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夏爾裏克的微笑帶著十足的誘導意味。

“不過我要叫上媽媽，”小西提爾的夢境在她提到媽媽兩個字的時候停滯了，所有的光照和溫暖的顏色就像是畫布上的顏色，瞬間定格，“媽媽現在在哪？”

“她已經離我們很遠了，”夏爾裏克的意志悄然滲透到了她的夢境之中，將她腦海深處的那模糊的壁障緩緩溶解，“孩子，雪怪只能先帶你離開這裏，就一小會兒，我們就回媽媽那裏，好嗎？”

就像是每一個喜歡童話的小孩子一樣，小西提爾相信著每一分美好。

更何況雪怪還是她的朋友呢，怎麽可能去欺騙她。

維持著與她的鏈接，讓我給她造一個夢。

現實對於她來說簡直太過於沈重了，將她的命運和結局告示於真實，和讓她在海洋之中溺死也沒有什麽區別。

夏爾裏克在那片殘骸和金屬碎塊混雜的破碎寺廟之中抱著這個可憐的小家夥，為她編織起一個夢。

那是一個雪怪的國度，每個人都在其中快樂的生活著，沒有食物的憂慮，沒有外來危險的侵擾，也沒有歧視，沒有不喜歡的顏色，沒有重覆而無聊的地板。

一切都是美好的，嶄新的，擁有溫度和光芒的。

她輕輕的睡著了。

沈浸在了那個夏爾裏克所編織的夢中，很溫暖。

我在做什麽呢……

究竟算是保護她還是將她徹底封死在臆想之中……

夏爾裏克看著自己一手促成的結果，有些猶豫，因為這夢境距離完全的封閉只差那麽一絲的距離。

我在一個夢境之中造夢。

果然又走了你的老路啊，夏爾裏克，你還是沒辦法擺脫這一切的宿命。

“誰！”

那個聲音幾乎在它響起的一瞬間就結束了，虛幻的聲音沒有留下任何的一點痕跡。

夏爾裏克環繞四周看了一圈，周圍的空曠讓他什麽事物都沒有看到，那廢墟之中只有他自己還處於清醒。

地面上那一只從廢墟坑洞之中漏出來的手掌已經被輻射所汙染成了泛黃的膿色，那是泡在福爾馬林之中的上代祭司長。

果然只有我自己嗎……

瘋囂這種東西還是來了……

夏爾裏克身邊那一團灰色的物質突然間活化起來，像一群尋找到獵物的面包蟲一樣，瘋狂地向他的靈魂之中吞噬而去。

“你現在明白了嗎，有關於人類本性的思考。”一個在混沌的低語之外響起的男聲在夏爾裏克後腦勺的地方突然響起。

我要不要回答一下呢。

“你覺得我會是誰呢？”

真是無聊。

“你的評價很正確，在你身體裏呆了這麽久，我是很無聊，”那個聲音逐漸發展變化著，最終確定的聲調和夏爾裏克自己一模一樣，“也很失望吶，我所創造出來的家夥。”

本體？

不，不能這樣想，也許只是暫時的人格分裂，一旦我自己的意識將其確定為真實，那麽一切就都晚了。

“不晚，我覺得我現在才算是晚了，夥計，你知道身體內擁有三個完全不同的人格是多麽累嗎……”

慵懶、狡猾的聲調聽起來很年輕，但是話語之間夾雜的那種威脅語氣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就像這個人滿身是刺一樣。

“一個悲天憫人的修士，一輩子都在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悔過，修補著那些無聊至極的破洞，”那個聲音嘲笑著，從夏爾裏克的後腦勺移動向左耳邊，“可他不知道的是，修補一個破洞的代價是在那塊臟兮兮的世界之上再踩出一個更大的洞。”

“還有你，一個自詡高尚的騎士，拿著你視為武器的能力，維持著你自己認為的平衡，到頭來你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做過什麽？你成功地將伊甸園反攻的計劃延後了十五年，也成功地將你的朋友和熟人們送進了靈魂樹，還將那麽信任你的兄弟犧牲成為祭品……”

“夥計，你還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攜掛著多少人無辜的靈魂嗎？”

瘋囂，都是瘋囂！

“哈哈哈……”他似乎感覺到難以置信一般，大聲的笑了出來，“你真的相信了，真的確信無疑了！哈哈哈哈哈……”

以我的線索作為引導，以恐懼作為誘導劑，成功地將我置於如此的混沌之中。

很好。

“自欺欺人是人類的天賦本事，你們在這一方面很有建樹，特別是你，我親愛的夥計，選擇了無知和愚蠢的神明……”

那個聲音開始變得低沈起來，頗具威脅力度的聲音從夏爾裏克的整個靈魂包裹之中傳來，“你還能看得見自己的未來嗎？我親愛的夥計，”他不厭其煩地轉到了夏爾裏克右邊的耳朵，就像是有人在夏爾裏克耳朵邊咀嚼什麽東西一樣，“作為一個只會授予人類說謊的神明，帶給他們可憐的意志和欲望，你只能做到這些事情……”

“並且也永遠只會去做這些事情！”

額……好吧，讓我來好好想想怎麽處理瘋囂這種惡心的東西。

到處亂蹦的煩死人了。

“我知道你想要怎麽做，將我再次從你的靈魂中分離開了，只留下那純凈的一小塊，像個蠢貨一樣活著，就像現在一樣，再來一次！”

“這樣沒有意義，我只會回來的再遲一點，也只會再看到你的慘像，”他極感興趣地砸了咂嘴，發出一陣令人惡心的聲音，“你能讓我看到再來一次的喜劇嗎？我很期待……”

我就知道，和它搭話就是個錯誤，這東西還真是和記憶之中的一樣煩人，每次都會在你耳朵邊說一些似是而非的喪氣話。

夏爾裏克睜開了雙眼，眸子之中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淡然，而他周圍的那一圈灰色暗影正在逐漸淡化著。

或許，這家夥真的是給我來演喜劇的，他這麽一鬧騰，我好像還真的知道了一些什麽東西。

這些東西一直在我的記憶角落隱藏著，直到被這家夥挖掘出來，我才明白。

我的靈魂確時曾經分為了三份，並且還有那麽一份已經活過一次了。

那麽我的本體，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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