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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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亦揚的臉頰給手指捏得凹下去了兩塊,皺巴巴的頗為滑稽,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就是人沒多大反應。

再用力就該青了,向泓不得不撒了手,就見人又朝自己倒了過來。

“你看吶,”那家夥腦袋死死壓在他肩膀上,手還一個勁地往上指,“建模出問題了,天,天上有洞。”

向泓:“……”

這人要麽是瘋了,要麽是喝多了,或者兼而有之。

小向總瞥了眼地上碎了的杯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其實挺早就知道FREE讚助了這會議的派對,尤其是上午在公司開完會,下午吳錚還特意派秘書來給他遞了張請柬。收到請柬,他又氣了個夠嗆,怎麽看都覺得這是吳錚在挑釁。原本一早打算要來看個究竟,這下反而起了猶豫,直到派對開始了半個小時,才磨磨蹭蹭地到了地方。

大老遠地,向泓就在人群裏看見了吳錚,而且十分驚訝地發現,和吳錚聊得火熱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個他最近天天見的大熟人。

好哇,他心想,這吃裏扒外的臭小子,游戲裏跟他說要出來三天,居然是跑來西雅圖跟他的仇人談天說地聯絡感情來了。

心裏無名火起,他恨不得直沖過來,拎著耳朵就把人提溜走。

只是看見吳錚,想到上午的丟人現眼,又強行忍了下去。

就這樣,小向總躲在人堆裏磨了老半天的牙,差點沒把花園小道上的石子踩穿,好不容易等到礙眼的吳錚挪了地方,趕緊整整衣服,裝出一副剛來的樣子,準備嚇唬一下浦亦揚。

誰知道這小子在短短幾分鐘內一連灌了自己這麽多酒,這還沒等他開口譏諷,就自個倒了。

醞釀了半晌的氣悶無處可發,硬是給憋了回去,向泓的臉色愈發不好看。

再看肩上那家夥,說了一句瘋話以後就沒了聲息,眼瞅著是真準備睡過去。

向泓僵硬地站在原地,滿腔氣惱慢慢變成了莫名其妙。這小子是喝多了,神經錯亂了麽?前幾天看見他還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幾杯黃湯下肚,居然就把他當成了人形枕頭,撲上來睡了個香?

就不怕他趁火打劫,殺人越貨?

他真想撬開這人的腦袋,看看對方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這時吳雪春和大景正好趕了過來,看見向泓和向泓肩上的浦亦揚,兩人都楞住了。

“老大,這這這……”大景大為驚訝,“你終於把這小子幹掉了?”

吳雪春狠狠捏了下這傻兄弟的胳膊。

“浦先生這是喝醉了吧。”他還算有眼力見。

“趕緊過來,”向泓沒好氣地說,“把這小子給我弄走。”

吳雪春問:“弄哪裏去?”

向泓:“……”

他哪知道能弄哪裏去?

看看那小子一臉神志不清的樣子,擺明了就算在這裏揍他一頓,他都跟沙包似的說不出囫圇話了。

“開車去,”向泓黑著臉命令大景,“回我那。”

給大景丟上車的時候,那家夥都還是軟綿綿的沒啥動靜,向泓想了想,也一並坐了後座。

這車是他剛買沒幾天的奔馳,後座寬敞得很,裝下兩人綽綽有餘,誰知他剛一落座,那睡得跟灘爛泥似的家夥就腦袋一歪,又靠到了他身上。

向泓手一擡,堪稱粗暴地把那腦袋推到了一邊。

幾秒後,那家夥又跟不倒翁似的,慢慢地滑到了他的地盤。

向泓繼續推開。

直到浦亦揚第三次往他身上靠,他感到自己的忍耐到了極限。

“浦亦揚,你有完沒完?”向泓一聲怒吼。

這當他身上有502呢,好死不死一定要黏上來?

