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究還是低估了那群無知者的混蛋程度。

你知道一個孕婦在即將生產的前一天被強行拖走了近五十公裏的後果是什麽嗎。

我的羊水在路上就破了。

我可憐的小西提爾，她就在這維生設備幾乎斷絕的機甲殼子裏出生了。

那群沒有良心的畜生。

如果不是醫生阻止，她那小小的生命基本上就在第一天結束了。

我的丈夫，他在被部族驅逐之前徹底成為了一名罪人。

他整天被一具特制的刑具防護服折磨著，雙手的骨頭被折斷了一半。

但就算是如此，他還堅持每天都來看我和小西提爾，還是一如今既往地笑著，盡管他的眼睛再也沒有了深邃的智慧，但那已經死去的雙眸還依舊對我們燃燒著，將他的溫暖貢獻給我們。

我聽得到，親愛的。

我聽得到你的靈魂在哭泣。

你不能再見到西提爾了，也不能見證她長大了。

你覺得我們的小家夥會不會成長為一名溫柔的女孩吶。

可惜你看不到了……

你走的那天，我記得很模糊，小西提爾在我懷中，她還一直說著，整整三天都沒有見到爸爸了。

你其實一直都沒有告訴我，那三天是你的行刑預備期，你那天是從刑場上逃回來的。

“我的摯愛和我的小丫頭，我可能要在很久以後才能回來看你們了，”你的眼睛那天很灰暗，就像這片天空一樣，徹底斷絕了蔚藍的想象，“一定要等……”

那柄令我厭惡的斧頭斬在你的頭顱之上，帶著無知者那股蠻橫的的勢頭，將我所有的希望一並剁碎。

從那天起，我就不記得身邊所發生的事情了，那種麻醉劑是我偷偷從醫生那裏拿的，味道和效果，應該和酒差不多吧。

你還在看著我的故事嗎，那位來自於另外一個時間的神明。

就像是被驅逐出來的偷窺者一樣，夏爾裏克感覺空氣之中充滿了尷尬。

他看著凡妮莎那張冷靜之中帶著頹廢的臉龐，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和她說話。

“你不是神明，更不是什麽大人，你和他一樣，來自於那個時代，對吧。”

她的聲音很嘶啞，估計是因為剛才那一段的嚎啕大哭所帶來的後果。

“沒錯，”夏爾裏克發現自己的聲音回來了，但是並不是由聲帶發出的，那種淡然的聲音似乎是從一個很遠的角落裏傳來的，“我是一名被西提爾的夢境拉到這邊來的家夥。”

“也就是說你並不是人，”凡妮莎現在有些急躁，說話時的表情代表她現在非常懷疑夏爾裏克的各種行動，特別是他接近西提爾這一項，“是一個被西提爾強行從夢裏面帶過來的生物，對嗎？”

“對，完全沒錯，不過我曾經作為人類生活過很多年，”夏爾裏克也稍微有些驚訝自己所說的話，竟然是如此的直接，沒有任何障礙，“所以有關於我會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只是個迷路的旅人。”

“但你在糾纏我的孩子！”身為一個母親，她現在就像一只暴怒的熊媽媽，對於接近自己孩子的陌生人都會予以警惕地回擊，“如果你不說清楚，我是今天拼死也要把你留在這。”

“這就涉及到一個很扯的問題了，”夏爾裏克在地面上的灰塵之中寫下了西提爾的名字，“如果我說我在那一個世界之中的愛人也名叫西提爾，你肯定會心生反感。”

“沒錯，我現在很想把你趕走，”她的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圓弧形的瘢痕說明那是天空水螅的觸手留下的痕跡，“說明你的來意，以及為什麽你會在我的腦袋裏窺探我的記憶。”

她在惱怒著什麽。

如果僅僅是因為她女兒的事情，她不會在聽完我的解釋之後依舊保持著如此的感情狀態。

讓我猜猜看，肯定和他的丈夫有關。

“你在擔心你的愛人是否與我有關，對嗎？”夏爾裏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的看到凡妮莎的手指猛的縮了一下，“這點我也不清楚，畢竟你沒有給出足夠的信息，他屬於哪一個時代我也無從去判斷。”

夏爾裏克在那片灰塵鋪滿的地面上繼續寫著，兩個詞在上面鋪展著，“國家”和“語言”。

“他有沒有教給你怎麽寫字呢？還是說他教給你的文字和語言是屬於你們部族的？”夏爾裏克畫了一個問號在那兩個詞中間。

“我記得……”凡妮莎明顯還是想要知道關於她丈夫的事情，努力回想著的表情很艱難，她試著在空中比劃著某種符號，有著長長的尾線和勾畫，“他寫過這麽一種文字，很細很長，卷曲的樣子很好看。”

“媽媽，你醒啦！”小西提爾從門口跑了進來，一下撞進凡妮莎懷裏，“大雪怪也在這裏呀！”

“你又趁媽媽不註意拿走載具了？”凡妮莎有些心疼的拍打著小西提爾的背，“媽媽不是告訴你不能亂玩那個，很辛苦的……”

“沒事，媽媽今天很累了，我聽得到，”小西提爾朝著凡妮莎，笑的很開心，“就算是我給媽媽的禮物！”

“唉……媽媽沒本事……沒能在你的儀式上給你一點小禮物……”凡妮莎那已經紅腫不堪的眼睛再次滲出了淚水，她抱著自己的丈夫留給她的小天使，既難過又慶幸。

“媽媽不是把大雪怪找來陪我了嘛，”西提爾轉過頭，看著夏爾裏克，也許在她的眼中，夏爾裏克就是一頭有著灰色皮毛的雪人，“我和他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凡妮莎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眼神中的渾濁在那一瞬間被一掃而空，幾乎是祈求一般的虔誠眼神看向夏爾裏克。

她想讓我帶小丫頭離開這裏。

我……

“小西提爾，你先去補給站拿上你的份額，媽媽一會兒就過去。”凡妮莎溫柔的看著西提爾，朝她撒了個謊。

“哦，那大雪怪你呢？和媽媽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嗎？”

“對，小提拉，還要再等一小會兒。”夏爾裏克有些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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