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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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就像昨夜說的那樣,羽鴻意將齊宏放了回去,自己也來到了第四旅的營地前。

趙磐將他引進去,剛剛聽他將事情一說,臉上的肌肉頓時抖了三抖。

“是狩獵花男的組織嗎?”葉涼也在邊上皺起了眉頭,“那小世子的朋友也遇到了和季音小五他們相同的事情?”

“還無法確定。”羽鴻意道,“但是我覺得可能性很大。”

“太過分了!”趙磐正氣得直拍桌子,“本來以為滅了個炎龍寨就夠了,結果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北明居然還有別人在做?”

葉涼沈吟片刻,卻是看了羽鴻意後面的慎思一眼。

慎思同樣正沈思著,顯然也想到了什麽。當初他第一次在下陽郡見到被賣入青樓的那些花男時,就曾經對遇難的花男總數做出過估算,算出來的結果竟直接達到了每個國家花男總數的一半。再和羽鴻意此時的發現比對一看,狩獵花男的主場很可能就在北明。

“其實我們早該想到的,不是嗎?”羽鴻意面寒如冰,“區區一個炎龍寨,怎麽幹得出這麽大的事?炎龍寨只是一個走私販賣的棋子,背後必然另有其人。”

“羽公子,你也不需自責。”趙磐緩過勁來,反倒安慰他道,“當時我們身在西澤,就算想到了,又能做些什麽?這麽一看,我們遇到花族聖女,又來到北明,倒像是老天註定要讓我們來管這件事了。”

羽鴻意點了點頭,面色稍緩,“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將齊宏友人的事情打探清楚。”

他們此時都是有身份有職位的人,這種事情不需自己動手。當即趙磐就點了幾個人,循著齊宏提供的地址派了過去。那些手下足足在那地兒盤桓了兩三個時辰,起初一無所獲,問詢到的所有人都說只是忽然搬走了,周圍也沒有任何線索留下,非常幹凈。

直到最後,在一個細心之人的多次詢問之下,終於有一個鄰居有些遲疑地表示,在那人忽然搬走前的幾日,他曾經見過一個陌生人在附近徘徊。

很快,那陌生人的畫像就被呈在了羽鴻意和趙磐的桌上。

此人長得平凡無奇,唯獨耳朵上缺了一塊,才叫那個鄰居留下了一點印象。

羽鴻意伸出指尖,擱在那缺了一塊的耳朵上面,細細摩挲著畫紙,皺著眉仔細端詳著。好半晌,他開口道,“如果傷口的形狀沒有錯……這應該是鳥啄的。”

“鳥?”趙磐愕然看著那幾乎占據半個耳朵的傷口,“這得是多大的鳥?”

“很大,可以載人的那種。”羽鴻意道,“準確來說……應該是鳥狀的兇獸吧。”

趙磐這才明白過來。

過了片刻,趙磐又搖了搖頭,“被這樣的兇獸啄成了這樣,他怎麽還活得下來?沒有哪頭兇獸會輕易放過獵物,這人命太大了。”

但這件事也不算特別奇怪,他只是隨口一句嘀咕,並不打算拿出來和其餘人認真商討。

總之,目前為止,這缺耳人是他們現在唯一的線索。

兩人又派出更多手下,去查這缺耳人的線索。

結果出乎意料,卻又理所當然。他們什麽也沒查到,甚至沒能找到第二個見過那缺耳人的目擊者。

他們一下子幾乎有些懷疑,之前那個花男的鄰居是不是看錯了,世上真的有這麽個缺耳人存在嗎?但如果真的存在……“某種程度上,這證明我們已經查對了方向。”

羽鴻意說了這句話,在場諸人的臉色卻不見緩和,氣氛依舊十分壓抑。

如果真的查對了方向,雖然是個好消息,卻也證明了,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以他們現在這種剛剛才在北明立足的身份,很難繼續查下去了。要麽放棄,要麽求助地位更高之人。比如恭親王,又比如……

羽鴻意想起前段時間數次給予各種明示暗示的丞相等人,略有遲疑。

等他將這遲疑一說,慎思第一個跳起來反對,“公子,你忘了嗎?你也是花男啊,你也同樣會被那些狩獵者視為目標。”

羽鴻意楞了楞,“你的意思是,我能夠引出那些狩獵者?”

“不。”慎思緊緊咬住牙槽,“我覺得,他們或許早就已經被你引出來了。”

“可是並沒有任何人對我下手……”

“究竟是沒有人下手,”慎思問得幾乎有些無語,“還是早已有人試圖下手,只是始終沒有成功?”

