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在長達近乎永恒的黑暗之中，夏爾裏克感覺自己的神智是不清醒的，那種沾染了灰色塵霧的粘滯感讓他感覺不到自己所存在的靈魂。

他的大腦停在了最為可怖的那一刻，重覆而無情的播放著他離西提爾越來越遠的那一幕。

墜落……墜落……

無窮無盡的冰霜和黑暗沒有底部，有的只是寒冷的冰霜與空洞的風，吹散了他生命的熱情。

“我記得我們是相連的。”

“也只是記得。”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陽光下，西提爾笑著，拿出她那有些廉價的小包，掏出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皮質匣子，燙金的字體上寫著夏爾裏克的名字。

模糊的眼睛和酸澀的鼻腔在他的腦海中交匯，混雜的色彩將這幅絕美的畫塗抹的一塌糊塗，夕陽和煙火的顏色與夜空的淡然被刷在這不知名的畫幅上。

哦，提拉。

提拉。

“我還是想你的，對吧。”

“時間或許……還沒有過去太久……”

我要送你一枚戒指。

欠了你一輩子又一輩子的戒指。

下午，非常晴朗的天空，石質的赭石紅地板一如既往的美好。

鏘。

一根時代錯亂的石制長矛在夏爾裏克身邊砸落，伴隨著的還有一聲尖利而粗野的吼叫。

夏爾裏克發現自己是站著的，第二只長矛從他的耳邊擦過。

“酷左拉！”

夏爾裏克看著那一個熟悉的人影，不覺得有些好笑，用獸皮制成的衣物包裹著的還是那一個謹慎而膽小的身軀。

就算是時間在變，我的夢也還是不變嗎。

夢到自己能夠重新開始，覺得自己還能見到她，對嗎。

你覺得什麽才是希望呢。

那種明明處於完全的絕望之中，還覺得自己能夠翻盤的感覺，對吧。

或許，那只不過是一個賭徒最後的孤註一擲罷了，人類不是在絕望的時候不會那樣去做。

米戈族嘲笑我，說我是一個喜歡看到虛幻結果的低下種族，認為那種混合著賭徒思維的主觀猜想是一種可怕而可笑的自我欺騙。

這倒是沒錯，自我欺騙是人類想象力和創造力的來源與本質，但是這種東西並不低級，相反這是父神與主神賦予我們靈魂的一個選擇和權力。

祂讓我們選擇去相信，選擇將自己的意願體現在靈魂之海的那一面，渴望著，並祈求著。

幾乎就是現實的可能性，對於其具體表現為確信，這就是希望的原理。

無論在其他人面前這可能性有多小，我都會去將之奉為行事的準則。

比如說現在。

夏爾裏克看著那一個在大街中央揮舞著長矛的原始人，他手中的那一只長矛已經開始有點顫抖了。

誰讓我和他一樣呢。

只能選擇去將手中的長矛擲出。

鏘！

那只石質的長矛貫穿了夏爾裏克的胸膛，強烈的鈍痛感在他的肋骨之內不斷反射，刺激感在他的腦中像一只蜜蜂一樣亂飛，那險惡的針刺一直沒有蜇刺而出。

惡心的感覺在他的腑臟之中不斷沖突著，將他那處於疲憊的胡思亂想之中的靈魂生生拽起。

黑色的谷底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明朗，暗影叢生的世界邊緣混沌一片，各種看不清楚的灰色暗影在他的身軀旁邊窺探著，伺機從他的靈魂上鍁下一塊。

我的身體……

眾多的金屬殘片在他的身體內部嵌著，將他僅存不多的肌肉纖維切割成完全不能工作的小隔斷。

我得想個辦法出來，不然回不去了……

夏爾裏克放松了自己那其實已經沒有活性的身體，緩緩的在黑色的世界邊緣躺下。

那些不知道何處來的奇特生物一直在他身邊盤旋著，尋找著他靈魂的漏洞。

我現在在不知道什麽夢境的谷底，就差不多是這個裝飾小球的最底面下。

嗯我在夢境之外的時候是沒有任何時間存在於我身體內的，就像是強行用真空抽幹了海綿裏的水分一樣。

當我再次融入時間的時候，我的靈魂被那近乎慢的凝固的時間重新侵染了一遍，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情況了。

我的時間依然比提拉他們的快很多。

剛剛被提拉拽回去的時候我就像是一塊被拋進水中的冰，雖然暫時沒有溶解，但是還是有那麽一瞬間趨同。

偏偏在那個時候……

唉。

總的來說，剛剛受刺激太大了，幾乎就要放棄了。

反正吧，不試試也是白瞎，與其待在這個地方，和自己這一身破碎的玩意兒守在一塊，還不如去賭一手。

和時間定下一個賭註。

沒錯，一個到處都賭來賭去的瘋子，連自己都拿來抵押。

不瘋狂沒辦法吶，這個世界已經瘋的和什麽東西一樣了。

夏爾裏克將自己破碎的身體挪動起來，那一塊塊的骨骼和肌肉在他的拖動下拽了下去，明明已經死了許久的身體組織卻還依舊有著令人崩潰的疼痛感。

這是偏偏就不想讓我去死一死……

夏爾裏克發現這個夢境在剛才就開始變化了，巖石的紋路在他經過的地方開始出現，褐色的裂紋在地面上開始蔓延起來。

已經磨掉半個身子的夏爾裏克靠著唯一一只斷臂拖著自己的身體不斷前進著，盡管他此時的靈魂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

脫出！

快，讓我從這活棺材之中出去！

折磨和折騰是唯一的方法，因為夏爾裏克的身體和生命層次發生了一些奇特的變化，他現在可以說是死不掉的，靈魂基本上和身體是牢牢貼在一起的。

可以說就是一種趨同，由人類向著古神的生命趨同。

雖然上一次趨同過程被他主動中斷了，但是這次的進程卻無法阻止，或者說幾乎是他主動要求的趨同。

石頭的基本紋路已經在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同顯現出形體的還有一道細長的鐵軌，直直的通向遠方的模糊光點。

夏爾裏克在逐漸清晰的卵石層表面磕碰著自己的骨頭和肉體，而靈魂之中的那種麻木感也逐漸出現。

“啊！！鬼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