頭巨鳥已經死了一頭,另一頭張開翅膀吱哇亂叫,卻也沒有幸免於亂。

細針紮在了翅膀之上,傷口周圍的一圈頓時開始發黑。

眼看連這頭也要不活了,慎思卻忽然身形一晃,掩在了這巨鳥身後。那根用來控鳥的碧綠玉笛被他拿在了手中。

巨鳥在臨死之前悲鳴兩聲,突然毅然沖向了一個方向。

藏在那兒的暗殺者頓時大駭,連忙從樹木的陰影中逃出。

還不等他趕緊轉移,一道細如發絲的繩索已經攔在了他的身前。而後便是一繞一收,索線頓時化身殺人利器,眨眼就那頭顱整個割下。

還有第二人,藏在身後。

慎思神色未動,手腕猛一翻轉。

已經化為無形的影殺頓時殺向了後方。

幾乎還沒有來得及做出絲毫反應,這第二個暗殺者就被紮透了胸膛。

還有第三個嗎?

慎思正尋思著,一股異常危險的感覺頓時席卷了他的渾身。

確實還有第三個,正瞄準著他。

面前的巨鳥已經咽氣,趴在地上不再動彈。慎思正準備反應,卻又有一道風從他的身旁擦過。

風是從那條出入聖山的小道上過來的。

呼啦!那第三個暗殺者猛地被從樹影後面吹了出來,一路被轟飛到遠處的樹幹上,吐出一口血。

“什麽人?”羽鴻意從小道上踱步走來。

一看到他,慎思便下意識松了口氣。

下一刻,慎思便朝那第三個暗殺者猛沖過去,想要捉下一個活口。

羽鴻意站在後方掠陣,防止對方逃跑。

而那暗殺者眼看大勢已去,竟幹脆放棄了掙紮。只是在慎思將要撲到眼前之時,此人猛地咬碎了藏在嘴裏的什麽。

慎思神色一變,連忙伸手抓住此人下顎。

但是晚了一步。很快,此人的面色開始發黑發青,竟是直接吞毒自盡。慎思眸光一暗,連忙後退一步,直接將這屍體甩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羽鴻意走了過來。

慎思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為何會受到這種突然襲擊。

這中毒的屍體是不敢再碰了。慎思走遠兩步,只得去看另外兩個暗殺者。

“是丞相黨羽的漏網之魚嗎?還是極端的先帝支持者?”羽鴻意皺眉思考了片刻,而後擡眼看到慎思的動作,不禁嘴角一抽,“你在做什麽?”

只見慎思走到了之前弄死的兩具屍體前,並且扒光了他們的衣服。

真的是扒光,連鞋襪都沒放過,慎思還特地看了看那腳底板。

可惜兩具屍體身上只有傷痕,並沒有什麽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想來也是,既然是這樣偷偷摸摸的暗殺,自然不會這麽容易叫人捉到線索。

慎思又拿起那些被扒下的衣物,仔細翻看著。

自然的,衣物上也不可能留下什麽太明顯的線索。

但慎思的臉色還是微微變了。

“你看出了什麽?”羽鴻意問他。

慎思將那衣物舉起,讓羽鴻意看到線腳的縫合,“是東慶的工藝。”

“東慶?”羽鴻意驚訝。

之前他帶兵圍著都城時,北明朝廷倒是像東慶求過援,東慶卻完全沒有相助的意願。

如今塵埃已經落定,東慶自然更沒有刺殺新皇的理由。羽鴻意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東慶國能有什麽人要對付自己。

那麽……很可能就壓根不是來對付他的了。

羽鴻意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遭遇襲擊的少年,張開了嘴,正打算仔細一問。

慎思卻先一步提及了他事,“對了,公子,祝福的儀式如何了?”

羽鴻意擡起了的手,“已經順利達成了。只是在那地方站了片刻,根本沒花費什麽時間。”

“是嗎?”慎思好奇地看著他,“與以前有什麽不同嗎?”

羽鴻意沈默了片刻。要說有什麽不同,似乎體內天生就有的那點法力比原本稍微增加的一點,但增加的幅度真的十分微妙。而據守山人的老者說,如果花族之外的普通人來此,變化會更大。

這證實了羽鴻意之前的猜測。雖然不知原理為何,但四國皇族之所以皆有特殊的血脈,確實和這祝福的儀式有著很大關系。至於羽鴻意為何變化微弱,只是因為他身為花男,體內血脈本身已經足夠特殊。

羽鴻意又多看了眼前的慎思兩眼。

因為慎思和那北明小太子一樣,都可以讓傷口自愈,羽鴻意曾經以為他們是同一種血脈。但後來知道慎思能夠自愈只是因為那枚玉塊,這猜測自然就被推翻了。

但想到那玉塊,羽鴻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最近因為我即位的事情,西澤東慶兩國的皇族都有來信恭賀。西澤的來信是太子親筆,東慶的來信也是大皇子親筆。”

慎思困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而根據來信的落款,那東慶的大皇子,似乎叫做……岑天麒。”

聽到這個名字,慎思臉色微微變化。

“岑是東慶的國姓。”羽鴻意直直看著他的雙眼,“而‘岑’這個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羽鴻意就差直說了……現在藏在慎思血肉裏的那枚玉塊,上面就正刻著一個“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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