他一巴掌糊住了那家夥的臉,不讓那人再往這邊倒。

那人稻草似的亂發底下,一張臉小得出奇,他的手按過去,倒是按了個嚴嚴實實。

暖騰騰滑膩膩的氣息拂到他掌心,像是一下就滲到了指縫裏,向來愛幹凈的向泓竟沒來得及感到惡心,反而怔在了原地。

就是這捂久了,醉醺醺的那位似乎感覺到了不舒服,腦袋晃來晃去,打了好幾個嗝。

一股濃郁的酒氣彌漫在空氣裏,向泓只覺大事不妙,趕緊撒手。

那家夥睜著一雙迷離的眼,跟好玩似的張了張嘴,吐出了一個泡泡。

向泓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狠狠威脅道:“你要是敢吐我車上,我立馬把你丟出……”

浦亦揚無比配合,還沒聽向泓說完,就把他的話付諸了實踐。

向泓默默看了眼自己不成樣了的地毯和皮鞋,又飛快地擡起頭,嘴角隱隱抽搐。

他腦子裏飛速掠過了一萬條把這人碎屍萬段的方法。

正在開車的大景轉過腦袋,體貼地問:“老大,要丟嗎?”

向泓咆哮:“閉上嘴,開你的車!”

給吼得噤若寒蟬的兩位小弟,頂著一車難以言喻的味道和向泓身上散發出來的颼颼寒意,終於把老板和老板的仇人送到了老板住的酒店裏。

大景把又癱成爛泥的浦亦揚架到了電梯口,吳雪春看了看向泓臉色,試探著說:“老板,我去幫浦先生……”

……定個房間吧。

一邊向泓已經朝大景伸出了手,撈起那人,進了電梯。

電梯關上前,他的老板還記得回頭吩咐了句:“車給我好好洗幹凈,裏面的東西全換了。”

感覺不像是受刺激過大以至於忘了事。

看著電梯門在面前闔上,大景轉過腦袋,耿直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耿直的困惑:“阿春,你快告訴我,老大是不是想把那小子拎上頂樓,然後再丟出去。”

連這鐵疙瘩腦袋都嗅出了一絲不對勁,況且最了解向泓的吳雪春。

西雅圖這地方,向泓也常來,次次都選擇住在這同一家酒店。來得次數多了,小向總又挑剔,便叫人把頂樓的套間包了下來,當個半固定的住處。

在向泓不住的時候,除了每天負責打掃的酒店員工,從來沒有別人進去過。

向泓住在這裏的時候,他也不喜歡別人打擾,非但從不帶別人回去過夜,而且連他和大景這樣的貼身手下,都難得獲準進門。

而現在,他們潔癖到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小向總,竟然親自摟著一個滿身酒氣、剛剛吐了他一車的男人,一起回了頂樓。

還把他們都攔在了電梯門外。

吳雪春沈思了幾秒,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們還是去洗車吧。”

做小弟的,就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向泓其實根本沒想那麽多。

他腦子裏的一切條條框框嚴苛標準都給浦亦揚那一吐沖刷了個幹凈,眼下還沒來得及廢墟重建。他一心只想著要把這小子狠狠修理一頓,起碼踹門進屋的時候都是這麽想的。

而此時此刻,他看著浴室地板上那攤比垃圾還臭的生物,深刻地發起了愁。

他真應該把這貨丟在大馬路上的。

小向總越看越恨得牙癢癢,一伸手拿過花灑,就往地上的人身上沖。

給冷水一激,那人似有幾分清醒,微微動彈了幾下,卻沒真的醒轉,只是皺起了眉,四肢一收,慢慢蜷了起來。

原本松松垮垮的衛衣,濕透了之後全貼在身上,讓青年整個人看著小了一圈。眼鏡早就落在了車裏,濕淋淋的黑發淩亂地搭下來,襯得一張削尖的臉頗有幾分蒼白。明明很不舒服,可也沒有躲閃的意思,就是牙關緊緊咬著,像是在無聲忍耐。

“露出這副表情做什麽?”向泓看得有些楞了,懊惱道,“搞得我在欺負你似的。”

小向總要修理人的時候從來光明正大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會卻莫名起了一絲心虛。

他帶著一股認命般的憤恨,看似粗魯地伸手撈住那人後頸,把人從冰涼的地磚上扶起來,順帶往上調了調水溫。

連人帶衣服沖了個夠,確定沒了那股叫他發瘋的味道,向泓才罷了手。

他自己這一身昂貴的訂制西裝也毀了個不成樣子,不過素來來斤斤計較的小向總,到這會也顧不上這些了。

下面呢?怎麽辦?