羽鴻意沈默下來。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羽鴻意又並不真的是個蠢貨,自然已經明白了慎思的意思。丞相等人三番四次讓他有了麻煩就去找他們,這件事本身就叫人奇怪。再算上特地將他安置在第八營,營地裏的情況也莫名被權貴們知曉……雖然羽鴻意並未感到麻煩,但如果換成個其他人,怕是早已求上了丞相的門了。

“你的意思是……”羽鴻意緊緊皺著眉,“丞相?張尚書?”

“這兒是北明的都城,天子腳下。”慎思冷笑,“若沒有足夠的後臺,狩獵者怎麽可能如此大膽?”

但假如狩獵者後臺的真是丞相那一群人,也未免也太叫人心驚了。

葉涼忍不住嘀咕,“這個國家是要完嗎?”

“這個國家本來就要完了,”趙磐嘆了口氣,神情悲涼,“不是到了國家快要完的時候,花女不會來的。”

“既然可疑,”羽鴻意道,“那便查查吧。小心些,別叫他們發現了。”

手下們再次忙碌起來。

又幾個時辰後,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之前回家的齊宏也回來了。

齊宏委屈得要命,說是恭親王以為他這次又是偷偷當了逃兵,將他給狠狠處罰了一通。但是同時,齊宏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父親被我磨得不行,終於和我說了一句話。”齊宏道,“他說,如果我真的要管這件事,一定得留意丞相那群人。”

丞相,又是丞相。

羽鴻意與趙磐葉涼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慎思,點了點頭。丞相等人果然大有問題,只是還不知道這問題究竟已經大到了什麽地步。

又半個時辰之後,之前派出的那些手下也回來了。

這次他們卻回得頗有些狼狽,似乎十分慌亂。

“老大,有人在張尚書的門口見過那個缺耳人。”領頭者咬了咬牙齒,匯報道,“另外……十分慚愧……我們被發現了。”

張尚書家的防備非同尋常。他們明明已經十分小心,卻竟然還是被人發現,甚至差點被捉了一個同伴過去,最後動手打了一場,才勉強全數逃了回來。

“發現了就發現了吧,人沒事就好。”羽鴻意嘆道,“看來只靠手下是不行了。我們還是得親自……”

一句話尚未說完,又有人急沖沖趕了過來。

卻是羽鴻意在第八旅的小兵,“老大,老大,你快回去,宮裏忽然來人了!”

羽鴻意一驚,連忙和趙磐告辭,急沖沖趕了回去。

在第八旅的營地等待著他的,是一張聖旨。

聖旨上說,北宜郡附近有叛黨作亂,叫北宜將軍羽鴻意即日起停止練兵,以最快速度過去赴任,務必將這些叛黨給鎮壓下來。

“叛黨?”羽鴻意接過聖旨,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暗自嘀咕,“這麽巧?”

四國世界雖無外敵,國內卻可能會起內亂。這所謂的叛黨,便是各國兵將除兇獸外最大的目標。甚至在很多時候,叛黨的威脅會比兇獸更大。

等送走了那宮中之人,羽鴻意再次趕去趙磐那兒,卻正好撞見趙磐也接過聖旨的一幕。

“說是兇獸忽然暴動起來,一連襲擊了好幾個村鎮。”趙磐揚了揚手中聖旨,無奈對羽鴻意道,“叫我以最快速度去安南就任。”

“一樣的。”羽鴻意點了點頭。

“果然是有鬼啊。”葉涼冷笑道,“這麽急著將你們給調開。”

但既然聖旨都下來了,哪怕他們心中有再多的腹誹,也只能照著聖旨去做。

唯有一點,羽鴻意將慎思給留了下來。

好不容易查到了丞相等人的頭上,又已經在張尚書門前發現了線索,如果就這麽放棄,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甘心。之所以選擇慎思而不是其他人,是因為他們已經被發現了一次。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慎思暗中行動的能力最叫人信任。

同樣留下的還有羽鴻意當初用過的那張面具。

“小子,我永遠忘不了當初第一眼認識你的時候。”羽鴻意拍著慎思的肩,笑著道,“你連我都騙得過去,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話下。”

慎思捏著面具,不算特別開心,卻始終沒有提出異議。

又一日清晨,羽鴻意便領著這段時日練好的小兵,整整近千個人,浩浩蕩蕩離開了營地,一路朝北宜郡行去。

至於慎思……從這一日開始,北明都城裏便再也看不到慎思這個人了。

僅僅一張面具,配合一點化妝的技巧,被他玩出了花。每天都是不同的樣貌,不同的裝束,在不同的官員門前幽幽徘徊。

誰都不知道此時的他在那裏,除了他自己。

在遠離羽鴻意的日子裏,慎思仿佛褪去了這個年紀所該有的稚嫩與銳氣,又成了最初那個永遠都藏在影子裏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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