總不能就丟浴室裏吧。

向泓痛苦地掙紮了一會,還是拿了條毛巾過來,胡亂把人一裹,咬了咬牙,抱到了客廳裏。

浦亦揚本來就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人又比看上去還瘦,這會安安靜靜趴在他懷裏,就露了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外面,就跟個大號卷餅似的。

向泓心裏萌生了一個念頭,哪怕是以他那長到頭頂上面的眼睛來看,這混蛋只要不聒噪,不猥瑣,洗幹凈了以後,還是沒那麽有礙觀瞻。

這念頭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秒。

因為他剛走到沙發那邊,準備把人放下去的時候,那家夥就突然動了。

好歹也是個快一米八的男人,這手一伸,腿一擡,立馬就害得向泓站立不穩,往後直挺挺地摔倒了地板上。

“浦!亦!揚!”向泓又開始磨牙了,“你能不能消停會?”

那人重重地壓在他肚子上,好一會沒動靜。

就在向泓開始懷疑這貨是不是哪裏摔壞了的時候,一只濕漉漉的手伸了出來,摸上了他的臉。

他進門的時候走得急,還沒打開客廳裏的燈,這會就浴室裏透出來的幾縷微光,聊作照明。昏暗到極點的光線下,他赫然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浦亦揚也不知什麽時候睜的眼,此時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向泓。那雙眼睛常年躲在鏡片後面,還老是半瞇著,哪有過現在這種直勾勾盯人的時候。

向泓竟給看得心裏發了毛,昏暗的環境令這股不安指數上升,他強撐著發火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浦亦揚嘻嘻一笑,那只摸著他的臉的手又摩挲了幾下,還撚起了一縷他散在頰邊的頭發,在指尖繞了幾圈。

向泓震驚了。

他這是……被調戲了?

長到這麽大,還從沒有人膽大包天到敢對他做這種事。

這人當真還知道他是誰嗎?

“真好看,”那家夥上手亂摸還不算,嘴裏也不放過,十分真誠地又重覆了一遍,“你真好看。”

小向總忍無可忍,用力捏住了那只作亂的爪子:“我警告你,你再亂動,我就……”

“就怎樣?一槍斃了我嗎?”浦亦揚嘿嘿笑著,硬是扯著向泓的手,讓他的手指抵上自己的額頭,“來啊,我等著。”

向泓的眼裏陡然迸出了一股寒氣:“你真以為我不敢?”

浦亦揚歪了歪腦袋,一本正經道:“你這麽好看,我準你開槍。”

這對著小向總都能堅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調調,要是給吳雪春他們看見了,一準要跌破眼鏡。

向泓氣得快笑了:“我好看?我看你腦子真是壞了。”

“你才腦子壞了。”浦亦揚皺眉道,“你他媽就是個人渣,向泓,但你真他媽得長得好看,比泰爾人都好看。”

向泓的眼神是真的冷了。

“人渣?”他嘴角勾起一股狠笑,“那我就真的人渣給你看。”

他突然一伸手,扣緊了身上那人的脖子。

纖細又光滑的觸感,帶著燙手的溫度,酒精因為熱水的作用,蒸發出淡淡的香氣。

那家夥還是一點不怕死的笑著,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又說了一次:“你來啊。”

這回真是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這人看起來醉得厲害,可又好像比醒著的時候更加清醒。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真的瘋了。

向泓由內而外地到了爆炸的臨界點。

手指一點點收緊,他能感覺到那緊貼著掌心的脈動,也正一點點加快,仿佛那動脈要比本人更加清楚,自己此刻是真的命懸一線。

然後他跟觸電似的松開了五指。

“你真的是個混蛋,浦亦揚,”向泓的手發著抖,“你想逼我,我偏不讓你得逞。”

他這輩子都不會回到那個世界裏。誰都別想拽他回去,誰都別想。

另一個人毫無身處危險之中的自覺,忽地腦袋一歪,又一次一頭栽倒。

那顆重得發指的腦袋,剛好不客氣地壓住了他的胸口。

最終又回到了枕頭待遇的小向總,一天下來,郁結到了極致,險些一口老血噴到對方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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